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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昼夜 “雨还没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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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谢宣给她发来的消息时,四喜刚刚结束了上午第二场线上面试。
她的教学基本功经受过实习的考验,展示的小课也早背得滚瓜烂熟,外加面试的学校只是家乡G市的一座普通私立中学、远没有城南那样的规模,整个面试的氛围可以说相当轻松和谐——至少和第一场她尚未调整好状态、连连忘词卡壳的表现比起来,双方的心情和表情明显都要更好一些。
虽然最后对方领导还是走流程式的表明面试结果要等一周后另行通知,但四喜心里大概有底。
一口气松下来、直到这时,她才发觉胃早已饿得发痛。摸过手机想点个学校食堂的外卖,往上一划、却先看到了谢宣在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消息:
【今晚能见一面吗?】
没有前文也没有任何说明,聊天框上只这么孤零零的一句话。
四喜愣了愣,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还是简单地回了句:【好,六点以后可以吗。】
她记得学校的求职讲座海报上写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到五点半,起码得预留一点路上交通的时间。对面很快回复可以,按你合适的时间来就好,并发来一家咖啡厅的地址。她确认后、回了一个“好的”表情。
本就对话寥寥的界面便又再次沉寂下去。
四喜把聊天框往上拉,确认了几次谢宣的确没有更多的解释,也并不是自己漏看了消息。心下其实有些惴惴。
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连陈砚闻都不怕,为什么要怕本来就和陈砚闻不对付的谢宣?
“……”
她把手机锁屏搁回床上。
从柜子里找出个口罩戴好,避开人群,走楼梯下了楼——
是了。
从这天开始,四喜在学校寝室与浴室以外的地方,再也没取下过用来挡脸的口罩。
层出不穷的偷拍、搭话、点名和窥伺,是这场莫名其妙的绯闻带给她的直接影响;
而她仍然要生活,只能硬着头皮出现在学校的食堂、邮局、教室,被迫向每一个走过来问她是不是姓秦、是不是真的抢了柳真的男朋友等奇怪问题的男女同学甚至教职工耐心解释。
仿佛一种固执的反抗。
次数多了,看热闹的人也觉得乏味,常常一哄而散。
四喜依然微笑着,低头记着笔记,手心里却不知不觉沁满了汗。
......
夜里一场春雨,乍暖还寒。
晚上六点十分,她准时到达了与谢宣约好的这间藏在胡同角落、名为“昼夜”的咖啡厅。
里头人并不多,光线略显昏暗,说是咖啡厅、从外看其实更像酒吧,玻璃窗上挂着呼应主题的星星灯,在雨幕中遥相闪烁,仿佛真将夜空搬到了跟前。
谢宣比她来得更早,提前坐在了靠窗的座位。
她隔着玻璃门远远看他,不知是否灯光原因,总觉得他的脸色有点差,惨白得好似抹了一层粉,等进门坐到他的对面,更是确定了这个想法:
大概是生病了。四喜想。
服务员递上菜单,她点了一块黑森林蛋糕配拿铁,谢宣则要了一杯冰美式。
四喜听得眉头皱起,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把点单的服务员喊回来,说不好意思,那杯美式还是换成热的吧。
“生病就不要喝冷的了,小心肚子痛。”她解释。
服务员窥了一眼谢宣的脸色,发现他没有表示,连声应着好的、抱起怀里的册子退开。剩下两人沉默着对了个眼神。
“……还是这样。”
直到这时,谢宣终于开口说了今天同她的第一句话。
“你自己现在焦头烂额,反而先关心我这个来意不明的人是不是生病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能改改这种——凡事先为别人想的坏毛病……?你啊。”
你啊。
这种叹息似的语气,无奈的表情,每每让四喜恍惚今夕是何年。
谢宣说:“我没有生病,倒是你,还吃得下饭吗?”
四喜:“……”
说话这么一针见血是故意来噎她的吧?
她喝了一口桌上的柠檬水,用沉默代替回答。
这 天的谢宣却仿佛格外嘴毒,一开口便和她翻旧账:“那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不要和陈家扯上关系。”
他说:“你去找陈砚闻帮忙,付出的代价不会只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四喜,我知道你并不笨。可你为什么就是想不明白,单单是和姓陈的人扯上关系这件事就够恐怖了?”
男人一字一顿,像在责难。
“他享受着他父辈祖辈几十年的荫庇,背后是三代人在帝都打下的根基,只要他别想不开哪天公开反/党反社会,这辈子他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命。这样的人,心情好的时候要帮你,谁也拦不住;可他要是心情不好、想要整你……你甚至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
“所以你是替他来做说客的吗?”
四喜终于忍不住问:“你找我出来,就是劝我早点服软?”
“我不明白,”四喜说,“按网上那些人的说法,就因为我长得像柳真,长得像他可能哪年那月喜欢过的女人,他看上我这张脸了,觉得有点意思,好像遇到一个挺中意的玩具——所以我就得乖乖去当他的女朋友?”
“你想多了。”
“……”
“我知道你是不会服软的,为什么要做无用功。”
四喜一愣。
谢宣的表情仍是淡淡的,这会儿冷不丁掀起眼皮看她。
星星灯的荧光转到他的脸上,四喜这才看清那双眼里满是红血丝,配合着本就惨白的脸——更像久病的人了。她想。
是工作太累了吗?
“心软的人不一定骨头软。”
谢宣低声说:“如果你是会服软的人,当初……会跟我出国吧?可你就是这样。认定了的事永远不改,同理,喜欢的时候是真正的喜欢,不喜欢了——就再也不会喜欢。你为所有的关系都划了明确的界限。”
“唯独万执,”他说,“我早说过他会害死你,你也知道他会害死你,还是要知错犯错……四喜,是什么改变了你?”
她没有回答。
这次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唯有将眼神低垂下去,避开他的目光。
好在谢宣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话音一转:“现在什么都不要回应。”
“不要出来对公众说任何事,尤其是在网络平台上,等风波过去,他找到下一个感兴趣的对象,事情自然就掀过另一页去。无论如何,不要激怒他。”
谢宣冷冷道:“别低估他发起疯来和平时扮正常人一样厉害的能力。”
“……”
真的……吗?
四喜想到自己上午在电话里和陈砚闻互放狠话的场面,默了。
不敢提。
恰好蛋糕和咖啡端上桌,她掩饰似的把盘子挪到自己面前,尝了一口黑森林蛋糕。
嘴里刚抿出樱桃酒的甜涩,谢宣从身旁的座位拿起一份牛皮纸袋、径直递到她面前。
四喜不解其意,“这是……什么?”
“虽然你可能用不到了,但是答应你的事,我不想食言,”谢宣说,“拆开看看。”
话已说到这份上。
联系前因后果,她其实大概猜到里头是什么,但还是小心翼翼解开纸袋上缠绕的线扣,往里一摸,果然是几页熟悉的A4纸。只是再翻看内容,却有些意外,因为除了现在她确实已用不到的实习证明,文件中还夹着一纸格式颇为正式的推荐信。
“……华兴实验中学?”
“现在的情况,你想回城南工作是不可能了。”
谢宣解释:“我想以你的性格,应该也不会想留在帝都,而是更想陪着你妈妈,所以最后大概率会在G市找一家相对而言差一点的学校将就。在你看来,这已经是目前最能够兼顾工作和家庭的办法。”
“但归根结底,”他说,“G市是陈家在南方的大本营——老爷子和他现在的太太都是G市人,在当地的教委也很有影响力。你想在市内的中学工作,哪天被想起来、又来一次这样的‘绯闻’,能承受得住么?”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四喜低下头去,一行一行仔细地看着那封推荐信上的内容,是如何列举她自高中至今的优秀表现,再经由三位她并不认识的校友、帝都某高中校长、帝都教委某领导分别签字列函,向位于Z市的华兴实验中学举荐她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才”。
Z市与G市毗邻,相距不过百余公里,高铁直达也就一个小时车程。
而华兴实验中学彼时尚未顺应政策并入公立,还是Z市最好的私立学校,设有小初高三个学部,不止在省内,甚至在全国范围内都以高升学率和海外留学率闻名。
四喜看着,不知道自己应该先震惊谢宣如今拥有的人脉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广阔太多,还是愕然于他先斩后奏的雷厉风行。只能看一眼手里的文件,又看向他,一时词穷。
“……如果想过好自己的人生,就不要什么事都先为别人考虑。”
而谢宣对她说:“多想想你自己。”
“人活一辈子,到最后,能依靠、能信任的也只有自己——你得首先过好自己的日子,”他说,“其次再去关心你妈妈、你的朋友、学生……所有其他的人。”
这些话,他其实早就对她说过。
只是那时太年轻、太无奈、被逼到穷途末路别无选择,关心的话也变成伤人的剑,而事到如今,还是这句话、就差没有剖开来说,希望她做个自私一点、利己一点的人,却学会粉饰着、温柔地说出口。
四喜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给出肯定的答复,却还是对他笑了笑,说好,我会再考虑的。
她庄而重之地将那些文件抚平装回纸袋里,低声说:“真的很谢谢你。”
“……”
谢谢?
谢宣没有说“不要谢”,也没有说“本就是我欠你”,只是将目光移向窗外。
雨滴落在玻璃窗上,像蜿蜒的泪痕。
他们之间的故事,开始和结束似乎都总伴随着坏天气。
“雨还没停,”于是他说,“再坐一会儿吧。”
......
咖啡厅的老板似乎特别喜欢R&B的旋律,从方大同放到陶喆,从《特别的人》放到《Melody》,四喜吃完了面前那一小块黑森林蛋糕,拿铁也见了底,谢宣面前的美式却并没动过。
两个小时,雨依然不停。
她怕赶不上末班公交,悄悄掏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确认时间;
没多会儿,谢宣便抬手叫来服务员结账。他只是送她到公交站台、并没提出要送她回学校,倒让四喜松了一口气。
只可惜,公交车来了一班又一班,好似故意和她作对似的,就是没有她要等的那一辆。四喜忍不住探头去看立交桥那头的车流。身边的谢宣忽然放轻了声音,问她还记得吗。
“我说过,你拥有我永远都拥有不了的东西,”谢宣说,“我希望你能一直保存好它。”
“嗯?”四喜闻言别过脸来,“……是什么来着?你说过吗?”
【你想要,那我给你就好了啊。】
她隐隐约约记得,这样的对话似乎很久之前也发生过,但每到回答的这一环节,总是被年少时的谢宣卖着关子糊弄过去。
而这一次,已经长成滴水不漏大人的他依旧没有给她答案。
只伸手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其实于现在的他们而言,这是一个略显冒犯的动作。
四喜下意识偏过头闪躲,半天才反应过来,其实过去两人谈恋爱的时候,谢宣也最喜欢摸她那丑丑的西瓜头,不由失笑:“不会是我拥有你……永远拥有不了的长头发吧?”
“嗯。”
他便也笑,说:“被你猜对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个全然真心的、真正开怀的笑容。
尽管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个错误的答案,却心照不宣地没有继续追问或解释。
谢宣说我希望你一切顺利,一定不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弄丢;四喜说承你吉言,一定一定。
也不知是不是这句“一切顺利”即刻见效的缘故,下一辆停靠的公交车便是她久等不至的534路。四喜忙和谢宣挥手道别,一路小跑上了车,结果刚找到位置坐下,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她低头看,发现是个陌生头像的联系人发来消息。
【/心//心/】:【妹子你还记得我吗hh】
【我们在帝都一起追过比赛啦,那时候加的微信~】
【听说你现在成名人了?你还有在关注Wan的近况吗?好像他很久都没直播了诶/哭/】
四喜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号人,但对方跳脱的发言又让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思索间,忽然若有所感地回过头去,目光所至,却只有空空如也的、逐渐远去的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