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神骨 “神仙哥哥 ...
-
“大人这是做什么？！”宣行珂被吓了一跳，忙就去扶荧水，“大人愿意帮凡尘众生，我感激不尽。即便明迩只是一介小仙，也会为报答大人恩情赴汤蹈火的！”
“不，帝君点召你，绝不仅是因为你所说的那句话！”荧水斩钉截铁道，“你知不知道，凡人全身有二百零六块骨头，而神与魔都多出来一块，位于左腕腕骨旁？”
宣行珂从未听过这个，不由得有些吃惊：“这个我倒是不知。”
荧水十分认真地看着他的左手腕骨，似乎能透过皮肉看到什么似的：“即便是点召的仙，在通过召仙亭位列仙班时也会被它赐一块神骨。而你的这块，只要是神官都看得分明，它根本不是由召仙亭赐的，而是你天生便有的。”
“天生？怎么如此？”
“你命格带有天命，你生来便不可能是凡人，”荧水顿了顿，又补充道，“若你不信，四时好也能说明你身份特殊。它是红坞天养而成的妖兽，是神域唯一带有邪气的东西。它愿意被隐朔触碰，是因为隐朔身上有修罗煞气。那么你呢？你如今是神，但你也可以是修罗、是魔。”
宣行珂垂眸，伸手捏着自己的左腕骨，努力感受着那一块几乎薄不可查的神骨，喃喃道：“竟是这样……所以他点召我，只是怕我扰乱他定好的世间，只是为了掌控我？”
荧水抿了抿唇，道：“所以，你不会只是一个小仙，你有颠覆他的能力，成神成魔皆在你一念间……如果真的有这一天，我希望不管是你还是隐朔，都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甚至……”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甚至毁了这里最好。”
那日，宣行珂也忘了自己又坐了多久才有力气离开红坞。荧水默默替他用桃露缓解了灼伤，又给他带上了一瓶，好让他的伤势更快痊愈。
他只记得临走时，墨隐朔扑在他身上，两只小手正好盖上了他胸口上那两个黑黑的猫爪印，满眼都是担忧。
“神仙哥哥还会再来吗？”
“哥哥说好了要常来陪我玩，还作数吗？”
宣行珂一笑，伸出小指来：“我们拉勾啊。拉了勾之后，几万年都不许变的，食言的人才会被丢掉。”
墨隐朔忙勾住了他的小指，大声答应道：“好！”
*
回到明迩殿，还不等将板凳坐热，宣行珂便迎来了客人。
“大人！明迩大人！”屏翳急匆匆地赶过来，全然不顾仪态，忙问道，“怎么样？此番还顺利吗？你碰到罪神了吗？”
宣行珂看了他一眼，道：“一切顺利。”
屏翳松了一口气。
“也碰到他们了。”宣行珂补充道。
这下屏翳一瞬间凝住了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屏翳才颤颤巍巍道：“大人啊，你碰到几个啊？”
宣行珂坦然：“两个都碰到了，而且交谈甚欢。”
屏翳猛吸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想喊却又不敢喊，只能无能地用气音撕破喉咙道：“大人啊！不是说了不要和他们有交流吗？！”
“可是我并不觉得他们哪里做得不对，也不觉得他们就该被关在哪里，”宣行珂极力辩解道，“雨师大人您出生便是神，这不是您选的，那墨隐朔同样没有选择，反倒是幼年丧父、这些年一直被关在红坞不得出，这又是什么道理？？”
屏翳被宣行珂越拔越高的声音吓得冷汗直出，生怕别人听见，手忙脚乱地甚至要去捂宣行珂的嘴：“大人啊我求求你别说了，这话说不得啊！不是……哎呦我服了你了，你说说你这个人，怎么就非要往帝君逆鳞上踩呢？？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这地方了，伤就伤着罢了！”
屏翳也是好心，总不能把火撒到他身上。宣行珂平了平火气，努力心平静气道：“大人让我知道红坞也好，总算让我知道，神域没有凡人期待的那么好。”
“小意思小意思……诶不对，”屏翳悔不当初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可是你这个性格，知道红坞又不是什么好事……你千万别告诉我你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啊！我可警告你啊！！！”
宣行珂忍俊不禁，道：“我若是真有了什么想法，大人会告发吗？”
屏翳一听这话，满脸的心如死灰，转过头去就捂着脸面壁去了，闷声哼哼道：“救命啊，造孽啊……你你你……”
他无声辩解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算了，大人，你想怎么着怎么着吧，只要别太过分，别供出我……哦还有重黎，别供出我们就行。”
“行，”宣行珂眼看屏翳好说话，立刻就趁热打铁，“那我有一个条件。日后我会常去红坞，请大人帮我照料天池一二。”
屏翳撤了一步：“我要是不答应呢？”
宣行珂微笑：“那我以后就把你供出来。”
屏翳拍着胸脯顺了好几口气，眼看就要一翻白眼倒过去，这才终于缓过了劲，哭丧着脸：“呜呜呜我是上辈子欠你了吧……明迩大人诶，替你办事，你帮我保住这条小命好吧？”
宣行珂爽快答应：“一言为定。”
*
一连三个月，宣行珂几乎每两日便会去一趟红坞，会陪着墨隐朔玩，教他一些法术，更多的时间便是收集桃露。
荧水会叫墨隐朔一起帮忙收集，而这露水又在清晨时才最多，墨隐朔只好不贪觉，即便宣行珂不来，他也会早早起床去收集。
荧水告诉他，他的神仙哥哥要用桃露浇灭天池火，为凡尘降雨。墨隐朔听了便更兴奋，说想让落入凡尘的雨有桃花香气，但他又担心，怕宣行珂会被那焚烧一切的天池火重伤，甚至丢了命。
荧水便把墨隐朔抱在怀里，轻言细语道：“隐朔怕神仙哥哥出事，那母神去帮帮他好吗？”
墨隐朔激动极了，忙问：“母神说真的吗？可我们在红坞里，出不去的。”
荧水道：“隐朔放心，母神有一次机会可以出去。母神把赌注都押在他身上，希望他可以胜……”
墨隐朔听不懂了，皱着眉头问：“母神，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荧水慈爱地吻了吻墨隐朔的额顶，“母神相信他会一直陪着你，你也要听他的话。”
墨隐朔连连点头：“我一定会的！”
“凡尘的小孩，他们也太久没见过母神了，母神也很想你的父亲，所以……我想去看看他们了。”
荧水这句话说的很轻，像云一样融在风里，墨隐朔并没有听到，依旧在兴冲冲地保证着自己一定会听宣行珂的话，说宣行珂是除了荧水之外对他最好的人。
不知说了多久，墨隐朔终于困了，安睡在了荧水的怀里。荧水有些不舍地抚摸着墨隐朔的小脸，随后看向了一旁晒太阳的黑猫四时好。
荧水笑了笑：“几百上千年的交情了，我就让你帮这一次忙，不过分吧？”
四时好撇过头看了她一眼，幽紫的瞳子写着冷漠。
荧水继续好言道：“就算不是帮我，你总是愿意帮隐朔和明迩的。只帮我这一次，让我离开红坞，也是在帮他们。”
黑猫这才懒懒地伸了个懒腰，优雅地踱到荧水旁边，将一只爪子按在她的手上，算是答应了。
*
“明迩，都准备好了？”
等宣行珂再来红坞，荧水便领着墨隐朔候在了司祈殿外，像是鼓舞即将上战场的战士一般。
“一切就绪，”宣行珂点了点头，道，“帝君前日闭关，今日已经稳定，不会轻易出来。一会儿，我就用这身衣裳浸满桃露，进天池去，调水降雨。”
“你如今这一身灵力不过数百年，如何抵得过天池火灼烧？”荧水问。
宣行珂噎了一下，抿唇道：“抵不过也得去。我一人的命是命，凡尘万生的命也是命。我已身为神官，拥有了凡人不曾拥有的力量，那便理应为凡尘尽力。”
“天之道，怜悯苍生本该如此，”荧水念着宣行珂曾说过的这句话，笑了，“这一点，你比神域所有人做的都好，我信你。”
“神仙哥哥，”皱着小脸多时的墨隐朔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答应过要一直陪着我的，你一定要回来……再来红坞陪我长大。我会很快长大的，那个时候，没人敢欺负我们三个！”
“好！”宣行珂一口应了下来，端正地退后了一步，执礼道，“明迩宣行珂，告辞。”
如果可以，宣行珂希望世人记住的是他这个名字，不是穹如山城的掌门，不是被点召的那名仙人，不是司掌天池的明迩上仙，而是世间仅有一个的宣行珂。
他认真地走过了当初第一次来红坞的路，努力把每一片树叶、每一朵桃花都刻在脑海中。
正当他即将踏出红坞结界的那一刻，他听见墨隐朔在叫他。
“神仙哥哥！哥哥！宣行珂！”
宣行珂转过头去，眼看着墨隐朔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近，最后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宣行珂蹲了下来，问：“隐朔，你叫我什么？”
“我、我……宣行珂！”墨隐朔涨红了脸，气息因为一路小跑而不稳得很，“他们叫你大人，叫明迩……你说过，希望有人记住你的名字。我现在记住了，你要记得有人记得你的名字，他在等你回家！”
宣行珂心中似有海浪翻滚，那颗心却被烧得灼热。他竟然，有生以来也可以拥有一个真正关心他的家。
他目光坚定道：“我一定会！”
墨隐朔张开小手，将手中那一朵桃花递给宣行珂：“这是我第一朵用法力凝出来的桃花，母神希望你可以带着它。你不要怕它被烧了，只要你回来，我可以再送给你很多很多！”
宣行珂郑重接过那朵柔软的粉红色桃花，将它放在衣襟中最靠近心口的位置：“你看，它现在是离我心脉最近的了。只要我心脉不伤，它便不会伤。”
墨隐朔又在原地站了许久，看上去很是紧张，紧握着双手、攥着衣角，好像在决定什么事。
宣行珂心中正奇怪，刚想开口问，谁知下一秒，墨隐朔便亲上了他的脸！
很轻，很软，小心翼翼……又带着满心的关怀。
……
他会回来，一定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神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