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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沉香 挖到宝贝 ...

  •   深海老乌柳料子质地冰凉,做成烟嘴后通体沉黑如墨玉,表层浸着一层打磨过后的油润,泛着柔和内敛的哑光。

      放在阳光下,能隐隐看出柳材内部天然交错的流云暗纹。深深浅浅的墨色层层晕开,像深海暗流,每一道原生肌理都是独一份,不可复制。

      为了乌柳烟嘴能卖出更高的价格,颜惜顺着杆身雕刻了一树寒梅,寥寥几笔勾勒树干和树枝,再用小刀一朵一朵刻出花瓣。

      不枉她花费好几天的时间做这两支乌柳烟嘴,墨黑如玉的柳身混着凹凸有致的雕花,古朴雅致,既是实用烟具,也可当作随身盘玩的的手工雕件。

      这几天石小琴没有再过来,不知是不是把那天的话听进去了,颜惜每日便安安静静地打磨海柳烟嘴。

      雕花的乌柳做好,也该上一趟山去了。颜惜把门锁好,拿上柴刀,却看见陆尧进了院子。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陆尧从屋里又拿了个柴刀出来,“我听钱志强说你找他们家借板车,你今天要砍的竹子不少,我跟你一起去。”

      她习惯自己一个人办事,突然有人主动和自己一起承担,颜惜意外又不习惯。

      好在陆尧全程只干活不说话,也不问她砍那么多毛竹做什么,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的不安。

      上山之后,两人埋头砍竹子,很快地上就堆了一地的竹子。

      “一,二,三......”

      颜惜数到一百二十根的时候,估摸着差不多了,对陆尧说:“够了,不用再砍了,我们把枝叶砍掉运回去吧。”

      于是陆尧停下来,拿起一根竹子,把竹子上的枝叶“唰唰唰”几下,利落地削去。

      竹子多,两人耗费了一个多小时才把竹子削干净。

      岛上天气多变,他们刚将竹竿搬上板车,头顶就响起雷鸣,陆尧加快速度,把剩下的几根竹竿全装上,“我们快些走,看能不能在下雨之前下山。”

      天不遂人愿,他们刚走了几步,瓢泼大雨从天上倾洒而下。不得已之下,两人只好往后山阴坡方向走,那边林子密,好歹能挡去一些雨。

      “那边看着好像有个山洞,我们过去看看能不能躲雨。”颜惜一眼看见山壁上被藤条掩盖的洞,提议说。

      陆尧看了看那山洞,把板车推到一棵大树下,回来举起双手在她头顶,“走吧。”

      头顶那双手虚虚挡着,根本遮不住多少雨,颜惜唇边不由得漾开一点浅淡笑意,心口却悄然涌上来一阵暖意。

      快步走到山洞门口,拉开藤条,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颜惜不敢进去,示意陆尧只站在洞口避雨,不往里走。

      陆尧点点头,不动声色地站在颜惜身后。

      空气中传来一股淡淡的清香,细嗅之下,能闻到一缕甜香。颜惜原本只觉得有点熟悉,视线不经意落到陆尧放竹子旁边那棵大树时,心头一热。

      那是一棵白木香树,树皮灰白、薄脆,即便在秋天,树叶葱绿如春,看枝干大小,足有百年份了。旁边有根水桶粗的枯枝干像是被雷劈断,伏在地上,经年风吹雨淋,已经朽烂。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十几分钟后,雨声渐停,颜惜迫不及待地朝那棵大树跑去。

      靠近白木香树后,一股温润的香气飘进鼻子中,她顺着香气一路追踪,最后停在那株断裂的枝干前。

      断面的树身灰白,树皮薄脆,大半枝干枯槁发黑,只有顶端寥寥几片绿叶。看裂口,像是被台风劈断,又被虫蛀。

      颜惜蹲下身,指尖轻轻蹭过裂口,朽木“嗤啦”几声掉下许多碎屑。

      “你怀疑这里有沉香?”陆尧蹲在她身旁,观察一会儿说。

      颜惜没料到他也知道,有点意外,“这样大的白木香树,台风折伤树干,又遭蛀虫,最容易结香。”

      前世颜惜在故宫博物馆曾经看过整块的沉香雕刻,天然沉香随形雕琢山水人物,因沉香极少能找到完整大料,这件雕刻在清朝属于贡品中的奇珍。

      后她曾仔细查过关于沉香相关的资料,天然野生沉香结香至少数十年,沉水香往往历经百年以上。不仅做雕刻是极难得的珍宝,也是极为名贵的药材。

      如果能找到一小块沉水香,抵得上现在普通工人几个月的工资了。

      “可惜没带小刀,不然可以刮开断层表面的浅黄色无油朽木,看看里边有没有结沉香。”颜惜遗憾地说。

      小刀仔细刮开是最好的,如果用柴刀,一不小心砍到里边的沉香,那就大大不妙了。

      陆尧淡淡开口:“无妨,其他辨别方法。”

      只见他拿起柴刀,用刀背轻轻敲打树干,凝神细听动静。

      “明代《海槎余录》中记载,‘香孕结古树腹中,外不能见,采香人以斧敲树干听声响,辨树内有无香脂。’”陆尧听了一会儿,示意颜惜凑近一些,“用柴刀敲也是一样的,若是里边无沉香,声音清脆响亮,空洞、沉闷;若是有,则声音沉实、浑厚,似内里裹着重物。这是旧时采香人不传的手艺。”

      “咚——咚——”

      沉钝厚实的声音从树干内部传来,音调偏低,浑厚内敛,带着缓慢绵长的余韵。

      “有!这里边有沉香!”颜惜满心欢喜,一时忘形,挽住陆尧的胳膊。

      等意识过来,她猛地缩回手,低头盯着地上的断木,两颊慢慢染上霞色,不敢再看陆尧,“你学机械的,没想到还懂这个。”

      “你懂得更多。”陆尧不动如山,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心底泛起些许涟漪,却不曾流露出分毫,维持一贯冷淡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亲密无关紧要,只低低开口说:“我们用柴刀小心些,慢慢刮开表层的朽木,应该不会伤到内部的沉香。”

      颜惜轻声应一句,自顾拿起柴刀小心翼翼刮树皮。

      浅黄色的朽木一点一点落下,露出里边的沉香木,颜色黑得像黑釉,一种悠远的甜香,绵绵不绝地渗出。

      眼看整块沉香木差不多露出来,陆尧用柴刀小心翼翼地绕一圈,整块割下来,递给颜惜。

      颜惜捧着沉香,细细地观赏起来,它质地坚硬如金属、润似美玉,油脂充盈,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估摸着足有八两重。

      “岛上的供销社估计不收沉香这种名贵的药材,若是拿去黑市卖,太显眼了些。”

      陆尧听了,用一方手帕将沉香包好,“得空的时候去一趟市里,市里的药材收购站应该会收。”

      颜惜点点头,这是最稳妥的变现方式。

      她蹲下身,扒拉倒伏在地上枯死的那截白木香树干,想看看里边有没有沉香。扒拉半天,又用柴刀敲敲打打,最后仍旧一无所获。

      看来沉香确实稀少,怪不得从古至今,都如此珍贵。颜惜起身,拍拍身上的木屑,对陆尧说:“我们下山吧。”

      下过雨后,脚下泥土松软,颜惜缓步走着,足底忽然碰到一物,硬硬的,棱角圆润,隐隐透着一股沉实。

      她顿住脚步,弯腰伸手,小心翼翼刨开泥土,一抹油润的黑色露出来。颜惜心中一喜,加快速度,将它整个地挖出来。

      整块料子约莫五六十公分长短,如同石头一般,沉甸甸的,估摸着有五六斤。颜惜将它投入旁边的小溪水中,“咚”地便沉了底,是实打实的上好沉水香。

      “发财了!”

      颜惜扬起笑容看着陆尧,这一大块沉香,加上方才在树上挖到的,估计抵得上陆尧一年的工资。

      陆尧不动如山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勾了勾唇,“你的运气很好。”

      这棵倒伏枯死的白木香老树枝,风吹雨淋朽烂后,高密度的沉香块不知怎么散落在泥土中,碰巧给颜惜踩到了。

      五六斤重的沉香块,即便阴干之后,也有四斤多。这样大的沉水香块,至少需要百年以上的时间才能生成,相当难得。

      为了不引人注目,陆尧将沉水香包好,绑在板车的下面,表面看不出半点端倪。

      折腾半天,两人终于推着板车下山。得了两块沉香,颜惜心情大好,几乎是一路雀跃着下山的。

      “这么开心?”

      “当然了,这可都是钱,而且是一笔大钱。”颜惜觉得陆尧这人的情绪阈值也太高了点,他们都在山上挖到宝贝了,他还是一脸平静的样子,“你不高兴吗?”

      陆尧想了想,“还好。”

      比起挖到沉香,他看着颜惜的笑容,反而更容易被感染,心情轻松一些。

      想到颜惜自从上岛,一直在用各种办法赚钱,每次赚到钱总是眉开眼笑的,他不由地问:“你很喜欢钱?”

      “谁不喜欢钱呀,”颜惜笑盈盈地望着他,“钱意味着自由,有钱就会有选择权,使我不必忍受厌恶的人和事。”

      前世她让公司的资产翻了好几倍之后,渣爹那群人反而要来讨好颜惜,金钱在一定程度上是万能的。

      陆尧默然望着她半晌,缓缓开口:“有时候人倾尽一生奋斗,命运不过轻描淡写一笔,便颠倒乾坤。”

      “世事难定,可日子是一点一点过好的。总不能因怕风浪,渔船就不出海了吧。”颜惜笑意不变,语气坚定,仿佛能掌控乾坤。

      “你说得对。”陆尧有一瞬间的失神,喃喃道。

      接下来的路程,陆尧似乎在想些什么,有些沉默。成年人各有各的心结,唯有自渡,旁人爱莫能助。

      颜惜没有多说,也不打扰他,只自己在脑海中思索着这一车竹子如何做成竹筏和竹帘。

      “噶呀~噶呀~”进入村中后,板车在石板路上发出间歇的响声。

      经过孙家的时候,孙德义突然跑出来,热情地对颜惜说:“砍这么多竹子做竹编啊,挺重的吧,我来帮你们推。”

      说着,弯下腰就要帮他们推车,陆尧不动声色地挪开车子,不让他碰。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颜惜没有应他,安静地看他打什么算盘。

      “你们不用跟我这么见外,陆尧马上就要掉回轮机组了,以后我们是一个部门的同事,以前那些不愉快都忘了吧。”孙德义见他们夫妻俩皆是一脸防备,挤出一个笑容,特意对颜惜说,“竹子重,尤其是新鲜的竹子,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哪推得动这么重的东西,还是交给我吧。”

      陆尧要调回轮机组?

      颜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问他,客气地对孙德义说:“谢谢,不过我们马上就到家了,就不劳烦你了。”

      陆尧脸上浮现一抹厌烦,抬起板车就走。

      “不麻烦,我闲着也是闲着。”孙德义瞥见他脸上的厌烦,愈发来劲,竟是想直接上手。

      孙家旁边的珊瑚石屋子建的格外大,岛上大多数人家的石屋外墙是用黄泥糊缝隙的,而它家的石屋外墙用的是水泥。

      屋子栅栏前站着个面皮白净的中年妇女,站在那儿看了好半天。

      “德义,我们家水缸空了,你帮婶子挑担水回来吧。”江仙儿打开栅栏,走上前去,不疾不徐地对孙德义说。

      孙德义哪肯这个时候离开,“婶子,我帮他们把车推回家就去帮你挑水。”

      江仙儿看了陆尧一眼,目光定格在颜惜身上,“这位姑娘好眼生,是新到岛上来的吧?”

      “我叫颜惜,最近来到岛上的。”这妇女面上和善,但一看就跟孙德义有关系,孙德义今天也不对劲,她不愿跟他们多做纠缠,“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默契地和陆尧一起,快速推着板车走了。

      孙德义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颇为遗憾地摇摇头,这两口子真难对付。

      “德义,你刚刚说她砍那么多竹子,是想进竹编副业组?”江仙儿望着颜惜远去的背影,随口问道。

      孙德义转身,准备拿扁担去挑水,“是啊,陆尧这个媳妇,很有主见。”

      “你原来定下的媳妇,不也很有主见么?”江仙儿眉眼和顺,轻笑了一下,“城里来的姑娘嘛,多读了些书,总是更有想法些。”

      “别跟我提她!”孙德义脸色一黑,疾步走进院子,拎上两只水桶就走。

      江仙儿也不生气,体贴地递上一根扁担,柔声道:“辛苦侄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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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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