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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离群(2-Hunt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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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积雪在他的脚下飞扬,露出隐约闪着蓝色荧光的地面。
周围是高大到足以蔽日的树木,但仍有一些细碎的阳光从隙间掉落下来。
新生的鬼王独自在森林中奔跑。
强大到足以撼动一大块地面的水波柔和地环绕在他四围,但没有张扬地四处飞舞,而是时不时卷起尘土遮挡光线、抹去地上留下的痕迹。
他向前跑着,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
不快点远离的话不行!
我、得离开!不然会把大家……
……但是,“大家”是谁?
他终于从突发的情绪里缓过神,慢慢停下脚步,断断续续地思考起来。
完全没有印象的地方,没有印象的制服,身上还有一块破破烂烂的双色布……
手里的这个硬物又是什么?刚才隐约听到的“义勇先生”又是什么?
我是……什么?
头脑里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站了一会,发现脚边正好有一小块被零下的低温冻结的水洼。它的一部分正好藏在一个地上树洞里,完美地避开了可能照射到表面上的太阳。
弯下腰,他把脸凑到如镜般的冰面上。
他看到自己——
带着些弧度的长角支楞在额头上,脸上还有深蓝色的纹样……他和在冰面上显得颜色更浅的、自己的眼瞳对视,毫无感情的眼底是张大的竖瞳。
……我是这样的吗?
太多的问题堆在刚刚变化的大脑中,让他很不愉快的在原地盘腿坐下,打算先闭目养神。闭眼前,他突然想到身上那块奇怪的双色布,伸手打算取下。
没想到刚摸到表面,自己的胸口就猛地痛起来,洪流般的痛苦顺着被强行遮盖的、记忆的另一头抓住他的领子,身周流转的水波也像被触碰的刺猬一般炸开浑身的利刃。
他下意识捂住嘴,却又无法想起自己痛苦的理由,干干的眼眶里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最后他忍着头痛想了老半天,但毫无成果,只好疲累地朝地上一躺,侧着蜷成一团,紧紧地抱住怀里的断刀。
他闭上眼睛。
……没关系,睡着就不痛了。
在他没注意到的雪地上,一簇簇青绿色的新芽从他身下的雪里钻出来,但又马上被催生长高、老去泛黄。无意识间发动的血鬼术在那些枯黄的残骸上开出了深蓝色的花,它们的脚下是被完全侵染的、泛着蓝色荧光的溟痕。 [1]
巢穴将在这里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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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只携带重要情报的鎹鸦从前线飞回,飞进正在整理战报的总部。
鬼王鬼舞辻无惨在太阳升起时的第一封战报到达时就已经确认死亡,整个屋内的人都忍不住露出笑脸,但马上又为接下来的一封封伤势报告垮下脸来。
“岩柱!悲鸣屿行冥!战死!”
“恋柱!甘露寺蜜璃!战死!”
“蛇柱!伊黑小芭内!战死!”
“风柱!不死川实弥!救治完毕!目前重伤昏迷!”
“灶门炭治郎!我妻善逸!嘴平伊之助!栗花落香奈乎!”
“过于靠近核心战场!重伤!即将转运前往蝶屋!”
“愈史郎已撤退至预备地点!”
……
为什么……产屋敷辉利哉攥紧了衣角……水柱的消息呢?为什么还不到?
是路上耽搁了吗?确实,义勇的直属鎹鸦宽三郎已经过于年迈,经常迷路、传达失误,但是这次决战里大家使用的是公用的鎹鸦传讯系统才对,不应该耽误的……情况有变吗?
他满心焦急等待着的那只鎹鸦终于浑身湿淋淋地抵达了,漆黑的鸟禽张开尖锐的喙:
“水柱!富冈义勇!鬼化!鬼化!”
“水柱鬼化!目前逃进西面的森林!”
“血鬼术疑似为水!但是、正面交手的、灶门炭治郎昏迷!”
“细节不明!细节不明!”
他忍不住呆滞了一瞬,愕然地睁着眼睛。
情况有变,必须快点下新的指令……但是……为什么!明明!
……明明……已经赢了!
辉利哉被纸门猛地推开的声音惊醒,他转过头,和鳞泷左近次看不到表情的赤色天狗面具对上了视线。
“……拜托您了……”他听到自己轻声说。
鳞泷缓慢地站直,和闻声进来的炼狱槇寿郎一起跪坐下去。
“现在马上返回战场,召集还能战斗、还有战斗意愿的人组成搜查队,务必在日落之前找到鬼化的义勇,”辉利哉果断地唤来正在待机的鎹鸦们命令道,“然后,前水柱和前炎柱也马上出发参与搜查!”
“请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仔细地判断——义勇是否和祢豆子一样能够克制食人的欲望……还有、是否已经进食过人的血肉。”
“如果、如果他已经……格杀勿论!”
两个前任的柱级认真地俯下身:“遵命。”
还没松懈几秒的鬼杀队,重新运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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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森林总能让八重想起很多事。
从小她就跟着父亲在山中打猎,需要从白茫茫的雪中找出能在冬天养活自己的猎物。严冬的空气总是冰冷的,但是猎物的血肉——生命又是温暖的。
第一次摸上猎枪的清晨、和太吕一起在坡上奔跑的晌午……大家都死了的午夜、鬼化的父亲断断续续地叫出名字的晚上……还有自己被两位柱用绮丽的剑技救下的黎明……雪一直在下。
父亲也好、太吕也好,她的过去为她留下的实物只剩肩上的这柄猎枪。
八重仔细听着四周的动静,在心里掐算着时间,第二次把手指屈起放到嘴前。
“咻!”尖锐的口哨声响起。
“汪!汪汪!”
“汪!”
……
森林的各处此起彼伏地响起犬只的回应。
八、十……数量没有问题,暂时没有发现……吗?也对,现在只是慢慢推进,连1/4的半径都还没走完……
几年前,她在那两位离开之后想办法找到了培育师、通过选拔、加入了鬼杀队,在一个接一个的任务中升到了现在的戊级,同时也发挥了训犬的才能,组起了一支搜救犬队,平时也会协助隐进行战后搜查。
所幸她在无限城决战中运气很好,只在左臂受了点轻伤,现在才能继续参加搜查。
但是……那个富冈先生变成鬼了?难以置信……却又必定是事实。
在大部队进入森林之前,打头的前水柱鳞泷先生就发现了地面的异常——隐藏在积雪下的土地都变成了异样的蓝灰色,珊瑚状的突起下方是隐约可见的幽蓝色萤火。
他们又快速地检查了一遍林区周围的其他地面。这样的异变已经扩散、包围了整片森林的外层,在太阳照不到的阴影处圈出了一块严密的领地。
鬼的存在已经确定。
负责调派搜救犬的八重当时正好拉着一堆狗绳站在近处。年轻的猎人低头看着那些特殊的土块,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它是活的。
这块异样的土地是活的,它在蠕动着呼吸、守卫着什么……
虽然一看就很不妙,但是他们除了主动踏进这片森林也别无选择。进入之后各个小队都带上了已经记住了水柱气味的犬只按原定队形散开搜查,由八重定时用口哨确认整体情况。两位原柱级则提前进入最深处探查。
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没有异常……看来和预想的一样,在森林的更深处……而且……
她用左手再次紧了紧猎枪的背带,握紧了手里青色的日轮刀,努力平复如潮水般从脚底涌上的恐慌感。
……是这片土地的影响吗?……太安静了,一只动物、甚至连昆虫也没见到……
走在她前方的健太突然夹着尾巴、朝着右边的树丛中呜呜地叫起来。
八重猛地朝那里转过身,立起刀刃。
……什么?
黑暗的树影中,冷淡的浅蓝色兽瞳俯视着瑟缩在地的狗,过了一会又转过眼来定定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这、不是富冈先生,不是那个人……这是什么!好可怕!可怕!可怕!!和以前碰到的鬼都不一样!
……在观察我?为什么……
她在庞大的威压下,抖着手摸上挂在胸前的鸽哨。
必须按照原计划……发出信号才行……!
“哔!哔哔——”
锐利的哨音响彻云霄,分散在四处的队员马上开始朝声源处聚集。
吹响哨音之后,庞大的恐惧最终冲破了临界点,八重浑身颤抖着,牙齿都在打战,努力地想稳住手里的刀,但又不得其法。
在完全脱力之前,她听到那个声音说:
“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