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杀手北卿 ...
-
天色暗沉。今夜的大街小巷出乎寻常的寂静,仿佛有股无形的气势,如同夜空中黑压压堆积着的乌云,将整个青河州牢牢笼罩,叫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柳青巷处理完惨案的后事,从衙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有零星的雨点落在地上,片刻之后雨点逐渐变得密集,很快打湿了地面。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心知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住,正要一路冒雨回去,却见一把雨伞被人递到面前。
“这伞给你用,我家离这里很近。”李成双看着前方的雨幕,门前通红的灯笼映得他的脸色有些怪异。
柳青巷看见是他,愣了一下连忙推拒:“不用了,多谢。”
“柳青巷你不要不知好歹!”李成双顿时就火了,要知道他能拉下面子主动向柳青巷示好,可是下了千百个决心的,谁料这家伙还是一脸拒人千里之外的德性,真是可恶,“我知道你不满意我的安排,你向来自命清高,自然看不起我这样贪生怕死的行径,可是柳青巷我告诉你,你想死我不拦你,但是你想拉我和你一起死……休想!”
说罢,便撑起雨伞气冲冲地先走了。
柳青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茫然了片刻,然后走进雨中。
雨点落在身上,渗透衣裳打湿肌肤,有种冰凉彻骨的错觉。
回到住处,他推开小院的门,正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倚在门前,屋里没有点灯,所以看不真切那人的相貌。
柳青巷以为是来借宿的君行殊,便没有太过在意,径直从他身旁走进屋内。
屋内的布置很简单,他不用点灯也知道平日里常用的东西放在哪里。顺手拿了方巾擦拭脸上湿漉漉的雨水,然后解开发髻,脱下被雨水淋得湿透了的衣裳。慢慢将全身擦干,然后走到衣柜旁边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裳。
从头至尾一言未发。不只是柳青巷。
若放在平时,柳青巷或许早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一向好动活泼的君行殊不可能对着他这么久了还一声不吭,可惜此时的柳青巷太过心不在焉,所以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一双手从背后贴着他的肌肤蜿蜒行来,没有丝毫犹疑地在他胸前放肆摸索。
因为太过惊诧,柳青巷一时间倒忘记了该如何反应,便僵直着身体愣在那里。
“柳师爷可是要拿自己来接待本侯?”特有的暗哑声音,司徒贴在柳青巷身后,双臂从从他腋下穿过,紧锁在他胸前。
“你是……”感觉喉咙有点堵,柳青巷已经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却怎么也喊不出他的名字。被轻薄的愤怒轻而易举地被心底堆积的痛恨覆盖,有句话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跑出来,“你是凶手。”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却被身后的人轻易无视。
“恩?”司徒低头将脸埋进他湿漉漉的发里,轻轻嗅了嗅,然后自言自语,“这就是柳师爷的味道啊,本侯记得了。”
“啪”有什么东西甩在司徒脸上,冰冰凉凉的好似怀中人的肌肤。
怀中的人开始奋力挣脱,司徒在黑暗中歪着头想了想,便顺势松开了双臂,待怀中人松口气转过身来,司徒却猛然伸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不要太调皮啊,不然本侯会杀了你。”黑暗中,看着柳青巷因窒息而扭曲的脸,司徒慢慢提起嘴角微笑。
“呵——”柳青巷感觉身体被人一点点的提起,眼前金星直冒,几欲昏死,可他还是冷冷的笑了一声。不过是要成为千万个枉死在他司徒侯手中的冤魂罢了,他手中血债无数,多他柳青巷一个也不多。
如果说在遇见司徒之前,柳青巷还有那么一点在意自己的性命,但在遇见他深深得知他的可怕以后,他便毫不在意了。
小时母亲告诉他说,每一个生命都是珍贵而且得来不易的,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都该珍惜,他一直记得,如今却动摇了。性命如草芥,他至多不过是失去自己唯一一跟草芥而已。
**
司徒抱起回复安静的柳青巷,走到床边将他平躺放好,手指在他鼻息间试探,确认他还活着之后满意地笑了笑。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雨点打在屋顶的声音。司徒抬头看了看门外,突然大步朝门口走去,捡起一枚石子,对着黑沉的夜空扔了出去。
“砰”粗壮的树枝掉落在小院中,而后一个白色的身影鬼魅般从天而降,手拿锋利的长剑,头顶还撑着一把漂亮的桃花伞。
“哟,司徒也来了。”那人站定在院中,隔着雨线对司徒打了个招呼。
清俊的脸庞和空洞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眸,还有即便在脏乱的雨夜里穿梭仍然一尘不染的白色华服,赫然就是柳青巷曾经在司徒身边见到过的杀手北卿。
司徒没有说话,紧抿着嘴唇看向北卿。
北卿无奈耸肩:“好吧,我这就走。真可惜,我还特意等下雨,以为你不会来。”说完便将长剑收回剑鞘,万般遗憾地转过身去,“这里脏死了,换作我是你,我才不来!”
司徒突然出声喊住他:“北卿,昨晚因为那个女人,你已经试过剑了,今天为何还要再来找他?”他的声音很淡,似乎就是那么不经意的一问,其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这样寻常的语调从司徒嘴里冒出来,听在北卿耳里,却显得特别不同寻常。
司徒从来都是一个情绪丰富的人,这点恰好和北卿相反。他会大笑也会大哭,会悲伤也会发怒,常人拥有的情绪他一应俱全,可是常人总有累的时候,他却不会。
还有就是,他的情绪转变得太快,而且喜欢以此迷惑猎物,因而反倒更容易让人摸不准他的真实情绪。
“因为我觉得他很碍眼。”北卿背对着他没有转身,慢条斯理地回答说。
“他现在是我的宠物,如果没有得到我的允许而杀了他,我会杀了你。”司徒不悦地皱眉。
“我知道,我只是……”北卿抬头,看着从桃花伞上流下来的雨滴,空洞的眼眸似乎有了一些焦距,“只是最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安全感,一害怕就想杀人。”
“一害怕就想杀人”这个理由常人闻所未闻,若是被旁人听到,少不得要跌落大牙。
司徒却没有半点讶异,只是不解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能让北卿害怕,“你还会怕什么?”
“我怕司徒不再是司徒。”北卿轻声回答,“这个世上比我强的只有司徒寒衣一个人,如果他变弱了,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夏夜的风雨声渐弱,云开月出,周遭响起片片蛙叫虫鸣,有个白色修长的身影,撑着漂亮的桃花伞缓缓走出深长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