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好难当》叶遥挚

14、没有天赋 他对周筵本

　　苏决靠着玄渊派仅有的三间石屋中一间的一面墙，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他明明拥有修仙界万中无一的资质，明明给自己规划了一条最佳的发展道路，怎么还是会这样呢？

　　按照他的设想，加入白叶谷后他虽然不能立刻飞黄腾达，但至少能延续自己之前天之骄子的待遇，成为同辈人中的佼佼者。
　　他是怎么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苏决看着不远处交谈的云佩风等人，心里一片麻木。
　　玄渊派是个他看不起的小门派，只有掌门一个人是合体期，魔尊喜欢的云佩风只有金丹期，是根本拿不出手的修为。

　　但又是魔尊亲自把他扔到这里的。
　　他对周筵又敬又畏，既不敢也没有能力违抗他的命令，只能等着被云佩风安排。

　　云佩风对苏决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只觉得周筵其心可诛——这个人实在太狗了。
　　表面上是带着苏决离开，实际估计刚走出玄渊派的门，就把苏决丢了回来。

　　堂堂大乘期魔尊，让一个十四岁的筑基期小孩帮他当僚机，好意思吗？
　　但他们总不能把苏决送回去。

　　云佩风左看右看，摇了摇头：“目前只能让他待几天了。你的屋子应该还有地方吧？给他腾个床，把他看好了。”
　　“什么？”郜子枫难以置信，“师兄你真的要把他留下啊？”

　　“不然呢？”云佩风，“今天周筵能扔过来一个苏决，明天就能放过来一个合体期修士。苏决只有筑基期，反而是留下他最令人放心。”
　　郜子枫踌躇一阵子：“可是，可是……”

　　云佩风：“可是什么？”
　　“他应该不算玄渊派的人吧？但吃穿用度都要花钱，”郜子枫小声道，“试炼大会的时候我见过他，他出手可大方了，几十个灵石的符箓说用就用……”
　　“我最近在给门派记账，”他认真道，“虽然我现在手里有一笔钱，但是门派没有其他的收入来源……”

　　云佩风：“……”
　　“行啦，”他拍拍师弟的肩膀，“先让他住着，回头我给你报销。”
　　“记得让他少花点。”他失笑又补充了一句。

　　郜子枫得了命令，点点头，立刻回去，如临大敌地监督苏决。
　　苏决没多久就被他看得发怵。

　　玄渊派里他唯一稍微看得上眼的就是和他同为试炼大会前十名的郜子枫，对方虽然名次略不如他，却也算少年有成前途光明。
　　但这种警惕又戒备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好像怕他偷玄渊派的东西似的。
　　郜子枫难道以为他很想待在玄渊派吗？这个门派所有东西他都看不上，要不是魔尊命令，他才不会来。

　　苏决不服气地正准备跟郜子枫争吵，对方却先开了口：“准备一下，跟我下山一趟。”
　　“下山？”苏决没懂，“下山干什么？”

　　郜子枫仿佛在看傻子：“还能干什么？当然是买菜了，买菜做饭。”
　　从十岁开始就跟辟谷丹一起过日子的苏决：“？？？”
　　放过他吧！

　　-
　　云佩风还在和姜楷讨论。
　　穿越前原主人练的功法奇怪，疑似混合了魔功，但无论是他还是姜楷，都无法再顺着这条线挖下去。

　　那要探究原主和周筵的过往，便只剩下一条路。
　　云佩风将一把剑放在桌子上。

　　对于见惯了各种宝物的云佩风来说，这把剑平平无奇，要不是剑柄上的火玉被他扣了后留下的坑不太好看，他可能已经把它送给了郜子枫。
　　但这把剑是原主留下来的唯一特别一点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剑柄上的火玉便能卖三万灵石，原主只有金丹期，无论如何不该有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把剑……”姜楷从桌上拿起佩剑，细细端详，“我之前没多注意过它，现在看来，它的确不是普通工匠打造的武器或者法宝。”
　　“剑身和剑柄上额外刻了其他样式的剑作为标记……这应该是剑阁的东西。”

　　云佩风才穿过来不到两个月，论见识完全比不上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姜楷：“剑阁？那是什么？”
　　“万剑山剑阁，”姜楷道，“传说阁主在合体期巅峰卡了两千年都没有突破大乘期，他觉得自己即将走火入魔而死，死前把他所在的万剑山剑阁做成了秘境，想给有福缘的小辈们留下一些东西。”

　　“一千多年前的事了。剑阁阁主活了三千多年，留下了十几万把剑，到现在万剑山剑阁还是个巨型藏宝库。”
　　“而能不能从剑阁里拿出剑、能拿出什么样的剑，就全看自身的造化了。”

　　云佩风点了点头：“那看来我之前去过剑阁秘境。”
　　姜楷：“应当是。”

　　那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找到剑阁阁主问一问，看他是否知晓一些原主的往事。
　　不过听姜楷的意思，剑阁阁主貌似已经陨落，云佩风问：“阁主最后走火入魔了吗？”

　　“没有，”姜楷摇头，“走火入魔之前他正好遇上五百年一次的天劫，没扛过去。”
　　云佩风：“原来如此。”

　　那这条线索也断了，秘境的主人死了，他即使去秘境也没有什么用处。
　　他和周筵难道就要这么不清不楚下去？

　　云佩风揉了揉眉梢，姜楷却道：“十天之后，正好是剑阁秘境开放的日子，你可以去试试。”
　　“虽然我没有去过剑阁秘境，”他摸着下巴，“但如果我没记错，秘境的第三关，正好是关于往事的心魔幻境。”

　　时间赶得巧，又正好有机会探究往事，云佩风当即叫上了郜子枫，向剑阁秘境出发。
　　就算他没有收获，能在剑阁秘境帮郜子枫拿到一把灵剑也是好的——郜子枫本就是变异剑灵根，他愿意当符修，最大的原因便是买不起剑。

　　至于苏决，云佩风原本带上他一起，但苏决似是得了周筵的命令，坚持要留在玄渊派，他也没有强求。
　　这样也好，让苏决和姜楷做伴，省得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万剑山剑阁位于万剑山顶峰，是一座十几层的尖顶楼阁。顶层四个尖角高挑飞扬，如同直指苍穹的利剑；下面漆黑的门扉紧闭，只看一眼便叫人心神震颤。
　　正值七年一次的秘境开启时机，剑阁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甚至还有看到商机的摊贩摆摊买一些符箓或灵丹。

　　云佩风带着师弟四处逛了一圈，剑阁秘境只允许筑基和金丹期的修士进去，门口聚集的修士大多在这个范围，还有一少部分是他们的师长。
　　云佩风对人群不感冒，很快找了个偏僻的地方站着发呆，倒是郜子枫探着脑袋东张西望，试图找一两个熟人出来。

　　“试炼大会的前十名里，八个都去了天心派，天心派不是剑修，所以她们都没来，”他小声念叨着，“秦天宇来了，他好像是第十七，郭柴宁也来了……”
　　突然，他倒吸了一口气，用胳膊肘捅了捅云佩风。

　　云佩风已经快入定了，乍地被他捅了个激灵：“怎么了？”
　　“师师师兄你看那个……”郜子枫颤颤巍巍地指着远处，“那个是不是苏决？如果那个是苏决，那他身边那个人是……”

　　云佩风：“……？！”
　　他吓醒了。

　　定睛一看，人群中果然有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苏决有些拘谨地站着，也在四处张望。
　　而他身边赫然站着另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男子长相平平无奇，唯有身量要比旁边的人都高一些。

　　云佩风：“……”
　　苏决被他们留在了玄渊派，此处却出现在这里，他身边的人除了周筵还能有谁？
　　他在内心对自己默念了好几遍“纠缠不休”这个词，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剧情设定的必然。

　　这是苏决也看到了他们，他胆子没有郜子枫那么大，没敢用手肘捅身边的人，只是抬头跟他说了些什么。
　　周筵跟着他转过头，视线和云佩风接触的刹那，嘴角立刻现出了一点儿微笑。

　　云佩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周筵带着苏决走过来，嘴角抽了抽：“你又来干什么？”
　　周筵再这么纠缠下来，他就真的要跟周筵混熟了。

　　周筵用下巴点了点苏决：“正巧剑阁秘境开启，我带门下弟子前来参与。”
　　云佩风挑了挑眉，决定漠视周筵这种睁眼说瞎话的行为。

　　只是……
　　他忍不住问：“那你遮掩容貌就算了，为什么要把修为压到金丹期？”
　　“剑阁秘境里太危险了，”周筵面不改色，“我想去秘境保护我门下的弟子。”

　　云佩风：“……”
　　周筵你自己也不看看吗，旁边的苏决都快哭了，可能巴不得你不要管他。

　　他向苏决投以可怜的目光，然后不动声色地拉着郜子枫挪远了几步。
　　周筵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动作。

　　但云佩风发现，他们之间的空地竟不知何时变小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都要近。
　　云佩风怒视周筵。
　　诡计多端的大乘期，缩地成寸居然用在这种地方。

　　周筵丝毫不心虚地与他对视，一副“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样子。

　　云佩风：“……”
　　他拿周筵没办法，索性对郜子枫做了个手势，以买东西的借口跑远了。

　　“尊主……”苏决张了张嘴，有机会来剑阁秘境，他自然是高兴的。但他实在想不通，周筵也来这里是为什么。
　　剑阁秘境消耗的时间不长，两三天就能出来。即使周筵想追求云佩风，也大可不必自降身份亲临秘境。

　　周筵睨了苏决一眼，没有说什么。
　　剑阁秘境的第三关能够看到参与者的往事，而他和云佩风之前根本就没见过面。

　　云佩风现在对他爱他深信不疑，但如果他能找回之前的记忆，便不一定了。
　　最好的情况是云佩风能够失忆一辈子，否则，他就必须在对方身上动点手脚。

　　很快到了秘境开启的时间，各个符合条件的修士陆续进入了秘境中。
　　周筵带着苏决，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云佩风的身边。

　　云佩风偏头看了他一眼，剑阁秘境只允许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进入，按照道理，像周筵这样压制修为企图蒙混过关的，会在门口的第一处禁制那里被拦下。
　　然而周筵却没有任何阻碍一般地穿越了门口的禁制。

　　云佩风失望地叹了口气，建立秘境的剑阁阁主到死也只有合体期巅峰，果然拦不下大乘期的周筵。
　　周筵将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不禁皱眉：“我有这么可怕吗？”
　　虽然他不喜欢云佩风，也很乐意对方拒绝自己，但云佩风将他看作洪水猛兽，任谁也会有点介意。

　　“没有，”云佩风非常真诚，“你一点都不可怕。”
　　他对周筵本人没有任何意见，可怕的是爱情。

　　行走间，周围的景色悄然改变，不再是木色的地板和砖砌的墙面，反而变成了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的美丽山谷。
　　身边行走的修士也越来越少，最后只能看到零零星星的十几个人。

　　“合体期的秘境果然神奇，”郜子枫感叹道，“这是第一道关卡吗？”
　　云佩风对剑阁秘境几乎一无所知，四处看了看，一时也没发现有什么破绽或问题所在。

　　反倒是一直在他们旁边的周筵开了口：“剑阁阁主认为学习剑道，天赋必不可少，所以剑阁秘境的第一道关卡考验的是个人的资质。”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说，“继续向前便是第一关……应该就是这个。”

　　他停下脚步，一条丈许宽的小河出现在四人面前。远看清澈见底的河水，随着他们的到来不再那么平静，似乎有混浊的泥沙从河底翻上来。

　　云佩风看到这条河，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他身体内的灵气似乎因为靠近了河水而躁动不安。
　　他心念微动，用神魂压住了体内的异常，苏决和郜子枫脸色也不太好，唯有周筵面色如常。

　　“灵机河。”他上前一步道，“灵机河河水中蕴藏灵气，能与人的灵根产生反应。除此之外河水万物不浮，也无法使用法术过河。”
　　他似是觉得稀奇：“灵机河主干道在临羌东南，没想到会有一条支流在剑阁阁主这儿。”

　　云佩风在之前的世界见过类似的玩意，听了周筵的话，并未太过惊奇。
　　看来这条河便是剑阁阁主考验众人剑道天赋的手段。

　　他向远处看了看，只见有修士正趟着混浊的河水过河，走到一半却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突然一头栽进了河里。
　　剑道资质不太够，便无法渡过这条河。

　　云佩风看了一圈身边的人。
　　郜子枫是剑灵根，必定没有问题；苏决是天灵根，又是无垢灵体，大概率也不会差。
　　他穿越后的身体和他之前世界一样，都是单灵根水灵根，剑道天赋他没有测试过，但应该也能说得过去。

　　“你是什么灵根？”他顺口问周筵道。
　　听姜楷说，魔修中有一部分人是像苏决这样资质极好、想要更进一步才选择魔道，但也有相当多人的天赋只能算一般，按普通功法无法获得进境和突破，所以只能转修魔道。
　　如果周筵是后一种，他之后就得多带一个苏决了。

　　周筵没有立刻回答，他多看了云佩风一眼，才看不出什么情绪般道：“天灵根。”
　　和苏决一样，是万里挑一的天灵根。

　　也对，云佩风哦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普通资质就算修魔功，要升到大乘期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更别提像周筵一样几百年进阶大乘了。

　　“应该你天赋最好，”他对郜子枫点了点下巴，“你先去试试。”

　　郜子枫有些犹豫，咬着嘴唇慢慢地走向河边。
　　他刚踏进河岸三尺的距离内，河水忽然减速，几息后竟停了下来。

　　郜子枫眨了眨眼睛，不太敢相信面前的景象。
　　方才还流动的河水已经冻成了厚厚的坚冰。

　　“不愧是剑灵根，”见此场面，云佩风有点吃惊，对郜子枫道，“直接过去吧。”
　　郜子枫的心业已放下大半，他试探性地踩了踩冰面，如同踩上坚实的地面，顿时将另一半心也放了下来。
　　直到过完河，他的鞋底都没有湿一丁点儿。

　　郜子枫如此顺利，苏决看得眼热，快步过去，自信地站到了河边。
　　河水又发生了变化，坚实的冰面崩开裂解，从大块大块的浮冰间隙，能看到下面清澈冰凉的河水。

　　自己的剑道天赋比不上郜子枫，苏决不禁有些气馁，闷闷不乐地过了河，直到到了对岸，还在盯着郜子枫瞧。
　　明明天灵根比剑灵根更好，但剑灵根就是在这种方面占便宜。

　　云佩风没管两个小孩的恩怨情仇，他的剑道天赋还不如苏决，一靠近河水，所有的冰都化没了，唯有一条条手掌大的银色小鱼在河水中游来游去。
　　这样的结果差强人意，云佩风没练过剑，对此也要求不高，能过河就行。
　　他踩着鱼背过了河，到对岸时，裤脚被浸湿了一大片。

　　现在在河那边的只剩周筵一个人。
　　周筵还没有过来。

　　云佩风回头，河水不知何时竟已变回了原先清澈见底的模样。
　　河水中空无一物，如果不是水面偶尔溅起小小的浪花，几乎让人恍然自己在看一条空的河道。

　　周筵站在河对面，脸色并不太好，眉眼中显出些阴沉。

　　云佩风看了他一会儿，表情也跟着奇怪起来。
　　不是吧……周筵一点儿剑道天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