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水殇》青莲幽人

51、第五十章

　　如此的被人质问，这还是秦王的第一遭，更让他生气的却是，这人还是墨攻！还记得一次，凌儿竟然为了他擅闯天牢，这个心结一直便是在他心里，“墨攻，若不是凌儿，你早就是身首异处了！今日，你给寡人说什么凌儿的梦想与自由？难道，这些寡人还不如你了解她吗？”

　　墨攻抬头，望着秦王，却是无畏无惧，那由心底升起的勇气却是来源于对木凌飞的爱。

　　“大王您了解她吗？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吗？知道她最痛恨的又是什么吗？”

　　一连出口便是三个问号，蒙毅和蒙恬这时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挽回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只能寄希望于老天了。

　　这连着三个问句，也是直直的鞭策在秦王的身上，一句恰似一刀，深深地融入骨血之中，竟是一时之间无法回答。同时他也在问自己，自己真的都知道吗？知道凌儿最想要的是什么？

　　“自由！”墨攻又开口说道，“凌飞最想要的便是自由！大王既然爱她，为何不放过她？”

　　“你要求寡人放了她？”不敢相信的反问一句，秦王已经是在尽力压制了，“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寡人！”

　　“那么，大王您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的回来？”

　　两人之间，已经是剑拔弩张了，一方的失控，便是两败俱伤。四目相对，各不相让。末了，秦王突然挥手一扫，便见所有东西散落于地，就像是他的心，碎了一地。四年了，不仅仅只有他一人还深刻的挂念着。

　　“就凭你方才之言，寡人便可以要了你的命！”话音刚落便听见蒙恬兄弟一声惊呼。

　　“大王！”

　　“大王？”秦王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般的泄气，嘲讽的笑着，是嘲笑别人，还是嘲笑自己，“今天在你们面前的还是你们口口喊着的大王吗？不是……寡人今天为了凌儿，放过你，墨攻。”

　　除了蒙恬兄弟诧异之外，最为诧异的便是墨攻了，以大王的自傲，从他刚才脱口而出之时，便是没有想过再活下去。但是，大王却不计较了……瞬间他迷惑了，也了解了，也相信了那个他一直自欺欺人的答案。大王爱凌飞，并不亚于他。

　　“臣自知顶撞大王，罪责己身。臣愿解袍归去，周游列国。请大王成全。”双手叠合，放在地上，磕头行礼，这礼是他第一次行的如此恭敬。

　　蒙府

　　历劫归来的两兄弟重新回到家中，许久才觉得踏实。但是，蒙毅还是一脸深思，似是在琢磨着什么。

　　“毅弟，你今天为何如此激动？难不成你也喜欢……”

　　“对了！”赫然想起一事，蒙毅拍案而起，倒是吓了蒙恬一大跳。

　　“怎么了？”

　　“大哥！”激动的上去便是抱住蒙恬，说道，“这四年来，我们一直在到处寻找木凌飞的下落，但是唯独有一个地方我们两个都忘记了。”

　　“什么地方？”

　　“迷迷谷。”

　　“师叔……两位师伯早安。”一大清早，蒙恬便端着早饭候着，一听见里面有动静便赶紧说着，“两位师伯是先吃早饭呢，还是先去练功？”

　　一时寂静，忽听“吱呀”一声，门扉已开，便见一人一袭的紫袍一头银发，慵懒的靠向身后之人的怀中。

　　“小乔师伯。”蒙恬拿起一杯水递过去，“师伯先喝水。晨起一杯水，可以延年益寿。”

　　银发男子毫不客气的接过去喝了一口，对着身后之人说道，“我怎么越看越不明白了，到底是你要找人，还是你家大王要找人？这端茶送水的活，怎么都是你一人干的？”

　　“小乔师伯……您这不是……”故意为难大王吗？想大王是何等身份怎么能伺候您们？不过这话，就是再给蒙恬是个胆子他也是不敢说的，只能眼看着两位师伯携手离去。看来，今天又是失败了。

　　翌日，依旧是清晨。宋乔刚打开房门，便闻见一阵清香，勾起了他肚中的蛔虫。想他的好徒儿在这里一段时日，都把他的胃养叼了。只是再往上看去，便是轻哼一声，扭头视而不见，“我们这里不欢迎外人。你哪来的还是回哪去吧。”

　　来人并没有因为如此刁难就轻易退缩，反而越发恭敬起来，“小乔师伯，这是我亲自煮的皮蛋瘦肉粥。想必凌儿也一定经常给两位前辈煮吧？您尝尝？”

　　再也忍受不住那种清香的气味，银发男子也是很爽快的接过去，迫不及待的便是先喝了一勺，“嗯……手艺还不错。不过，比着我徒儿差远了。”

　　“凌儿的手艺一向是最好的。”嬴政也是笑着附和，可谁想，刚说完这句话，便见小乔师伯用力的搁下木碗，“师伯？”

　　“谁是你师伯？！”小乔依旧是没好气的回他这么一句，心里才稍稍缓和些。正说着呢，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小乔，适可而止也就罢了。”

　　“适可而止？”小乔转身，怒气冲冲的朝着走过来的男子喊道，“我就知道你这是欣赏他！怎么，他害的我徒儿伤心整整四年！四年呀！想想漠儿都快四岁了！他倒好，捡了个现成的爹！”

　　这番话就犹如晴天霹雳，砸在嬴政的身上，一时之间，竟然是呼吸难忍，“您是说……是说凌儿有了我的孩子？！”

　　小乔很不服气的瞥他一眼，冷哼道，“即便是有，也不是你的姓。”

　　“小乔，”男子无奈地看他一眼，小乔最终还是妥协了，说道，“那再看看他的表现吧，总不能因为他坏了你的心情不是？”

　　“哼！”没好脸色的瞪他一眼，小乔转身便走。得罪他的男子也只能抬脚跟上，走至嬴政身边，停了下。

　　“该做什么，想必你心中有数。”继而端走他手里的托盘，闻了闻还冒着热气的粥说道，“若是拿上这碗粥，小乔定然不会再生气。”

　　等他走远了，嬴政才回身，喊道，“谢谢前辈！”

　　一连几日，便是这般的情景。眼见小乔前辈还未松口，嬴政倒觉得自己的手艺着实长进许多。个别的小菜也是信手拈来。

　　“大王。”看见大王仍在煮汤，蒙恬赶紧走过去，伸手想要帮忙却被一把推开，“大王，这些事还是臣来吧。”

　　“不行！寡人不能功亏一篑。”不时的尝尝味道，嬴政倒是乐在其中。

　　“大王已经离宫多日，宫中还有别事要处理，大王还是早些回去吧。”蒙恬极力劝解着，“小乔师伯其实早就已经被你打动了。”

　　“宫中之事，不是尚有李斯和蒙毅。”嬴政边看着火候，边说道，“四年了，寡人一定要等。”

　　不远处，两道身影悄悄地观察着。一银发，一黑墨。不变得容颜，却皆是历经了沧桑。

　　“小乔，我曾经等过你十年。十年相思，十年入骨。那般的滋味，我了解。”凝望着那双眼眸，柔情深种，“日日夜夜的无法安眠。或者总是半夜醒来，想着你的模样，便是彻夜未眠。我也知道你生气，气他的忘恩负义，气他的反复无常。但是，你难道不为秋千想想吗？那毕竟是她自己的路，要让她自己选择。”

　　不是第一次听见他的诉说，却是每回都让他感动，两两相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师伯，鸡汤已经煮好了。”嬴政将盛好的两碗分别放在两位前辈前面道。

　　“嗯，手艺渐长。”小乔难得的夸上一句，喝了几勺，轻叹着将勺子放下，“秦王嬴政？”

　　“凌儿从未将我看做秦王。两位前辈还是不要如此称呼。”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小乔忽然提起从前，站着的两位，嬴政和蒙恬也不知其中缘由，只听他继续说道，“秦王嬴政虽然身中寒毒，却是一脸不屈自傲。也是不将任何事，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为何今天却是如此的恭敬？”

　　“师伯。”嬴政先是恭敬的叫上一声，才不慌不慢的说道，神态言行，一片真心，却是尽显王者之风，“以前我混沌生活，对于凌儿，”想起两人初见，咸阳殿上，便是那双无谓清明的眼眸吸引了他，“我充满了好奇。起初的利用，到了最后，便是占有。但是，我不能，因为我是秦王，我要统一六国，便要无情。所以，那一晚我选择了不相信。”

　　一次的选择，便是让他输掉了所有一切。一场感情，一场相濡以沫。

　　“这四年来，我午夜梦回，想着都是她。我……我甚至都无法安眠！”

　　他这些话，也让小乔想起过往，“她如今就在云阳。住在玉景琦小子那里。”

　　“玉阳山庄？！”嬴政和蒙恬异口同声的说道。

　　“好像是吧。哎……”还是忍不住叹气，“你要是去，我劝你还是赶紧的，不然等那丫头走了，再想找就麻烦了。”

　　“谢谢师伯。我这就去！”

　　小乔望着匆匆离去的身影，再喝了口滑口的鸡汤，不禁失望道：“可惜了，以后没有人煮菜，熬汤了。”

　　“这有何难？”对面的男子伸过来手，握住他的手宠溺的一笑，说道，“只要你想喝，以后我每天熬给你。”

　　玉阳山庄

　　“二哥，我总觉得最近心神不宁。”自从咸阳回来之后，千秋雪便总有这种感觉，“怕是我去咸阳的消息秦王很快就会知道。”

　　“如果我是谷行君，也会在临走之前摆你一道。”玉景琦甚至是有点幸灾乐祸的说道。

　　“二哥。”千秋雪忽然很认真地对着玉景琦说道，“若是有一天我走了，漠儿和扶苏，您就把他们送回王宫吧。”

　　“你……你，”突然被如此郑重的告知，玉景琦倒是有点慌乱，“瞎说什么呢！刚才我也只是乱说的。谁让你上次摆了我一道。”

　　千秋雪思考良久，颔首道，“明日我便走。”

　　“喂……喂……”见她匆忙离去的背影，玉景琦就是再叫也叫不回来了。漠儿……扶苏？他为什么要帮她？
　　“千秋雪，你的意思该不会是，你明天独自一人走吧？！这怎能行？漠儿才不到四岁呢！”

　　离去的背影始终没有转身，却传来一声问责，“你四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我四岁？我四岁的时候便被那个狠心的大哥送到了美国。独身一人，在外求学。可是……可是这里和我们那里不一样呀？

　　千秋雪回到房间的时候，漠儿和扶苏都已经睡着了，悄悄地走近，望着他们日渐长大的模样，心里揪疼揪疼的。但是她不能再回到那里，不能再重蹈覆辙。

　　“漠儿……请您原谅娘的自私。”不能带你走，只能将你留下。如果你爹来了，那么你便回王宫吧。过过王子的生活。还有扶苏……这个始终让人疼爱的孩子……

　　愀然转身，就在她要离开之际，衣袖却被一只手抓住，一低头便看见原本睡着的扶苏，竟然醒了，睁着眼睛望着他，“娘要走吗？”

　　“宝宝。”重新坐下，拥他入怀，千秋雪摸摸他的脑袋，轻声说道，“娘若走了，你可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