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见阿凝 这是她存在 ...
-
微风拂过耳畔，掠起了落尤的一缕青丝，她目光怔怔，眼睛有些发涩，泪没有留下来，却模糊了视线。
落尤紧紧抱住怀里的小狐狸。
执剑的玄衣青年，怀抱白狐红了眼的黑纱少女，还有一旁手撑着地嘴角流血的绿衣女子，没人说话，此刻却有些别扭的和谐。
黛粉抬头笑了笑打破了这样的‘和谐’，“丫头，让我再看看小家伙吧。”
恍恍回过神，落尤竟神出鬼没般抱着小狐狸走了过去。
“这个小家伙的命不太好，一出生便没了爹爹娘亲，我曾立下誓言答应姐姐会好好照顾她，可……终于还是辜负了姐姐。”
黛粉没有抱它，只是摸了摸小狐狸的头自顾自的说。
“为了他能好好的，姐姐在他一出生便用自己的大半灵力封了他的灵识，如今……我只是想让它自己来选择，不知道姐姐会不会怪我呢。”
“我知道小丫头你是个善良的人，能不能委托你替我照顾照顾这个小家伙啊，不用多久的，一个月，就一个月，没了我，就没人照顾它了……”
她本是含着媚态的眼睛，此时盯着着落尤，却丝毫不着妖气，满眼尽是哀伤与恳求。
“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落尤是第一次亲眼看见锦一收妖，更是从来没见过如此景象，内心身受触动。
似是了却了最后一桩心愿，黛粉便毫不犹豫得将妖丹取出交给锦一。
“拿了妖丹，就放她走吧。”
落尤还是出了声，她本打算不再和这个人说话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狐妖虚弱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不用了。”黛粉冲落尤笑笑，“本来没了妖丹过不了几年也会因为灵力散尽而死，倒不如为你做些什么吧……。”
“你……”落尤的话没有说完，就看到了黛粉周身散出红光，绿色的纱裙也渐渐披上红色，亮的她睁不开眼。
人间的山林草木不比九幽仙山上的差，春日美景也不少，热闹甚至远胜仙山，可如今却独独没了她的姐姐……
是不是当初她不吵着来人间，就不会发生这一切，是不是在这儿离开就能见到姐姐了……
黛粉灵力用尽跌坐在地上，将自己的记忆全部传入落尤的识海，然后一点一点消散。
“小丫头，希望你不要像姐姐那般傻啊。”
姐姐，我来见你了。
一瞬间，记忆如浪潮般疯狂涌入脑海，每一块碎片她仿佛都亲身经历……
尤其是黛粉与姐姐在一起的记忆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黛粉原与姐姐黛青一同在九幽仙山修炼、彼此陪伴千年时光。
“姐姐！姐姐！人间可太好玩了，好多人啊，真热闹，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呢！”她穿着粉红色的襦裙，在街道上跑跑跳跳的，像个没有看过世界的孩子，对什么都充满了稀奇。
“别乱跑，你呀，收敛点知不知道，低调点，别被捉妖师碰见捉去。”姐姐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
“哎呀，我们又没害人捉我们做什么！”她很是不解。
姐姐明明没比她大多少怎么懂得那么多，什么都要管着她，什么都懂，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好吧，反正过不久我们就要回去修炼了，就任你胡闹胡闹吧。”姐姐像是没辙了“但是，我们初来人间，什么也不懂，还是小心为妙。”
“嗯嗯嗯，知道了姐姐！”她推着姐姐往前走。
“姐姐！救我——”画面一转，她坐在地上，边往后退去，边喊救命。
“且慢！仙友不要伤她，她并无恶意。”身着绿衣身披轻纱宛若仙子一样的女子挡在黛粉面前。
“姐姐！”
果然无论她在哪遇到危险，姐姐都会赶来救她。
“不用和他废话，我们俩足以杀了他！”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也受伤了。”
正欲向前，姐姐拉住了她。
“粉儿，道歉!”
“为什么啊，明明……”
“你在人间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自己做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是杀了人，但是那是因为他们对我出言不逊，是他们活该！”
“就算如此，你也不该杀了他们！纵然他们有错，但错不至死！”姐姐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的修为，什么时候能有长进，自从去过人间，你便再也不好好修炼了是吗？”
“好嘛，是我错了还不行吗。”
黛粉拽了拽姐姐的袖子然后转头冷下脸说。
“是我错了，对不起！”
她不甘地朝着那捉妖师道歉。
“对不起有什么用？因为你死了那么多人，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吗，这天下大道起容你这般无视！”
临淇并不是什么妖都抓，他对妖有自己的看法，从来也都只抓伤人的妖。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是啊，我妹妹年纪小，是过于冲动了，但那群人也并非什么好人，烧杀抢掠的坏事没少干一件，也是他们调戏妹妹在先，我当时正处于修炼中无法赶去阻拦，算起来也有纵容之罪。你若是想带她走，便动手吧，只要有我在，想要伤她绝无可能！”姐姐紧紧握住她的手。
“这样吧，你们做十件好事，我就放你们走。”
临淇除妖初衷也是为了匡扶正义，此刻有些被姐姐的话触动了。
“笑话，你以为是谁放谁！别说十件，一件都……”
“黛粉，休得胡说！”姐姐瞪了眼她，转而望向临淇。“我们答应就是。”
临淇含蓄的笑笑，“在下临淇，有缘日后再见。”
“黛青。”
“告辞。”
“姐姐，你为什么，刚刚明明能杀了他！就算不杀，为什么还答应他那无理要求？”她真是不能理解。
“他是个好人，在人间，我们也应该做个好人对不对？而且他的要求也没有难为我们。”
黛青牵着她的手，与她讲了一路的道理，直到离开这片丛林。
“嗯，知道了……”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惩戒城中夺人钱财、强抢民女的恶霸，照顾无儿无女的老妇人,接济穷人……不知不觉做了数不清的好事。
虽然很累，但她也逐渐地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和善意，撇下了初来时的些许戾气。
而临淇也时常来帮助她们，他们便与临淇成了朋友，再后来久而久之的，黛青竟和他慢慢相爱了。
本以为他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然而好景不长，这种幸福一直持续到黛青怀孕，就被无情打破。
*
“姐姐我回……姐姐！”她远远地就看见黛青倒在地上，“你这是怎么了，不要吓黛粉。”
黛青悠悠转醒。
“我……我没事，快去救临淇！去救救他，他被他们带走了！”
黛青紧紧抓住黛粉，眼泪不住的流。
她还从来没见过姐姐为了什么掉眼泪，此刻怕极了。
“好，我这就去！姐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她知道姐姐口中的他们是谁，就是她曾和姐姐帮助过的那些人啊，她与姐姐虽然帮助他们，但是也不免让他们看见自己施法术，不知是忌惮他们的法力还是出于真心感谢，到从没有人询问他们的身份。
可后来姐姐与临淇成婚，怀孕之后就再也没有施法帮助过他们。临淇也因为经常照顾姐姐而不像以前时时刻刻帮衬城外的这些村民。
久而久之就有人传出捉妖师临淇娶了个狐狸精，似乎没有人记得她们的好了。可姐姐也仅仅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出生像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孩子，才不敢动用灵力影响腹中胎儿的。
黛粉每次因此想出手教训他们却都被黛青拦下。
“我本来也是只狐狸啊，他们又没有说错什么，他们说了什么也不会影响到我们，随他们去说好了，就当为小宝宝积些善事了。”
黛青永远都是这般温柔善良，可也正是这份善良断送了她的性命。
“放了临淇，不然今日你们都得死！”
黛粉怒视这一众人，可他们好像早有准备一样。
“那狐狸精没来，你倒是来了，既然你是她的妹妹，定然也是只狐狸精，今日我们便为民除害！”
说完，他们开启了早早布下的捉妖阵，任黛粉如何挣扎都挣脱不了。
“姐姐做的事从来我都觉得是对的，只是这一次她真是大错特错！为了你们这群狼心狗肺之人，她真的不值得！就算是死今日我也让你们陪！葬！”
黛粉打算自毁妖丹以身祭阵。
“粉儿！不要——”
临淇挣脱，飞身进阵拦住黛粉。
“这阵是师父所设，我又怎么不知破解之法呢？粉儿一定要照顾好你的姐姐！”他将自己的血抹在黛粉额上，推她出阵。
“你做什么！？姐姐还在等着你给孩子取名字！”黛粉隐隐觉得不对劲。
“告诉阿青，我想好了，孩子就唤作阿凝，告诉她我爱她——”
就愿他凝世间善意，安度此生吧。
他的孩子本应该诞在这个生机的春日，如今未曾谋面，甚至谈不上生死离别。
【捉妖师死在捉妖阵下，师父，你可还满意？”】
【若你还念师徒之情，就放了阿青，徒儿，死也瞑目了。】
他靠着最后的灵力将话传给师父，却没有给他的阿青留下只言片语。
【对不起，阿青。】
【或许，如师父所说，他们本就不该相爱吧！】
“姐姐……对不起……”她带着临淇的尸身回来。
黛青不敢相信的接过，几乎跌坐在地上。
“不……不会的！他说过的会一直陪着我，不会的，不会的！”姐姐死死抱着不成样子的尸体，眼泪串成了线，声音哽咽，“他说过的……他不会骗我的……”
“姐姐……”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自己？”姐姐好像疯了一样什么也听不进去。“你睁开……睁开眼睛看看我……你听啊，孩子在叫你呢……”
“你看看……你，啊……肚子……”黛青突然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你看孩子……孩子着急要出来见爹爹了呢，啊——”
“姐姐，你是要生了吗！？”明明才七个月，人类不是十月怀胎吗，姐姐一直未使用灵力，经脉也封住了啊，这是早产了吗？
“啊……啊——”姐姐经脉被强制打开，孩子出生了！
“姐姐！是，是个男孩子！”
“竟还是半妖啊。”姐姐摸着他的头“你看他怎么一出生就会笑呢,该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姐姐看着一旁的临淇。
“你看看他，他长得很帅气，你快看看啊……”
“叫阿凝吧，姐夫取得。”她看着姐姐这个样子心都碎了。
“阿……凝?凝世间善意，安度此生吗？”姐姐笑笑。
他们此生善意对世人，可终是没有得到一分善意，如今这寄予有些可笑却也是他汹涌的爱意啊。可是现在，她只想杀了他们替临淇报仇！
“或许……是吧。”她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笑，此时不笑还好，这笑总让她觉得隐隐不安。
黛青用大半灵力封住了阿凝的灵识，然后看着阿凝幻化成了只小狐狸。
“我啊，封住了他的灵识，只希望他一直普普通通的，做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吧。”
姐姐温柔的说：“我走之后就带着他离开吧，去九幽山吧，好好修炼。”
“姐姐！你去哪？”她不解。
“我带着临淇走，我们说好要一起看一看这繁华人间的。”
姐姐轻轻的说好像怕吵到谁一样。
“不行，阿凝还这么小！”
“不小了，七个月大了。她不是普通的人类孩子。若不是我封住了他的灵识，过段日子他就会说话了呢，他长得很快的，你要好好照顾他，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姐姐会回来找你们的，放心吧，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姐姐我相信你。”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姐姐这辈子第一次对她撒了谎。
她不知道的是，下次见面就天人永隔。
*
“姐姐——”
乌压压的人中圈着一个一身绿衣的女子。
黛粉御风而去，一众人逃也似的避开，她抱起姐姐。
“我的傻妹……妹，你怎么来了……”姐姐甚至没有力气摸上她的脸。
“姐姐，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被谁伤成了这样！是他们吗！”
黛粉腥红着眼回望身后那群人，仿佛那一身粉红也跟着染上了血色。
“阿…凝怎么样了？”姐姐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温柔的望着她。
“他很好，姐姐你……一定要挺住……他不能没了爹爹又没了娘亲……”她的声音不住的抖着。
“那就好，我走后……你万不可以如此……”鲁莽了。
就这样明媚的日子里，一袭粉红衣衫的她再也见不得春日里的绿意，黛青也如绿叶般揉入春风里，来的温柔走的也温柔，眉目含笑，如沐春风。
“不……不！姐姐——”黛粉就这样看着姐姐一点，一点的消失在怀中，散落于风中，最后不见踪迹。
“趁现在！杀了她，快！上啊！”人群中有人怂恿着。
“找死！”
黛粉只一掌，一众人的灵魂被碾碎。
“狐仙 ！狐仙大人饶命！不是我们，是是一个自称捉妖师的人杀了你的姐姐。”此时侥幸存活的人还试图狡辩。
“捉妖师？”难道是临淇的师父？
“少胡说八道了，拿命来！”黛粉不会再相信这群人的任何一句话，她将他们全部都杀了，一个不留。
此后在城外，只要有人有一点点的错，她都会毫不犹豫得杀了。
人心最是难测，哪有那么绝对的善与恶，所以凡事路过此地只要她碰见了几乎都绝无幸免。
为了纪念姐姐，她穿上了绿衣，她与姐姐长得很像，可却从自己身上找不到一丝姐姐的模样，若不是还有阿凝，她恐怕都不明白她现在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姐姐，若你还在这个世界上，该有多好啊……
落尤摸着自己满脸的泪水，几乎一瞬，这疯狂涌上来的苦涩，撕心裂肺，痛彻心扉，这是她存在的这百年至今为止从未感受到过的情感，就好像溺于水中，无法呼吸……
她怀里的小狐狸帮她擦着眼泪，好似在安慰她一样。
“小阿凝，以后姐姐会一直和你在一起。”落尤摸摸他的肚子，他咯咯地笑。
似乎是有了千年妖狐的记忆，她好像一下子成熟了不少。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你非杀她不可。”
“杀了那么多人她身上早已染了无数鲜血，不该杀吗，况且我也没有杀她，她是灵力散尽而死，倘若潜心修炼不见得会死……”
锦一收回了剑，面对落尤的质问，他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向她解释起来。
“也是，你也没必要告诉我什么，我的妖丹你没有取走，已是恩赐了吧。”
落尤嘲弄的笑笑。
锦一没有应她的话，转而望向她怀中的小狐狸，“这狐狸你要带着吗？”
“不行吗？如果不行，我自会带他去找我的师父南山仙尊，不会麻烦你！”
“你……”锦一拧着眉盯住落尤。
“你什么?”
你不要离开吗？
落尤觉察出他不自然的表情，有些期待的提高了声音。
“没什么，没说不让你带着它。”
男声冰冷，这答案让她沉下了心。
*
红日客栈速度是极快的，落尤房间的门在他们回来时已经修的完好如初了。
初来客栈时，知晓客栈只剩两间房，一间门还是坏的，落尤心中很是欢喜，当即就嚷着去和锦一一间，说是害怕一个人睡，更害怕没有门的房间，理由牵强的很，原本她压根就没抱有希望，可是锦一却一口答应下来，那时她真的以为，这个人对她也是不太一样的。
如今，房门修好，落尤没有理由也不想再和锦一呆在一间房里，就带着阿凝回了自己房间。
“小狐狸，你说，人心为什么这么难测啊？”落尤又想了想“鱼心为什么也这么难测啊？”
“你说的什么意思啊？”小狐狸摇了摇头，耳朵动了动，似乎在思考。
小狐狸竟然会说话！
也是，若不是被封住了灵识，怕是早就会说话了吧，如今或许能够化形为大人了也说不定。
落尤马上就理好了情绪。
“嗯……你还不懂，以后你长大了姐姐再同你讲。”
落尤又捏了捏小狐狸的耳朵，想着自己原身也是满身的毛，怎么以前就没发现毛茸茸的小东西这么可爱呢。
真是太可爱了吧！柔柔软软的，他怎么还会害羞诶，但是又好像很享受的样子，真是个别扭的性格。
“姐姐……”
“啊……啊？”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摸我的耳朵……”
小狐狸用着稚气的童音扭捏道，有点怪怪的。
“啊，你不喜欢啊，可是姐姐好喜欢怎么办?”
落尤也学着小狐狸装起了可怜，嘟起了嘴。
“那……那你摸吧！”
他低下头，耷拉着耳朵。
啊啊啊啊啊啊，太可爱了！
小狐狸蹭蹭落尤，他其实……确实，很喜欢她。
同小狐狸的相处真的很治愈，以至于落尤很快忘了悲伤的事，现在她只希望能好好照顾这个可怜的小家伙，至于那条鱼……
她不愿意再多想了。
夜深了，小狐狸依偎在落尤的怀里，她俩睡得很香。
锦一将妖丹化为灵力，打坐休息着，不由得想到白日落尤那张布满泪水盯着他的脸。
一股子无名火升上胸膛。
林沧之，她的师父竟是林沧之，真是有趣。
既然是林沧之的徒弟，也就别怪他了，谁叫她那么倒霉，遇见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