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归则线[火葬场]》数爱书

13、三月 细密的冷雨

　　屋子里，梁妄则的薄唇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细密的汗打湿了他额间的碎发，又给他增添几分色气的俊美，然而他的眼神过于阴冷，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梁妄则就像是没有知觉一样，手上的伤于他而言没有任何痛感。

　　好在伤口包扎处理很及时，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杨助理在梁妄则身边共事多年，看到这般模样的梁妄则，他依旧胆颤，“梁总，许小姐已经回到荣庭园。”

　　“嗯，让她最近暂时不要回这里。”梁妄则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明亮的水晶灯照得梁妄则的五官愈发深邃，加上他自身过于冷清的气质，显得他周身的气压极低。

　　杨助理：“是。”

　　杨助理走了之后梁妄则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依旧一副懒散的模样，只不过多加了几分颓然的气势，那双幽暗沉冷的桃花眼中有一片晕不开的漠然。

　　许归拂那天回到荣庭园才发现左脚已经肿起，要不是许温棘眼尖，她还差点忘了这处伤。

　　许温棘当场直接哭了出来，在林阿姨给许归拂上药的过程她还在一边呼呼吹。妹妹的这么一个举动让许归拂心里平静温暖了许多。

　　距离春节假期结束还有一个星期左右，许归拂倒是做了不少事。

　　许归拂先养好脚上的伤，当然还有梁小归的，在许归拂的精心照料下它又恢复成活泼健康样，还好它躯壳坚硬，梁妄则那一摔没有给它造成伤害。

　　待在家空闲的这几天假期，许归拂照例给Y先生写了一封信，除了一些问候感谢的话语之外，还写上一些关于许温棘的小日常。

　　当年许温棘的一切治疗手术费用都是Y先生资助的，据说对方在国内设有一个很大的慈善基金机构，许归拂觉得自己运气好，对方主动联系的，不，可能是妹妹运气好，遇到了好人......

　　这么多年来，许归拂每年都会写一封信向对方致谢。

　　伤好之后，许归拂还去拜访大学时对她十分照顾的于老师，他是位有名的艺术家，当年许归拂算是他手底下最得意的学生，只不过许归拂后来没有选择继续深造，早早地就进娱乐圈赚钱，于老师觉得很可惜。

　　可许归拂却不觉得，她认为这样的生活挺好。只是......她最近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或许，是工作太累了吧。

　　工作累是万金油借口，她不想深入剖析某些方面的原因。

　　既然梁妄则对于那一天的事不提，许归拂也不再去追问，这段时间只是问杨助理，他伤势恢复如何。

　　杨助理都如实禀告。

　　梁妄则自是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系，而杨助理所说的内容都是经过梁妄则默认的。

　　“梁总，许小姐问您还在不在繁景湾。”杨助理实在读不懂梁妄则，为什么不回许小姐的消息，既然关心对方那就自己去聊啊，怎么非得他当中间人传话呢。

　　这份重量级的工资让杨助理承受太多了。

　　“许小姐说要带那只小乌龟回家住。”杨助理又补充传达。

　　梁妄则头也不抬地说：“说不在，让她回来吧。”

　　“准备下个月去夙市的行程。”梁妄则继续翻开手中的文件，只有沉浸式工作才能够麻痹他心里一些凌乱的想法。

　　杨助理明白他的意思：“是，我这就去安排。”

　　许归拂把梁小归带回老地方之后，看着它在大缸中肆意游荡的小身影，她连日来的郁闷心情都被治愈不少。

　　年后许归拂已经上班一阵了，一切好像又回到正轨上，可生活里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这一个年好像过得也并没有比以前好多少，甚至更糟糕。

　　梁妄则对于那天的事只字不提，他向来都是如此，想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完全是看心情好坏决定，就像现在他突然打电话给许归拂。

　　许归拂接到电话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她打算将今天拍摄的照片发给明星的工作室，再下班。

　　寂静的办公室里，许归拂手机铃声响了，着实把她吓了一个激灵，许归拂拍拍胸脯，在看到来电人时刚才的惊吓早就飞了，转而变成惊喜。

　　“阿则！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啦。”许归拂的语调明显高了一个度。

　　许归拂无意识露出浅浅的笑，扫荡了连日来积压的烦闷，整个人又灵动了起来。

　　梁妄则的声音显得懒懒的，“想打就打了，不让打？”

　　许归拂摇头，又意识到梁妄则看不见，那一双浅色的瞳孔染了几分温柔，“让的。”

　　梁妄则看向监控里许归拂的身影，“在做什么。”

　　“整理今天拍的照片。”许归拂乖乖地回应，仿佛今天那个严格工作的人不是她一般。

　　“下班，休息，回去吃饭。”

　　听到对方关心的语气，许归拂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梁妄则光是说这么些话都能让许归拂开心。

　　她说：“好，发送过去就可以走了。”

　　梁妄则“嗯”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下个月，要出差。”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许归拂不用总是来繁景湾。

　　许归拂明白他的意思，“好，我知道了。”

　　最后，挂断电话之前，许归拂大着胆子关心地问：“你、你的手还疼吗？”她握着手机的手不禁收了一下。

　　“没事了。”平淡的语气听不出来他的情绪。

　　好在没有直接挂断电话，许归拂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等视频监控那头的许归拂走之后，梁妄则才关掉电脑上的画面。

　　梁妄则打这个电话的时候，他们两人已经半个月没见面，准确地说梁妄则整天不是在梁氏集团待着，就是参加各种会议，又投入到工作狂魔的状态。许归拂根本就见不着他的踪影，很多时候都是梁妄则主动联系她，她才能与他见面。

　　——

　　转眼又到三月中旬，三月的春雨在州京市下得淅淅沥沥。

　　许归拂翻看备忘录，下个星期就是梁妄则的生日。

　　许归拂把那天求来的平安福一直带在身上，她还没有机会送出去，到时候连生日礼物一起送吧，许归拂心里还是期待着两人关系美好的发展。

　　她一直记着的，梁妄则是在春天出生，很温柔的一个季节。

　　三月二十一日，在梁妄则生日这天，许归拂坐飞机去夙市找梁妄则。

　　夙市在这个月接连下了几场大雨，中午也是暴雨如期而至，到了傍晚才停住。

　　许归拂发了好几条消息给梁妄则，梁妄则始终没有回复许归拂的消息，最后不得已，她问了杨助理才知道他们在夙市的落脚点。

　　许归拂直接打车来这边的别墅等梁妄则。

　　私人别墅的防护太强，许归拂只能在大铁门外面一点的地方等人。

　　许归拂将手里六寸大的蛋糕护得很好，还有包里装的礼物和平安福。

　　生日蛋糕，生日礼物和平安福......许归拂乘着飞机，从州京市到夙市将近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只是单纯地想为梁妄则过生日，想给他第一个祝福。

　　她想给梁妄则一个惊喜，更想和他一起过生日。

　　因为来得匆忙，许归拂没有带伞，原先没有下的雨又开始小点点的来了，好在晚上只剩下轻飘飘的细密小雨。

　　虽然雨势不大，但人站在雨中几分钟头发立刻点缀上晶莹的小雨珠，在路灯的照耀下仿若白了头。

　　她寻了一个小小的遮雨处，等到晚上十一点多，终于看到前方行驶来的车辆。

　　冷雨夜中，车灯渐行渐近，许归拂觉得刺眼，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她想看清前方的来人。

　　几辆黑色豪车有序地停下，梁妄则下车，身后的保镖连忙撑开黑色的大伞打算为其遮雨。

　　许归拂小跑上前，全然不顾头上与身上淋到的水珠，“阿则。”她小声地喊。

　　她站得僵直的腿这个时候倒是恢复了一点知觉。

　　在看到许归拂的身影，梁妄则径直拿过保镖手中的伞，走向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谁让你来这里的，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下着雨。”

　　许归拂解释：“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过来......想给你过生日的。”

　　梁妄则眼下似乎有什么急事，他有些不耐烦：“我现在没空，更没什么心思过生日，杨助理，送她回去！”梁妄则转头吩咐了杨助理几句话。

　　许归拂走上前，想跟在梁妄则身后。

　　杨助理撑着伞，上去拦住人：“许小姐，抱歉，梁总说让我送您去机场。”

　　“等一下，”许归拂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倔强，“阿则，这是......我去求来的平安福，你带在身边......听说很灵，很有效。”

　　蛋糕和礼物都没有送出去，许归拂只惦记着最重要的平安福，在梁妄则坐进车里之前，她拉住对方的胳膊，将手中三角形折叠平安福递给梁妄则，上面的绳子还是许归拂自己编织的，更牢固结实。

　　她使力，梁妄则站在原地，他长得很高，俯视许归拂的眼神看起来没有一丝波动，许归拂执拗也不动，最后梁妄则伸手，接过许归拂手里的平安福。

　　“收到了，你走吧。”说完，梁妄则坐进车中，再没有给许归拂任何表情与言语。

　　嘭——

　　司机将车门关上，黑色的豪车在冷雨夜中越驶越远，先是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梁妄则走得毫不犹豫，在他眼里，许归拂这一趟或许只是给他徒增烦恼。

　　许归拂被细密的冷雨遮住了视线，她看得有点不清楚了，往前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好在她已经习惯了，懂得使巧劲稳住，不让自己受伤。

　　杨助理开车将许归拂送回机场，毕竟这是梁妄则下的命令，谁也不敢忤逆。

　　去机场的路上，车里静谧又压抑。

　　许归拂有些悠远的声音打破这片宁静：“杨助理，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杨助理恭恭敬敬回道：“您请说。”

　　“阿则今天去夙市的市中心医院了吗。”

　　“他......是不是去那边看什么很重要的人。”

　　“是的，”杨助理没想到许归拂竟然知道他们这一趟来夙市的原因，“许小姐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我、随便说说而已。”像是心里的想法得到了验证，许归拂有气无力地喃喃。

　　到了机场后，杨助理实在是看不得许归拂这般消沉的样子，长得漂亮的人一忧愁起来就容易让人觉得是他人做错了。

　　杨助理忍不住解释：“梁总工作上遇到了一点棘手的事，许小姐您谅解一下。”

　　许归拂一双眼里染了几分冷清，“嗯，没事，工作比较重要。”

　　网上的新闻标题十分醒目，她想不知道都难。

　　——梁总为爱奔赴千里，以身涉险。

　　这个词条太刺目了。

　　点赞最高的评论是：

　　【两人地下恋情，好事将近，梁总借着出差工作的名义，实则是为了去探望自己的影后小女友，实锤了!】

　　【果然梁氏总裁也逃不过一个美人关。】

　　【《她是他的命》《霸总文学宠女明星照进现实》】

　　【听说因为下雨的原因,新戏举行开机仪式的过程中，姜影后的脚扭到了，是梁总背她去医院的哦~】

　　【我靠！已经有画面感了，话说梁总的身材那么完美，躺在他的后背一定是满满的安全感吧！】

　　【嗑到了，嗑到了！！！俊男美女就是比美女与野兽好嗑啊++++】

　　......

　　上飞机之前，许归拂刷到姜应雪十分钟前发的微博。

　　——给雪花们报平安，我没事，只是脚扭到啦【脚被包扎图片】放心，有人陪我，照顾我，我恢复得很好。

　　她的粉丝名称是“雪花“，这一条微博下面的热评都有好多人问那个“有人”是不是梁氏集团的梁妄则。

　　飞机起飞之前，许归拂关掉手机，闭上眼睛，想要把一些不愉快的记忆都丢掉。

　　可惜，黑暗只会放大无边的悲伤与空洞的寂寞。

　　“那天我额头流着血，我们都在医院，包扎伤口的医务室那么近，他没有陪我，更是一句关心的话语都没有。”

　　“今天他能顶着暴雨，将人急切地送去医院，再陪在她身边照顾她......”

　　“我在他生日这天说的‘生日快乐’，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哦，可能他工作很忙，很忙吧。”

　　嫉妒，难过，苦涩的情绪全都涌入许归拂的心尖，三种情绪在搅动，像是要把她的心脏撕扯破碎才肯罢休。

　　州京市和夙市相隔将近两千多公里，许归拂第一次知道——

　　夙市三月的冷雨夜能比州京市十二月的雪夜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