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说的是（修改版）》张芷阳

20、老爷回府

　　林薇这次是真的出名了。
　　自从中秋进宫赴宴回来后的十几天里，有关雷府三小姐的大小事件立刻成为了京城街头巷尾酒楼茶馆里最热门的话题。
　　据雷府刘管家的侄子的隔壁邻居说，雷三小姐出生的时候雷府上方曾有大群乌鸦出现。甚至连府里一条养了十多年的看门犬也无缘无故的死了。可见，雷三小姐是个不祥之人。
　　又据雷府小丫鬟彤彤的表嫂的舅舅的管家说，雷三小姐的脾气古怪，只要稍有不顺心就打骂丫鬟。这被打死打伤的少说也有百八十个。
　　又据说－－
　　总之，有关雷云诺的各版本谣传真是层出不穷。不过，这其中最扑朔迷离，最令人拍案叫奇的，最－－嗯，令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雷三小姐，夜溟王爷和当今皇上之间的爱恨纠葛了。
　　这据说呀，雷三小姐自从知道了自己的未婚夫婿夜溟小王爷是个短袖之人后，便开始不安于室。这不知怎么地就勾搭上了当今皇上。这一来二往的，即使是再小心，仍然还是走漏了风声。于是，中秋节宫宴那天，绿云盖顶的夜溟小王爷不顾体统地在御花园里暴虐了雷三小姐。当时场面之惨烈呀，据说是见血了。皇上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怒。本想着要治夜溟的罪，但是，又怕因此落了别人的口实。几经思量，皇上最后想出了个迂回的方式：在宫宴上他召见了雷三小姐，并且赐坐御前，以示对她宠爱有加。也想借此暗中警告那些对雷三小姐无礼的人。
　　故事言辞凿凿，情节曲折，简直快赶上黄金七点档家庭伦理剧了。
　　微微打了个哈欠，谣言的女主角林薇却像个没事人般在美人榻上翻了身，眼神很无聊地看向了正围坐在榻边刺绣的环翠，以及－－傅夕嫣。
　　说来也真是奇怪。自从中秋节在宫里一别后，傅夕嫣倒是成了她这里的常客。虽然，她话不多，但是，林薇知道这个善良的女孩一定是怕她一个人为了那些传言伤心，所以，想来陪陪她。
　　唉，这个小受走得什么狗屎运，竟然能让巴上这么一个好姑娘。
　　许是听见了林薇的叹息声，傅夕嫣停下了手中的活，视线慢慢移向了正躺在榻上的林薇。
　　桂花树下，一身翠绿色纱裙的她正神态慵懒地侧卧着，身上，发上布满了从桂花树上飘落下的嫩黄。可是，她却丝毫没有意思要拂去它们。暇逸地眯了眯眼睛后，她无意识地伸了伸手臂，露出了如藕一般白皙的手臂。
　　憨态可掬的动作虽然有些粗鄙，但是，在林薇的身上看来却别有韵味。
　　呵呵，想必她是无聊透顶了吧。
　　“姐姐，可是觉得无趣了？不如我教你学刺绣吧。”傅夕嫣笑着提议道。
　　“别别，我最受不了这些东西呢。”傅夕嫣的建议立刻吓得林薇连连摆手。
　　坐在一边的环翠忍不住笑出了声。“呵呵，这下奴婢可算是看明白了。原来小姐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小丫头，连我你也敢笑。”林薇没有好气地瞪了环翠一眼。
　　“是，奴婢知错了。小姐大人有大量。”这样的戏码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次，所以，环翠驾轻就熟地顺口接道。
　　“呵呵－－”傅夕嫣被这主仆俩的对话给逗笑了。
　　这样的情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虽然，她也有两个关系比较亲密的贴身丫鬟，可是，她们却从来不敢和自己这么说笑。虽然明知道林薇与环翠这样的举动很不合规矩，但是，她心里却莫名的有些羡慕。
　　“夕嫣－－”与环翠笑闹完了，林薇突然轻轻唤了傅夕嫣一声。
　　“怎么了，姐姐？”傅夕嫣抬起眼，有些疑惑地看着林薇。
　　“那个－－有件事我一直很想问你，可是，却一直开不了口。”林薇右手支着头，左手的食指不停地在靠榻的扶手上画圈圈，明眸里有着几不可查的尴尬。
　　傅夕嫣轻笑着起了身，慢慢踱到榻边，就着榻沿坐了下来。“虽然夕嫣对姐姐的大名早就不陌生了，但是，第一次见到姐姐却是在织云庄的那次。”
　　“说来也真是不可思议。夕嫣虽然有四个亲姐妹，但是，关系却一直不亲厚。倒是与姐姐颇有一见如故的感觉。所以，请姐姐千万不要见外，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
　　望着傅夕嫣满是真诚的双眼，林薇感到更加的惭愧。
　　那一次的见面，她可没按什么好心。她只是“就地取材”地利用了这个善良无知的少女而已。
　　“夕嫣，你太善良了。难道你从来没有恨过我吗？”
　　林薇的话立刻引来了傅夕嫣以及环翠错愕的眼神。
　　“你和夜溟是从小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而我什么也不是。只因为皇上的圣旨，我可以堂而皇之地夺走原本属于你的东西。你－－难道从来都不恨我吗？”
　　这个问题憋在林薇心中已经很久了。说实话，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什么人在受到不公平待遇后还能毫无恨意的。所以，她一直对傅夕嫣几乎有些不可理喻的示好感到心里有些别扭。也许是她过于的敏感了，也许这个时空的女人确实都是如此的，但是，她就是那种心里藏不住事的人。与其让这个疑惑烂在心底里，还不如和傅夕嫣说个清楚。
　　其实－－她心里还是满喜欢傅夕嫣的。
　　林薇的问题让傅夕嫣有些措手不及。只见她眼神黯了黯，在轻叹了一口气之后，才幽幽地说道：“其实就算没有姐姐，也会有其他人的。夜溟他从来都不属于我一个人的。”
　　“为什么？你不是和他指腹为婚的吗？”林薇坐起了身，有些疑惑地望着傅夕嫣。
　　“夜溟虽然不是皇族中人，但是，以他如今的身份也算是万人之上了。再加上老王爷手中的兵权，他－－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与我一起在湖边戏耍的虎头了。”说到这里傅夕嫣不禁又轻叹了一口气。
　　虎头？为什么不是鸭头呢？
　　林薇差点因为小受这个彪悍的昵称而喷笑出声。但是，触及傅夕嫣哀伤的眼神，她只好死忍了。
　　“他的婚事除了皇上以外，就连老王爷都做不了主。我和他的身份早就不般配了，如果不是当初的婚约，恐怕我和他早就无缘了。”
　　“所以对如今所发生的一切，我早就有了心里准备。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其他的我都不在乎。所幸的是姐姐是个好人，我想老天对我还是不薄的。”傅夕嫣的嘴角终于又有了笑意。
　　她该感动吗？一个女人能够这么那么感恩地与自己一起分享她爱的男人。可是，为什么她在那微笑的背后却看到了浓浓的无奈？
　　爱一人爱到甚至不在乎为他做妾，那或许是一种对命运的妥协吧。
　　林薇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拍了拍了傅夕嫣的手。“你真是个傻丫头。他真的值得你这么付出吗？”
　　对于傅夕嫣，林薇是彻底的释然了。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替傅夕嫣觉得有些不值。以她的条件，足以匹配一个家势良好的男人。为何要将自己委屈到这样的地步呢？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我只是想就这么守在他的身边，如此而已。”毫无造作，毫无避讳，傅夕嫣眼里满是小女儿家的娇羞。
　　无奈地望着眼前这个胸无城府的女孩。林薇不禁在心里为她感到好运。如果夜溟要娶的是个母夜叉型的女人，估计单纯的她是凶多吉少了。
　　“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太宠男人绝对不会是件好事。”林薇“一本正经”地传教道。
　　“姐姐，此话怎讲？”傅夕嫣微蹙着柳眉，很困惑地望着林薇。
　　就连原本在一边“旁听”的环翠也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活，好奇地向林薇看了过来。
　　啊哈，看来自己的大女人驯夫术引起了这两个异时空少女的好奇心了。
　　望着满脸好奇的傅夕嫣，林薇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么样，但是，如果她能成功地将21世纪大女人的驯夫术灌输给傅夕嫣，那么小受将来的日子一定会很－－
　　呵呵，右手托腮，食指轻轻敲击着唇角，林薇在心里忍不住发出几声巫婆般地笑声。
　　小受，千万别怪她狠心。她只是见不得女性同胞被欺负罢了。
　　“意思就是－－”林薇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准备开始自己在碧落国第一次演讲课。
　　可是，院子入口处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林薇正准备继续的话题。
　　三人的目光一致投向了入口处。
　　只见乌泱泱的一大帮人正从入口涌入了院内。除了为首那个满面怒容的中年男子外，林薇大都熟悉：大夫人，二夫人，鸣凤以及一帮子仆妇。
　　不知为何，大夫人二夫人脸上的得色，还有鸣凤脸上的担忧，让林薇的心里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那个中年男子－－
　　“小姐，那是老爷。”早已起身的环翠小声地提醒林薇道。
　　天呀，是雷太守驾到了。
　　林薇连忙从榻上站了起来，然后，不敢有任何耽搁地走到中年男子面前，半蹲下身，行了一个很正式的拜见礼，“云诺给爹爹请安。”
　　“傅夕嫣拜见雷老爷。”“奴婢给老爷请安了。”
　　傅夕嫣与环翠随着林薇一起行了礼。
　　“都起来吧。”虽然，中年男子已经竭力掩饰，但是，在场的人还是很清楚地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怒意。
　　林薇起身，抬起眼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位雷老爷。
　　虽然正值盛年，但是雷老爷的两鬓却早早地染上了尘霜。一张四四方方的国字脸算不上十分出色，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一切都是那么的中规中矩的。而他唯一还算得上出色的浓眉此刻却因为怒意而紧紧地攥着，让眉心蹙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她得罪他了吗？林薇心里有些惴惴的。
　　“皇上那天亲自召见你了？”雷老爷语气闷闷地问道。
　　呃，这算什么问题？林薇有一瞬间的愣神。这个与女儿久未见面的父亲，竟然一开口就问了一个这么－－嗯无关痛痒的问题。而且，被皇上召见应该是值得荣耀的事，为什么这个雷老爷却显得怒气冲冲的呢？
　　虽然，满心的疑问，但是，林薇仍然故作低眉顺眼地回答道：“是的。”
　　“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问了女儿的年龄，以及平时的一些琐事。”林薇如实地说道。
　　“然后，他就赐你坐在御前了？”不知为何，雷老爷语气里的怒气越来越盛，就连垂在身侧的手也因为怒气而紧紧地攥成了拳。
　　“是的。皇上他－－”
　　“啪。”毫无预警，毫无防备，雷老爷火辣辣的巴掌印已经招呼上了林薇的脸上，同时，打断了林薇还没说完的话。
　　“啊。”这个院子里的人都被这一巴掌惊呆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林薇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手紧紧捂着自己被煽的左脸颊。那渐渐在脸庞蔓延开来的疼痛让处于震惊状态的她渐渐恢复了些知觉。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怒极的雷老爷作势又要给林薇一巴掌。
　　“老爷，我求你了。诺儿身体不好，求你不要再打了。”鸣凤冲了上来，跪在雷老爷的面前，死死拽着他的衣袖。
　　“你－－”雷老爷狠狠地等着满脸是泪的鸣凤。原本高举的右手却渐渐垂了下来。
　　林薇眼神木然地看着鸣凤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雷老爷，看着大夫人和二夫人一脸得意洋洋，看着她们身后那些仆妇们交头接耳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那一幕幕犹如插心的钢刀般让耳朵嗡嗡作响的林薇思绪渐渐清明起来。
　　这个臭男人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煽了她的耳光，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
　　“小姐，你没事吧？”环翠流着泪，走到了脸色苍白的林薇身边，作势要扶她。
　　“我没事。”冷冷地推开了环翠的搀扶，林薇眼神森冷地盯着雷老爷。
　　在她原来那个时空，曾经有一条很出名的“剩经论”：当有人打了你的左脸，那么你一定要连他的右脸一并打回来，作为利息。
　　“姐姐，你要干什么？”站在一边的傅夕嫣首先发现了林薇神色有些不对，于是，连忙上前拉住她的右手，企图阻止正要冲向雷老爷的她。
　　“小姐，你疯了。”环翠一脸震惊地死死抱着像是要和雷老爷拼命的林薇。
　　是的。她疯了。
　　这辈子她还没有被人这么侮辱过。不管是谁，就算这个男人是这具身体的父亲，他也没有权利这么对待她。
　　就算明天被人吐沫淹死，她也不管了。
　　她－－要发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