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魔修却要舍身殉道》山巷藏我

160、太子1

　　随着石门开启，殿内景象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尊貌比天人的神像，依然立在圣殿中央。其形其貌，与沙漠中那座无异。

　　唯一不同的，是沙漠中的那尊周身散发着祥和的气息，而眼前这一尊，则彻底被妖气缠盖。

　　端详了一会，丹舟问：“这神像刻的，和壁画里的那个，是同一个人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害怕会吵醒藏在暗处的某些东西。

　　柳浪点头：“如果那些壁画描绘的是真实发生在小鄢国的事情，那么这尊神像，理应是画中的绿衣人。”

　　丹舟：“可他不是神仙么？最后不是把整个小鄢国的百姓都带到极乐世界去了么？我没理解错吧？最后那幅画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吧？”

　　柳浪：“确实是这个意思。”

　　丹舟不解道：“那我们现在站着的，又是什么地方？不是说这里就是小鄢国么？难道那些人只是肉身飞升去了极乐世界，魂魄还逗留在这里？”

　　柳浪：“话是不假，但画，可能是假。”

　　丹舟彻底糊涂了。

　　这时，林葳忽然直起身子，推开丹舟表示不需要，然后抬起脸，瞪向那尊笑靥温和的神像，牙关里狠狠吐出两个字：“邪神！”

　　看样子，他总算是从癫狂中找回了神智。

　　丹舟乐于松手，但还是假惺惺地问候了一句：“仙君清醒了？没事吧？”

　　林葳面色惨白，右手死死握住赤泉的剑柄，恨声道：“尽使些鬼蜮伎俩，邪魔外道！”

　　柳浪赞同：“世上没有让几万凡人一同飞升的道场，这一切，恐怕都是骗局。就冲这里铺天盖地的妖气，说那画中人不是妖精，谁信。”

　　丹舟：“难道……外面那些吊在树上的白骨，都是小鄢国失踪的百姓么？？”

　　柳浪点了点头。

　　丹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不是为了吃人？连人带城沉到地底下，这得烧掉多少灵力才能维持啊！”

　　柳浪摊开手：“想弄清楚两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唯一的办法找到那妖精，当面质问。”

　　丹舟哆嗦起来：“当面质问？这……这妖气……谁招架的住……”

　　这时，柳浪忽然发现，一直沉默不言的聂冲早已不在身旁，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正殿深处，站在那尊浑身邪气的神像底下。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柳浪不打算抬头去看那神像的眼睛，一路低头过去，好心提醒道：“别靠太近，小心‘他’再施邪术。”

　　“我想不通。”聂冲低声道。

　　“你说。”

　　“他身不在此，是如何让你我中招的？”

　　“也许是什么我们不曾听说的邪术，毕竟世间妖精成千上万，妖法也各有不同。”柳浪解释，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天火焚城时，他也不在乐康城中，却能操纵我的心智。”

　　聂冲沉默片刻，道：“离开这里之后，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柳浪立感不妙，他尴尬地笑笑，道：“啊，要不是什么要紧事，在这说也无妨……额，要是特别不要紧，干脆就别说了。”

　　不料聂冲看都没看他一眼，轻描淡写道：“是要紧事，出去再说，你必须听。”

　　柳浪：“……”

　　聂冲眉心一皱：“奇怪。”

　　柳浪问：“哪里奇怪？”

　　“妖气似乎不像是从石像里散发出来的，”他迟疑片刻，往后稍稍一退，竟抬起头看向石像的双眼。

　　柳浪赶忙伸手去遮他的眼睛：“看不得！”

　　聂冲拨开他的手：“无碍，这石像与地上那个不太一样。”

　　确实不太一样。
　　地面上的那尊石像，只要看向其脸部，最终都会被他的双眼所吸引，以至于神志不清，倒头跪拜，但面前这尊，纵使他遍身妖气，但柳浪扫视了几眼后，却根本没有产生任何持续盯视面部的冲动。

　　说着，聂冲忽然向神像的背后走去。’

　　柳浪赶紧跟上，待在石像后站定，他这才明白，聂冲所说的“奇怪”是什么意思。

　　这尊石像所散发出的悚然妖气，竟大部分是来源于背后，而非正面。

　　石像的背面一片光洁，但中心处，有个突兀的凸起。

　　柳浪凝神感知，一切妖气的源头，似乎都是从这个凸起扩散开来的。

　　正在这时，那个圆形的凸起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们二人的目光，猛地一颤。

　　紧接着，睁开了“眼睛”。

　　没错，这根本不是什么凸起，而是一个石刻的眼珠。

　　眼珠仿佛有生命一般，上下一轮，目光碾过他们的脸，与此同时，整个石像发出一声巨响！

　　轰——！！！！

　　柳浪拽住聂冲的袖口，往后一拖，二人便齐齐摔倒在地上。

　　尘烟四起。

　　预料中的危机没有来临，相反，殿内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丹舟目瞪口呆：“你们搞什么？”

　　来不及解释，柳浪一骨碌爬起来，顺手把聂冲拉起来，迅速奔向石像的后背。

　　眼前的景象让柳浪一时失语。

　　人身石像的背面，赫然出现了一尊新的石像。

　　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孔雀。

　　雀身挺起，两翅伸展如车盖，尾羽呈扇形拖曳于地，紧贴在正面执剑男子的身后，密不可分。

　　一人一雀，一正一反。

　　柳浪尚在惊异之时，听见那边丹舟忽然叫喊起来：“这这这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他回到正面，顺着丹舟的所指看过去，只见那些托住神像、原本柳浪以为是莲瓣的东西，俨然变成了一根根石雕的孔雀尾羽，毛色根根分明，那些形状诡异的球形纹路也随着机关的转动，展现出真正的面目来——

　　那是一颗颗眼珠，活人的眼珠，镶嵌在尾羽顶端的圆形花纹内。

　　每一根都有，无穷无尽，密密麻麻。

　　眼珠转动起来，不约而同地盯住站在最前面、正看向它们的柳浪。

　　熟悉的恐惧刹那间将柳浪吞噬，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他……就是他！！！！

　　变化不仅于此，那些尾羽下方的石座上，渐渐浮现出四个赤金色的异族文字。

　　“什么意思？”柳浪自言自语。

　　丹舟忽然挤到前面来，避开那些仍在转动的眼珠，看了看那几个字，竟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百——目——真——君。”

　　百目真君。

　　柳浪：“你怎么认得小鄢国文字？”

　　丹舟：“哪是小鄢国文字，这明明就是乌昙国文字。昨天不是跟你说了，我在乌昙住过一段时间，我就是那时候学的。”

　　柳浪忆起，乌孙先生曾说过，数百年前，一名乌昙国贵族犯下灭族死罪，为了避难，带领着家眷奴仆逃出乌昙，至一荒僻之地，在流沙之间建立了小鄢国。
　　太祖原是乌昙人士，难怪两国文字几乎一模一样。

　　百目真君，难道指的就是眼前这尊石像所指的“神明”？

　　这道号起的还真是贴切。柳浪看着那些转动不休的密集眼珠，一阵头皮发麻。

　　而林葳瞧见那些眼珠子，脸色骤变：“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也许是在神庙外所中邪术留下的后患，他整个人变得越发神经质了起来，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疑神疑鬼。

　　除林葳以外，三人皆陷入了沉默。

　　正在思索之时，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

　　“你们是……什么人？”

　　是个男声。
　　说的是中土语言，似乎是外族口音，不太标准，语调很轻。

　　柳浪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也中了邪术，听见了不存在的声音。

　　不料，丹舟抖着嗓子道：“谁谁谁谁在说话？？？”

　　聂冲亦抬起头，眉心微蹙，看来他也听见了这声音。

　　柳浪：“……你们都能听见？不是邪术？”

　　丹舟与聂冲点了点头，林葳两眼充血，恶狠狠地骂道：“别他娘的装神弄鬼，快给老子滚出来！！！”

　　那声音停顿了片刻，再次响起：“真的有人能找到这里来么……”
　　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柳浪定了定神，问道：“请问阁下何人？”

　　那声音用生涩的语调，缓缓说道：“我姓娄月，名长恭，曾是小鄢国的太子。”

　　柳浪怔住，与聂冲丹舟面面相觑。

　　声音得不到回应，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中原来的客人，能否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他停顿片刻，轻道：“……能否，将石像移开，放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