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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生百谷(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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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候-霜止出苗-下】————
我妻和嘴平带来的和菓子相当不错,在吃过饭团后,富冈也捏了几个吃进肚里,手边还有我妻泡好的热茶。
他们几个围坐在还没收起来的被炉旁边,听着外面稀沥沥地又下起来的小雨。
富冈懒懒地窝在原地,听年轻小辈们闹哄哄地聊天。他们的话题从天南偏到地北,聊过无限城的战斗,也谈过伤愈时盛开的樱花树“必胜”,还有桃山上过几个月又会丰收的白桃。兴奋的嘴平还手舞足蹈着跳到了院子的积水里,又被祢豆子呵斥着“会感冒”揪着耳朵扯进来。
昨晚做的长梦让他有点睡眠不足,梦境的碎片还在脑海的边缘徘徊,零碎地映出过去的光景。他眯着眼看它们,慢吞吞地喝了几口茶。
“上一封信里寄去的干花义勇先生收到了吗?”祢豆子笑着问。
他回过神点点头:“很好看。在云取山采的?”
“到处的都有:我们家附近的、桃山上的、伊之助在路上看到的……上次大家一起做的。”
“挺好的。”
“啊!”炭治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仔细听了会儿,又探头朝外面看了看暂时停下的雨之后,站起来对富冈说,“我有个东西想给您看!”
我妻拿了条毛巾搭在嘴平头上,劝炭治郎说:“哎,还会下雨吧……而且可能早已经谢了……”
“没关系,很快就回来的。”炭治郎说。
富冈顺从地跟着站起来,判断是要出门之后,走到门边拿起了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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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的泥土湿滑有些难走,所幸两个人都是经历过锻炼和实战的剑士,向上的同时保持平衡完全不在话下。
他们走在去云取山东面的小路上,两侧都是丛生的野草,偶尔会传出小动物从中穿过发出的沙沙声。
炭治郎笑着和他聊天:“义勇先生现在的短发非常精神!当然,以前长发也很好看!”
“主要是单手不方便扎头发。”富冈说着,想起还在蝶屋养伤期间的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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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第二个月的月末,富冈和不死川终于获准在蝶屋范围内自由活动。
其实不死川在这个月的中旬就生龙活虎,觉得自己能鱼跃而起提刀一口气做一百组训练。但显然医护人员并不这么认为——一切除复健以外的运动都还是禁止事项。
去探望过还躺着起不来的炭治郎之后,不知道在樱花树下走了多少圈的富冈慢慢地溜回自己和不死川的病房。
他刚摸上门框,就听到走廊另一头传来了一轻一重两个脚步声。
朝这个方向来的?富冈判断着转过头,就看到从转角走来的是第一次在蝶屋看到的炼狱父子。他们和他比较熟悉的炎柱炼狱杏寿郎眉眼发式几乎一样,都有一头红黄相间的焰色头发和明亮的眸色。如果三人年龄相同的话想必自己要把他们区分开会有些困难。
“是富冈先生吗?”小的那个炼狱问。
“是的。”富冈完全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们,“槙寿郎先生,和炼狱……”
“是千寿郎,炼狱千寿郎。初次见面,以前家兄受您照顾了。”
富冈迅速否定:“没有,我没能做到什么。”
千寿郎非常温和地笑着看他,这副温顺的表情让富冈看着有点不习惯:“请不要这么说,兄长以前在信里提到过您,说您是实力非常可靠的前辈。”
虽然现在已经不会过度自卑,但这样的夸奖还是有些过了,听得富冈觉得两边的耳朵都烧了起来。在他想出应对的话来之前,站在千寿郎身后的槙寿郎先说了话:“好了好了,让病人站在门口说话算什么,先进去吧。”
他们一窝蜂地拥进病房,把虽然已经听到脚步声但是原本以为只有一个富冈回来、其他人只是路过的不死川吓了一跳——黑沉沉的家伙居然带来了两个色调明亮的炼狱。
鬼杀队以前实在太过忙碌,大家除了和自己合得来的人保持书信多说几句、基本没空和其他人交际,富冈入队比他早,至少见过前代炎柱,不死川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炼狱家族里的其他人。
从前散会后大家喝酒时(当然富冈总是不参加),炼狱对家里人外貌气质描述只有一句面容肖似,但这肖似的程度明显已经超出这个词的适用范围了,就算是自己和玄弥也没有像到这种程度。不死川隐隐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决定如果过几年见到炼狱一定要给他来几拳。
炼狱们这次都来了一遍自我介绍,富冈原本以为他们确实只是路过来寒暄几句,没想到聊了几句之后也没提要走,稍稍摸清他性格的千寿郎反而有些好奇地继续问:“那个、富冈先生,您的头发是怎么了?”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摸了摸脑后参差不齐的短发:“前几天剪的。”
“哼!”不死川响亮地冷笑一声,“你干脆直接问他的头发是不是被狗啃过。”
“我不会让狗接近我的,蝶屋也没有狗。”
“我说的是结果,或者说你自己剪得比狗用牙咬还烂。”
“我没有。不死川你不也是。”
“你自己照照镜子再说这话!”
“那个……”千寿郎细声细气地找了个空隙插话,“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帮富冈先生修剪一下可以吗?”
富冈没想到过这个可能性:“不……”刚发一个音,就看到千寿郎大大的圆眼睛一下子黯淡下去,于是又眨眨眼补上一句,“……这样太麻烦了。”
千寿郎马上笑起来,用郑重的语气说:“不。请不要说这种话。”
于是在蝶屋休养期间,他的头发委托给了对此事看上去非常乐意的炼狱弟弟。现在还能保持雅观的状态,也是千寿郎的努力和富冈用左手使用工具熟练度的上升两个因素一起作用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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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里,炭治郎正在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啊!只剩下一只手很多事情做起来都有点不顺利,吃饭也好、洗脸也好,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是需要两只手一起配合着做的事。啊!难道说,义勇先生是因为不想写字才没回信吗?”
“没什么好写的。”
“我也有给不死川先生写信,但是他也完全不回信。是不想搭理我吗……”
“只是没什么好写的吧。”
“不!就算是普通的生活也是很有意义的!我也希望能知道大家现在都过得好不好,义勇先生的也是。”
“……我以后会尽量写些的。但我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去蝶屋统一检查的时候不就会见到了。”
“那不一样!”
“一样。”
“不一样,至少对我来说不一样。语言和文字承载的东西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而且……”
“‘而且’什么?”
“没什么!不说这个了,正好义勇先生你今天来了,再过几天可能就看不到了。当然,要是能出太阳就更好了,但是也没办法……”
“到底是要看什么?”
“前面就到了!”
炭治郎噔噔噔几步偏离道路拐进树林里,富冈也跟着他的脚步转进去,穿过低垂的枝条之后,眼前是一小片普通的树林。
地上长着一丛丛褐色的灌木,它们的枝条上满是互生的卵圆形树叶,顶端还有几枚紫红色的嫩叶在充满水气的空气中舒展开来。一颗颗现在还是青绿色的未熟的浆果挂在叶片间,光滑的表面上沾着尚未滑落的雨滴。
“义勇先生,”炭治郎蹲下去小心地拨开那些灌木,呼唤他过去,“请过来。”
富冈凑过去低头看,地上的灌木枝干间中有一大丛笔头草,顶上是尖尖的春枝,但其中最醒目的并不是这些生机盎然的野菜——
一朵蓝色的彼岸花立在它们当中。
它张牙舞爪地指向天空,立在绿莹莹的笔头草之中像一只娇小却傲气的青鸟,反卷的花瓣上落满了雨水,在风中颤巍巍地立着。
富冈疑惑地说:“蓝色的?”
“嗯。很特别是吧?一般来说是红色的才对……而且花期也不对。” [1]
“……很好看。”
“重点不是这个,义勇先生,我想说的是——鬼舞辻无惨一直在寻找它。”
“!”
富冈猛地转过头瞪着炭治郎,但师弟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
他听炭治郎认真地继续说:“那时,我看到了无惨的记忆,在到处都是死亡和血腥味的千年里,他相信吃了蓝色彼岸花就可以不再惧怕太阳,所以一直在寻找它。”
“那、你和祢豆子……”
“嗯。我第一次到这里是妈妈以前带我采野菜的时候,我们都很喜欢吃旁边这些浆果,就是这些——”炭治郎指了指旁边的青果,“现在还没成熟,等到秋天就会变成红色的。这种灌木在整座山上只有这里会有,所以我记得很牢。但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花是几年之后的春天,因为颜色实在很特别——明明传说里的说法都是红色——我还和祢豆子他们说过。”
“共生的浆果吗……”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祢豆子在鬼化之后才会显得特别吧,我也是……我们都不会再受到太阳的伤害。看来无惨的想法是对的。”
“你报告了吗?”
“是的,醒来之后我就和主公说明了。但是因为只有这一株所以也不敢采集,主公好像联系了植物学方面的专家,过几天会来云取山看看。”
富冈又定定地看了那朵花一会儿。
笔直的花茎也许是在某一个仍然布满晚霜的清晨迎着太阳破土而出,冒出稚嫩的青苗,最后长成这一抹浓烈的蓝色,在深绿之中仿佛幽幽燃烧的火焰。
鬼舞辻无惨想必到死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和最想要的东西失之交臂吧。
他和炭治郎站起来往回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抹蓝丝毫不知千年间的生死搏斗,仍然在阴影中晃动。
————【次候-霜止出苗-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