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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森鸥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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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鸥外最爱的东西有两样,第一,横滨。第二,港口□□。
他象征着横滨的黑暗。当横滨哭着对他说“求求你,保护我。”他能从自己人形的躯体上提炼出最柔软的情感去安抚它,再在缺失的身躯上构造非人的理智外壳。
有了这理智的铠甲,他能通过象征“情感”的岩浆,抵御“伤痛”的侵袭,甚至是抗拒自我的请求。
森鸥外曾经失去了很多闪烁而宝贵的东西。抛弃前途、隐姓埋名、浸入黑暗、夺人性命、赶走……那个孩子
这些可能会让他在坐在落地窗前赏景的某个午后皱眉,却不会让他后悔。尽管那痛是半夜愧疚在噬咬心脏,是痛恨在冲刷着五脏六腑。
因为他永远保持着最优解。
爱是港口首领注定要抛弃的东西,就如同他曾经斩断的所有羁绊那般。
一般宣称着比起单体更爱着人类整体的人,往往是彻头彻脑的理想主义者。但他不爱人类,他只爱着他的横滨。
他既是理想主义者,也是现实主义者。更是罪无可赦的幻想家。
“我认罪,常暗岛战役的失败都是我做出了错误的作战计划…”身着军队制式白衬衣,脚踏军靴的青年出现在了绝对不会出现的场合。
平日他总是冷静地主持着军队事物,坐镇总部。现在面临审判他也只是平淡有礼的回复,而审判官亦是对他保持着尊敬。
日本森家是军官世家,属于贵族阶层。
这一代森家长子格外优秀。作为军校指挥系第一毕业,又早早奔赴了欧洲战场第一线。
在前线凭借超强的指挥能力和对战争走向的精准判断,立下了不朽的军功。
严肃的军事法庭里,两侧坐着满当当的军人,这次的审核是秘密召开的。
主动卸下军衔的森立太郎将常暗岛战争的失败责任全部扛到了身上。
当事人毫不辩解的认罪使这场帷幕很快落下了,法庭的最终审判也很快下来。
剥夺政治权利,革除贵族身份,流放国外。
一场开打前上层就知道会失败的战争现在找到了合适的替罪羊。
无论眼前这人拥有怎样的功勋和身份,此刻他都是常暗岛战役失败的罪魁祸首。
但是这一切只是单纯的文书报告罢了,从这些人恐慌甚至格外空白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一位暴君的自导自演的戏码。
“多么有趣的一幕。”过去身上审判的伤口痕迹还在,森鸥外直接慢慢欣赏起来这一幕。
“如果我们那时空有这位在,战争未必不能打开局面。”至于实力高超的花国,他压根没考虑。
真是愚笨的上层呀,森鸥外为自己时空的那些幕后决策者悲哀着。
狗急跳墙迫于寻找人担责的上层那时不明白随便插手异能力者的战争将会面临什么。割地赔款、丧权辱国。
森鸥外一边嘲讽的笑着,一边走近了那位“兄长”。
这不是第一次梦到这个梦了,他就像一位误入岁月的旁观者,站在一个中立的角度冷静评判事件。
常暗岛失败主要责任人?不可能,区区一个小岛不至于让中将指挥。被迫就范?不可能,从格外沉默注视审判的那批人可以看出……
最后可能,亲自替人顶罪或者好玩。
阴沉严肃基调的军事法庭审判像梦中的假象,但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知道这确实是另一个平行世界上演的故事。
他的世界里面没有森立太郎,森家的长子是他,战争担责者亦是他。
因为相同原因,他离开了部队,对于这种军事法庭只能说是厌恶痛绝。
黑发的青年将军低垂着头,将所有的表情掩藏在头发垂下来的阴影里。他的五官也被笼罩,让人看不大清楚。
依照往常这个梦境的延续,审判结果很快下发到各个军官团手中。
仗着没有人能看到他,森鸥外倒是有心接近青年去多了解他。兄长在想什么?兄长接下来会怎么做?兄长一定会漂亮的解决这件事吧!
近乎盲目的崇拜很难想象会出现在他身上,但是只要想到这可能是一生少有的相遇,隔着时空的碰触。他那双握着手术刀都无比稳健有力的双手就会忍不住微颤。
他是他此生信奉的战神,战无不胜的象征,也是森鸥外埋藏了几十年最大的秘密。
站在被审判席上的青年突然抬了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几乎以为那是错觉,要不是青年那眼里的情绪太过深刻,可能就真的被他误认是幻觉了。
那双眼里有着平静、温和,同时还有着欣慰。
这种情况非常不对劲,这是一场根本没有发生在他时空的审判,内容是固定的。现在他将是敌人的异能造成的这一可能列入了做梦原因。
淡淡的不详的情绪萦绕在了森鸥外的心头,无论是眼前这人那和看似随意的一瞥,还是他心中那种不详的预感。
事实证明,一切都要往最糟糕的方向做准备。
看着男人短暂的利用探监时间布置后事,处理对森林太郎的安排的时候,他的预感成真了。
森立太郎是森家的长子,是森鸥外的兄长,这个时空的日本战神。
如今却为了战争失败的后果,主动为一人担起来罪责。
这些都是森鸥外早就知道的,但是青年赴死的打算却是他所不知道的。
这是类似于他梦境的存在,他能窥伺到平行世界发生的事情。
像是穿梭在时空缝隙的幽灵一样,没有人能够察觉到这个不速之客。
不,或许那位能够看到。
虽然伏罪者很快将视线挪开了,这比起之前经历来说突兀的视线像是打破了某种屏障的阻碍。
横滨的恶犬开始了解到一些到不曾了解的地方。
监狱里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探望之客,最起码这个人是他从来没有想到的。
“免责协议签署…将他安排到…洗履历,横滨……”
森鸥外没有听清楚这人和客人的全部对话,直到扭曲的空间趋于平静之后,他才得以清楚旁观。
看着两人熟稔的对话,那融洽随意的氛围就能猜到他们是熟人。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夏目漱石问着即将赴死的森姓青年。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危难之际一次次挺身而出肩负重任,面前的人就是一位为国家愿意付出忠勇之士。
“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黑发红瞳的囚犯有些疲惫,但是说这话的神情却很从容。
森鸥外凑近点想要听清楚他们的谈话,刚走近就被一层雾挡住了。
这雾是突然涌现的,连人的声音都能阻隔。
“……我的弟弟,拜托了。”
他在分析“兄长”赴死的原因,从青年的表现来看,是为国为民的一次主动赴死。
但是他对森鸥外的在乎还是简单易明的。
森欧外一时心中两种情绪杂糅,又多了些说不明白的感受。
像是未成熟的番茄榨出来汁水,满口酸涩里带着点微甜。
他和太宰治终究是不一样的人,太宰是会挥舞着爪子小心翼翼接受着别人的关怀,而他向来都是张着满口獠牙的嘴缓缓凑近。
也许曾是有人的,那年的死亡天使与谢野晶子当年也给予了他无条件的支持。
后来……
那孩子去了阳光底下。
当任的政治大佬和森立太郎的话题很快结束了。
总是英伦绅士打扮的政治家将从不离身的礼帽摘下来,拿在手上对着青年俯身一礼。
能够让夏目漱石帮忙,甚至是敬佩的人在日本很少见。
来访的客人在聊天结束后礼貌退出,将最后的时间留了出来。
最后是森鸥外陪着他走完生命最后一程。
只需要再过几分钟,这人就会用木仓自杀了。
“砰——”的一声,世界崩溃了。
世界在转换,森鸥外的意识也回到了身体里。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个梦,却是第一次梦到青年自杀结尾。
后来,他也陆续做了几次关于审判的梦。
没有一场是与今天这场相同。
梦里,“兄长”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