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状况不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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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张旗鼓的战争，就这样随着司徒的回归拉下了帷幕。
青河州回归沉静，太阳依旧东升西落，只是那鲜艳的红霞或是浓重的暮光，时常让人忆起那条贯穿着驿馆，却被血染成了鲜红的河流。
在司徒离开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青河州驿馆再没人敢踏进半步，据说很久以后周围的百姓在夜深时，还时常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现在是柳青巷得救的第二天，因为官府的及时出动，这次几乎没有无辜百姓受到波及，但却有不少官兵被杀红了眼的天道会逃兵误伤。好在这个结果倒也还在柳青巷的接受范围之内，所以没有过多追究，同意李成双用两方都不得罪的态度处事，把所有后事都交给他去安排处理。
天道会已经全部撤离了青河州，这个消息柳青巷已经从卓春口中得到了证实。
因为觉察到柳青巷已经有所怀疑，所以卓春干脆就和盘托出了，表明自己一开始就知道天道会的人潜伏在青河州，而且他也曾给他们提供过司徒的消息。
这些柳青巷并不吃惊，令他意外的却是卓春说，其实司徒早就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他只是不屑同我斗罢了。”卓春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手上的孔尾羽扇，漂亮精致的脸庞上突然之间没有了任何表情。
其实想想也对，连柳青巷都能察觉得到的事，强大如司徒又怎么会不知道？
柳青巷开始沉默，司徒似乎总喜欢让自己身边伏满危机，这一点在之前他们一同被困山腰之时，他就已经体会过了。
似乎一切又即将回归到原点，令人听而丧胆的司徒阎王依然停留在青河州；他依旧还得去应付司徒直到他离开。只是有些事，既然已经在人们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就不可能轻易抹去。
譬如：青河州的大街小巷突然之间安静了不少，因为百姓都知道了司徒的存在，很多人为了不惹祸上身宁愿闭门不出；还有就是，包括李成双在内的大多数衙役，如今看柳青巷的眼神都十分奇怪，仿佛他一夜之间换成了另一种模样。
柳青巷心中也清楚原因，那是因为他出手救司徒导致和司徒一起了坠崖，然后司徒又背着他千辛万苦爬上来的事，在衙门里已经是人尽皆知。
他想解释，可又觉得只要心中无愧就好，说多了反倒像是刻意掩饰，因而也就听之任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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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这边的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柳青巷突然想起甜妞还在生病，而且天花不算小病，也不知道这几天她有没有好一些。思来想去，最后决定亲自去看一看她。
于是迅速换了身常服，想着甜妞治病要花钱，便从衙门回到小院拿了些平时积攒下来的钱银，路上顺便买了甜妞爱吃的小糖人和蜜枣以便呆会儿哄他开心。
同是那条走过无数次的路，不知为何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柳青巷一再加快步子，等终于到达大院，却见门前冷清，院门紧闭。
这情景放在平时一看就极反常，可是现在甜妞得了天花，为了病势不传播开去，这样做却是正确的，只是苦了喜欢热闹的甜妞，病痛之余还要忍受寂寞。
柳青巷打定主意要告假一些日子，一来可以帮陈嫂照看甜妞，二来他觉得自己目前的状况很糟糕，之前因为要顾及很多事件没有时间细想，但是现在，如果他要想回到从前平静的生活，就必须该好好思虑一下了。不然，接下来只会更糟。
“陈嫂，甜妞，你们在不在？”拍门没有回应，柳青巷便干脆喊出声，可奇怪的是他一连喊了好些声，都没有任何人来回答他。陈河白天在码头做搬运工，他不在家很正常，但陈嫂却一向是很少出门的，何况现在甜妞还生病了。
胸中的不安又开始雀跃了，柳青巷为了让自己安心下来决定还是进去看看，于是就地捡一根细枝条想将院门的门闩挑开，不料正要动手，门却突然从里打开。
柳青巷抬头，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愣愣地喊了一声：“陈嫂，原来你在家。”
“是啊，昨晚替王夫人熬夜赶做绣帕，刚才太困了所以不小心睡着了。”陈嫂轻慢地理一下额前散乱的发，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柳先生怎么又来了？你有什么事吗？”
“我……”柳青巷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之间偏偏想不出来，“我来看望甜妞，她不是生病了么？现在情况如何？”
“哦，”陈嫂微愣，很快又微笑着轻声道，“她现在好了很多，很快就可以解脱了，多谢先生记挂。”她的笑容有些艳丽，不同于平日的恬静温婉，像是突然之间涂上了浓墨重彩，美丽得令人觉察不到真实。
“我想进去和她说说话。”柳青巷说着举起手中用宣纸包好的糖人和蜜枣，“我还买了她爱吃的……”
话还没说话，手中的纸包就已经被陈嫂接下来。“我会转交给她，先生慢走。”她微笑着不紧不慢地说完，然后却不等柳青巷再多说一个字，就重新关上院门，将他冷落在门外。
柳青巷对着老旧的院门欲言又止了许久，最后决定还是先离开，等晚一些再来。路上忍不住回想最近几次见到陈嫂的情景，突然记起刚才陈嫂说她昨晚在熬夜替王夫人做绣帕？
想到这里，柳青巷停住了脚步。这话若是放在平时，自然是没有漏洞的，但是现在甜妞不是得了传染病么，王夫人怎么敢在她病好之前把贴身之物交给陈嫂来做？！
——陈嫂不可能无缘无故骗他，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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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吗？”方指鹿端了两杯茶，微笑着走到善了身边的椅子旁，和他并肩坐着，然后将其中一只茶杯推到善了面前。
善了狐疑地看方指鹿一眼，再低头看见茶水晶莹剔透，茶香缕缕随着热气散发出来，却是杯上好的碧螺春。
去取茶杯的手滞了一下，善了留了个心眼，转而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确定没毒之后才欣然端起茶杯，眉开眼笑地道一声谢：“辛苦指鹿兄了。”
“不辛苦。”对于他用银针试毒的举动，方指鹿习以为常，所以没有丝毫不满，“善了大师，弟子想跟您请教一下佛理。”
善了就猜到他有所图谋，看在茶中没毒的份上，便点点头：“请说。”
“佛语中有一句话对弟子意义很深。”论起佛理，方指鹿的口吻霎时严肃起来。
善了抿一口茶，然后问：“是什么话？”
“这句话的境界曾经让弟子很向往，现在却又使弟子十分茫然。”方指鹿表情苦楚地抬头望屋顶，大有无语问苍天的架势。
“是什么话？”善了喝着茶，语气平和地重复问。
“那我就说了。”方指鹿顿了顿，换出满脸认真的表情，“佛语不是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么，弟子听说之后有如醍醐灌顶，刹那间眼界大开。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努力追寻，以达到佛语里所说的境界。”
善了疑惑，“什么境界？”
“善了大师还不明白？”方指鹿语重心长地解释，“您看，您苦心修行追求的是空，弟子遍地风流追求的是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咱俩可是殊途同归呐。”
“……”善了到底是有道高僧，听闻这一席无赖之说还能保持镇定，换作是北卿，此刻大概早就按捺不住想一剑将这个假正经的流氓劈成两半了。
“那指鹿兄如今又何故茫然？”善了问。
“我这不是……咳……”方指鹿清了清嗓子，四下看了一眼，然后样子鬼祟地凑近善了，低声道，“我这不是现在成天被卿卿当成流氓嘛。你来评评理，流氓一点哪里不好了，流氓其实也是一种生活情趣嘛！可恶啊，都是自己人，他下手也太狠了……”才一控诉完毕，便再也忍不住两手捂住小腹“唉哟唉哟”地痛叫起来。
原来方指鹿刚才又去对北卿耍流氓，可惜这次跑得不够快，命根子只差一点点就遭到了毒手。
善了沉默片刻，似乎再也见不想到方指鹿这番无耻嘴脸，便起身作了个揖，说句“善哉善哉”就打算离去，谁料脸色却忽然一变。
倏地转头，看向桌上那杯还未喝完的碧螺春，原本剔透的颜色，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浑浊，想是被人在不知不觉间加了一些不该加的东西。
“我们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方指鹿呲牙咧嘴间抬起头对他得意地笑，“放心好了，不会死人，只会让你在茅房里多蹲几天，这样你就没有时间在心里笑我了，恩恩，仅此而已。”
一番话听得善了心里直抽，敢情自己不言不语不笑他都还嫌不够，一定要管到自己心里去才好。这个方指鹿，还真不愧是和司徒出自同一门下，果然是近墨者黑，两人都怪异得无与伦比。
“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下药的。”善了忍住腹间绞痛问他，寻常泻药放在茶水里多少都会有味道，他正好精通此道，所以不可能喝不出来。而没有任何味道且银针也验不出毒的药，相信以方指鹿对制毒的粗浅了解，是绝对没可能做出来的。
“你仔细看看你的茶杯，看看他和我的那只有什么不同？”方指鹿提醒。
善了狐疑地拿起两只茶杯，将茶水倒掉，然后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两只杯子是一样的，没什么不同。”
“你用手按一下你那只的杯底，看看是不是会动。”方指鹿狡黠一笑，“我在那里装了机关，在你喝茶之前，水里是没有毒的，但你一旦喝茶，就会让茶杯倾斜，这时候我藏在杯底的药才会慢慢融进茶水。”
善了愕然盯着手中小小的茶杯，这倒是个下毒的绝佳方法，甚至不用费心去研制那些可以瞒天过海的毒。明白此物的危险之后，善了感慨幸好方指鹿没真的对自己下毒手。
怎么他就这么倒霉，总被拿来做他方指鹿新发明的实验白鼠？！不过这样的结果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四人当中，方指鹿不忍对北卿下手，因为垂涎他的美色；也不敢对司徒下手，因为从来没有得手过很伤他自尊；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善了这个从小出家，半路又被逐出寺庙的野和尚了。
“其实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司徒在我手里栽上那么一次。”方指鹿一手捂着小腹，一手用力握拳，眼神坚定而向往，“话说，司徒人在哪呢？我也找他去。”
“在你给我送茶之前，他就出门了。”善了说完，便匆匆对他点一点头，转身脚步飞快地赶往茅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状况不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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