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林格啾

27、Re-havoc 凌乱的形容

　　四喜这天戴了一下午的口罩。

　　谁让摘都没摘下来，直到夜里回到宿舍，卸妆、护肤，不得不“以真面目示人”。室友唐糖原本正忙着打游戏，不经意往她这一瞥，倏又眼睛一瞪，探过头来，惊讶道：“你上火了？四喜，嘴巴破那么大一块皮。”

　　“呃，嗯。”

　　“吃什么了？我感觉教师食堂口味很清淡啊。”
　　“吃……我家里人送的饭。”

　　四喜心口一紧，唯恐被她发现端倪，忙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只洗净的饭盒，“可能太久没吃了，吃太多，突然嘴巴上就起了个火泡，被我挤破了就变这样。”

　　“哦。我说呢，看着还挺严重。”
　　唐糖扶了扶眼镜，又关心了她两句。

　　见四喜一再表示没事，这才笑笑，掉头继续去打她的游戏。

　　宿舍不算大，就两张床，两张带书架的工作桌同两只衣柜，两人各占一边，布局略显紧促，有点像四喜大学时去“参观”过、博士师姐们的二人间宿舍布局。

　　区别在于帝都大学多习惯组织澡堂，而城南财大气粗，单独给每间宿舍安排了独立卫浴。

　　夜里十一点停热水，四喜收拾完脸便早早进去卫生间洗漱。结果等到她都洗完衣服回来，唐糖新开的那局游戏竟然还没结束。

　　大概“战局”形势不佳，一贯乐天心大如唐糖，也没忍住怒喊了一句“傻了吧，你们倒是上啊”。

　　喊完了才意识到声音有些大——她连忙摘下耳机，又扭头冲自家室友不好意思的一笑。

　　四喜摆摆手表示没事。
　　从唐糖桌前路过时，不经意一瞥，却发现电脑上的游戏界面似乎有点眼熟。

　　于是等到游戏进入结算页面，四喜边擦着半干的头发，又走到唐糖旁边，问：“这是什么游戏？”

　　“龙厂最近引进代理的一个大型Moba，”唐糖眼神一亮，“四喜，你对游戏也感兴趣啊？”

　　“不是，是我最近收了几个学生的手机。”
　　“……”
　　“他们上课好像就在玩这个。”

　　四喜点了点游戏界面上醒目的火炬Logo，“不过他们是拿手机玩的，所以我看半天才发现是一个游戏……你刚说的Moba又是什么？”

　　唐糖听得一愣。
　　大概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茬，顿了良久，才又讪笑道：“那估计是了，”她有种久违的被老师抓包似的心虚感，“游戏刚出来，都很兴奋吧，上课都玩起来了。”

　　“很火？”

　　“嗯啊，这游戏电脑手机两端共通，开服两天，同时在线已经突破百万了。”

　　唐糖说：“毕竟是龙厂代理，底子摆在那……而且估计上限还远着呢。我看这几天，微博热搜之类的就没下来过，花了好多钱营销。”

　　“……龙厂？”
　　龙厂又是什么东西。

　　四喜在游戏这方面一窍不通，问题是一个接一个。

　　好在唐糖耐心，又难得在学校里抓到个能和自己唠游戏的同龄人，干脆连说带比划地给她科普起来：

　　龙厂自不用说，司如其名，国内互联网龙头，在游戏行业同样稳居上游。
　　旗下的“三辆马车”，常年在国内网游流水前十中榜上有名，如今又多了一匹黑马在手：亦即眼下横扫国内游戏双端畅销榜单的，“Re-havoc（浩劫）”。

　　这游戏并非国内首发，相反早在三年前，便由外国工作室研发并推出，一经发行，瞬间风靡网络。却因游戏定性及尺度问题，迟迟无法引进大陆。

　　在此之前，许多玩家甚至只能通过各种“违/规渠道”翻墙游玩，也因此有了“地下俱乐部”的说法。
　　龙厂此次花大价钱大力气搞定代理，很显然，瞄准的正是国内这股“屡禁不止”的超高热度。

　　而所谓的“Moba”——即“Multiplayer Online Battle Arena”的简称，中文译为多人在线战斗竞技。

　　“就是一种游戏玩法。和那种角色扮演RPG、射击游戏FPS的代称一样，主要是针对的受众不同，”唐糖说，“你跟朋友开过黑么？和那个玩法差不多，但说起来就复杂了，5V5，十个人随机丢进地图里，三路发育，两边野区，还有一个游走辅助……”

　　解释起来长篇大论，唐糖索性当场给四喜开了局游戏演示。

　　结果开局才没两分钟。

　　“……”
　　四喜眼睁睁看着那镜头左摇右晃，各种技能色彩纷呈炸到一块，很快又变成灰白——伴着屏幕中央一行醒目的“首杀”提示，唐糖操纵的法师躺倒在地。

　　“这，结束了？”她问。

　　“没呢没呢，复活时间十秒——”

　　话音刚落。
　　唐糖再次操纵着那花里胡哨的小法师跑出泉水，正准备大展拳脚，结果才清完游戏里的npc小兵，准备支援边路，又一次碰到野区混战，几秒种后，可怜的法师便再次以熟悉的“亲吻大地”姿态躺倒。

　　四喜：“……”
　　唐糖：“……”

　　四喜：“嗯……”她竭力为好心的室友挽回颜面，“其实，其实主要是游戏也挺难的，看起来挺复杂。如果是我，玩起来估计更差劲，光这么看，我都有点头晕眼花了。”

　　“那你要不要试试？”唐糖说，“用我的号玩玩看。”

　　“不了不了。”

　　四喜忙摆手，“我不太会，别到时候连累你掉……段？就是那个结算积分。我以前也玩过泡泡堂的，那时候就是这样，老是刚上去又掉了，我操作不行。”

　　“泡、泡泡堂？”
　　“嗯啊。”

　　四喜看着唐糖忍俊不禁的表情，不用猜也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顿时老脸一红，又小声解释道：“但早就不玩了。我、我毕竟也长大了嘛，是以前小的时候喜欢……觉得人物挺可爱的。”

　　不过说起来，泡泡堂还真算是她人生中玩过的，唯一一款称得上“网游”的游戏。

　　那时她正因为“美救英雄”光荣负伤，整日在家休养。

　　秦父为了哄她开心，当然，八成也有点拿到“赔偿金”后手头痒痒的原因，竟偷偷从熟人手上买来一部二手台式电脑。

　　美其名曰给女儿放电影玩游戏解解闷，实则自己买了不少盗版游戏碟、一回到家便埋头疯玩。为这事，夫妻俩没少吵架。

　　而四喜也正是在那个时间里偶然接触到了“泡泡堂”，被可爱的人物和动画设计吸引，人生头一回，一度努力打到了游戏里的大侠段位。

　　——如果不是万执后来仅仅用三天时间就超过了她一个多月奋斗成果，令她大受打击的话，四喜想，她大概还是能在儿童向网游的路上有一番作为的。

　　唐糖听完她的解释，没忍住哈哈大笑。

　　四喜本就脸皮薄，这会儿更是被自家室友笑得满脸通红。

　　欲言又止了老半天，最终还是把本来要分享的、某件更丢脸的少年往事压了下去，她转过身，灰溜溜坐回自己床边。

　　“今天这么早就睡？”唐糖问她。

　　“嗯。”四喜点点头。
　　见唐糖表情纠结，似乎怕吵到她，又连忙补充道：“没事，我先躺着听听歌，这么早也睡不着。你继续打游戏吧。”

　　平日里她熬夜熬得多，经常写教案到凌晨，唐糖睡得早、也没数落过她。

　　四喜说完，便乖乖盖上被子躺回床上，插上耳机，闭着眼睛“躺尸”——

　　结果眼睛刚一闭上。

　　耳机里放着歌，温柔婉转的女声如泣如诉，唱“故事何样美，终极是分离”，她眼前忽然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某人的脸：轻蹙着眉的，唇边一抹红的，不断靠近的，近在咫尺的。凌乱的形容无法拼凑起破碎的心事，四喜头皮一阵发麻，倏地睁开眼。

　　半撑着身子坐起，顺手一摸，才惊觉背后不知不觉已爬满冷汗。

　　“……”

　　这回，不等唐糖转过身来问她怎么了。

　　四喜急忙借口忘记收衣服，趿拉着拖鞋跑去阳台。

　　原本寄希望于冷风一吹、把自己满脑子的胡思乱想都给吹走，谁料安静了没两分钟，手机偏又在此刻震动不止。

　　她瞄一眼来电人，发现是个陌生属地的号码，没打算接。

　　那号码主人却十足锲而不舍、一次又一次地打来。
　　打到第四次，四喜已经开始怀疑是否哪个好友换了电话或有急事，想了想，还是接起。

　　“喂？”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

　　四喜一时没听出来是谁的声音，对方又久久不再说话，顿了顿，只得主动开口：“请问找谁？”

　　“喜喜？”

　　“……？”四喜一头雾水，“什么？”

　　对面的声音年轻，明显是个与自己同龄的男性。

　　但在她印象里，可没有同龄的哪个男性会这么亲密的叫自己名字。

　　四喜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正准备开门见山、问清对面到底是谁，结果还没来得及动作，忽又听话筒里传来颇明显的、簌簌翻书的声音。

　　“强势。”
　　那男人声音饶有兴致，“你确实需要强势一点，不然很容易被人骗。”

　　四喜：“……”

　　“如何高效沟通……嗯，最近碰到难沟通的人了？”男人一本正经地点评，“哦，还有理解人性——不过喜喜啊，人性这东西，可不是看看书就能理解的。”

　　——他的话说到这里。
　　似乎也的确不需要自我介绍了。

　　毕竟，能这么烦人、阴魂不散且说话十足欠扁的，四喜“认识”的人里，确实只能想起这么一个。

　　四喜开口提醒：“……喂。”

　　差不多就得了啊。

　　“不敢当坏人，永远被当滥好人。这本书你确实需要看一看。”

　　男人却依旧自顾自道：“不然，今天把老太婆丢路边上不就行了？素不相识，你还好心把她领回来，多此一举。”

　　“……”

　　“喜喜呀，”男人说，“不过，为了感谢你的深明大义，我还是自掏腰包给你买了份礼物。等周末见面，和你这几本书放一起、一并给你吧。”

　　“哈？”
　　四喜听得一愣，下意识反问：“什么周末？”

　　开什么玩笑，她什么时候答应他周末要见面了吗？

　　男人闻言，却只是一笑。
　　下一秒，漫不经心地扔下句“晚安好梦”，便抢先一步挂断电话。

　　——徒留下尚在状况外的四喜在阳台吹着冷风，抱着手机傻眼。

　　“……？”
　　疯了吧。
　　她心想，这什么年代，偷书贼都敢这么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