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繁花落无声》西风吹梦

82、第十三章 满怀愤恨向谁言（3）

　　石中玉经过急救总算再次悠悠苏醒，当他逐渐恢复神智发现自己正在接受输血时，伸手就要去扯针管，石中英手疾眼快一把按住了他：“阿玉，别乱动。”
　　石中玉转头见到哥哥焦急担忧的神情，呆怔了片刻，终于不由自主软了下来，噙着泪缓缓转过头去，轻轻闭上了眼睛，不再反抗，而因为太过虚弱疲倦，还没输完血就再次昏睡过去。

　　石中英怕父母担心，请求陈叔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们，陈叔文答应了。
　　此后石中英开始寸步不离的守在弟弟身边，就是偶尔有事离开也一定会安排护工看守，不敢有半点松懈，决不再让他有独处的机会。
　　无论输液服药，石中英都守在弟弟旁边，他若拒绝就不断的求他甚至逼他，石中玉实在无法可想也无力抗拒，虽已不再一心求死，却仍不免时时黯然神伤。
　　石中英十分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相劝，只能在他暗自难过时抱过他百般安慰，想方设法逗他开心，每天都陪他聊天，或说些时下的新闻趣事，无微不至的照顾他。
　　爱是治疗创伤最好的药方，石中玉虽然心情仍然矛盾，但在哥哥体贴入微的宠爱疼惜之下也不再那么消极了，身体也一天天好了起来。

　　杨淑卿和林菲坐在客厅里喝着咖啡闲聊。
　　“淑卿，你和石先生的关系到底怎么样了？”林菲终究忍不住好奇兼八卦的问起来。
　　杨淑卿道：“他总算肯与我见面说话了，仅此而已。”
　　林菲道：“那你就甘心做个普通朋友？”
　　杨淑卿道：“当然不是了，不过也得慢慢来啊，太过着急只会弄巧成拙，我可不想功亏一篑。”
　　林菲道：“要不要我帮你个忙，写一篇新闻，就说你和石先生拍拖。”
　　杨淑卿忙道：“林姐，你可别害我了，阿英最讨厌这类新闻了。”
　　林菲给了她一个白眼：“知道你心里偏向他，那他对你怎么样？”
　　“应该也不算坏吧。”杨淑卿淡然一笑，岔开了话题：“林姐，别总说我了，说说你那位吧，现在到什么阶段了？”
　　林菲得意的柳眉一扬：“我的男朋友可跟你的阿英不一样，向来都是他求我，我可不会迁就他。”笑了笑，凑近她小声道：“淑卿，他有没有跟你亲近过？”
　　杨淑卿摇摇头，轻叹了口气：“别说亲近，我连碰都不敢碰他。”
　　林菲略带夸张的道：“哇，这么严重？”
　　“从他那方面来说，他对我的态度真的已经算是不错了。”杨淑卿放下手上的杯子，神色间流露出压抑不住的郁闷：“索菲娅和我分析过，可能是他冷漠无情的天性，或者他们习武的人都十分警觉，总之他从不喜欢被人太过接近，除了特别信任重视的亲友，他和任何人都会保持一定距离，绝不允许有人轻易触到他的安全底线。如果说拒人于千里之外是他心理上的自觉，那么拒所有人于三尺之外就完全是他身体上的本能了。”
　　林菲也忍不住沉默了一下，同情的道：“这回你不再信奉‘距离产生美’了吧？”
　　杨淑卿苦笑着揉了揉额角，叹息道：“美是美，只可惜可望而不可及。”
　　林菲想了想，忽然道：“淑卿，我曾去警局采访过，听说他对那些师姐师妹们都很好，我看你干脆考警校算了，也许他对女警察特别有好感吧。”
　　杨淑卿笑了笑：“你错了，他对他的师姐师妹们的确很好，但那是因为他把她们当作同事和朋友，而不是当做女人。”
　　林菲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他对美女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杨淑卿道：“岂只不动心，简直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能时时存在于他心里的，大概除了工作就是他的宝贝弟弟了。他什么都会，就是不会恋爱；什么都懂，就是不懂感情。他整天都想着他的小弟弟开不开心，什么时候该放学了、什么时候该吃药了、什么时候该午睡了；想着他那些情报、档案、计划、任务，下午的会议要准备什么，明天的行动要如何布署……反正，就是不想女人。”
　　林菲看着她入迷而失落的一一陈述着，不由摇头苦笑，知道她早已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了：“算了，我可不想再听有关你和他之间的事了，只怕一时手痒忍不住登在报纸上就麻烦了。”
　　杨淑卿微笑道：“你在暗示我应该感谢你笔下留情么？”
　　林菲笑道：“守着你们这么好的新闻题材却不能写出来，作为记者你应该知道我有多痛苦。”
　　杨淑卿笑道：“索菲娅也说，她对阿英这种性格的人简直着迷得不得了，真恨不得飞到香港来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子，最好能再给他做做心理测试之类，也好让她研究一下关于这方面的论文。”
　　林菲道：“你没把石先生的照片传给她？”
　　杨淑卿道：“她哥哥安东尼是阿英在国际刑警总部的同事，要搜到他的照片自然不是难事，哪还用我给她？反而是她那里有些阿英在国外的照片都是外界不曾见过的。不过索菲娅说终究不如亲眼见到的好，她们做心理研究最重视的就是能够面对面的交流沟通，那样才有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像现在这样隔着千山万水，只凭着一些照片和资料，所能做出的判断不但有限，而且都是纸上谈兵。”
　　林菲靠在沙发上，微带感慨的道：“其实说句实话，石中英给我的印象和感觉就是一个冷字，虽然他真的很完美，我也承认对着这样的男人恐怕没有女人能够不产生幻想，但他冷得实在让人无法接近，我可不明白这种性格有什么好研究的，也就是你有勇气去追他，我连想多看他几眼都不敢，只怕被冻死。”
　　杨淑卿笑了笑：“你太夸张了，我怎么不觉得？”
　　“所以说你有自虐倾向嘛。”林菲笑着站起身来：“我该走了，回家还得赶一篇稿子呢。”又故意在她耳边轻笑道：“你最好再抓紧一些，早点把他捉到手，小心别让别人抢去，喜欢他的女人绝对不止你一个。”
　　杨淑卿瞋了她一眼：“我知道。”

　　送走林菲，杨淑卿便给石中英打电话想约他出来，最近石家出了很多事，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石中英这几天一直陪弟弟在浅水湾的别墅休养，接到杨淑卿打来的电话，想到自己近来因为忙于工作和弟弟的事，有些日子没和她见面了，便答应下来，但又不放心留下弟弟一个人，就约了一个离别墅较近的地方。
　　收起手机，石中英回卧室看了看，弟弟还在午睡，一时也不会醒，便吩咐佣人好生看护，回房换了衣服拿了车匙匆匆出去。

　　杨淑卿吃了几块精致的小点心，端起橙汁，关心的问道：“阿玉怎么样了？好些了么？”
　　石中英啜了一口威士忌：“身子好些了，可还是整天闷闷不乐。”他最近为了弟弟的事心情不大好，酒也喝得比平日多了。
　　杨淑卿道：“阿玉到底为什么要自杀？”
　　石中英轻叹口气：“我也不清楚。”
　　杨淑卿道：“他连你也不肯告诉？”
　　石中英摇了摇头：“我一问他就想哭，哪里还敢多问？”
　　杨淑卿想了想，试探着道：“阿英，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也许我可以帮你把事情的原因问出来，这样才好对症下药，好好的劝劝他。”
　　“你？不，他绝不会告诉你的，如果此事真有隐情的话，我问不出来，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能问出来了，我爹哋和妈咪也不能。”石中英又喝了一口酒，沉吟了一下，几乎是自言自语道：“其实我已猜出了几分，只是无法确定，如果真是我所猜想的那样，就更不能问他了。”
　　他不禁又想起了弟弟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和唇上的齿痕，星眸中不由寒光一闪，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杨淑卿看着他难得心烦意乱的样子，也不由叹了口气。
　　石中英放下酒杯，随手拿出金卡叫侍者去结帐：“我带你去见见他吧，你和阿玉还没见过面呢。”
　　杨淑卿笑道：“可我对他已经非常熟悉了。”
　　石中英道：“从报纸上？”
　　杨淑卿道：“不，是从你的口中。你自己没察觉到么？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说的最多的就是你的小弟弟。”
　　侍者回来将金卡和单据交给他，石中英签了字，起身道：“走吧。”

　　杨淑卿等在客厅里，石中英过去敲了敲弟弟卧室的房门，随即推开，却发现房中空无一人，转身出来叫道：“阿菱。”
　　阿菱匆忙跑出来：“大少爷？”
　　石中英道：“阿玉呢？我不是叫你们看好他么？”
　　阿菱道：“二少爷刚醒，说要去花园散散心，我见他精神还好就让他去了，有阿春陪着他，大少爷不用担心。”
　　石中英这才放下心，便又带着杨淑卿下楼去花园。
　　绕过喷水池，远远望见石中玉正坐在一片灌木丛旁边，看着自己的手臂发呆。
　　石中英立刻疾步赶过去扶起弟弟：“阿玉，你怎么坐在地上？”忽然看到他拉高衣袖的小臂上有一片擦伤的地方，吃惊道：“怎么弄伤的？阿春呢？”
　　石中玉道：“我有些口渴，叫她去泡茶了。”
　　石中英拽出手帕给他轻拭小臂上的血迹，石中玉痛得一皱眉，轻吸了口气，石中英心疼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很疼么？”
　　这时阿春端着茶盘快步过来，石中英瞥了一眼那些灌木，吩咐道：“阿春，马上叫人……”
　　石中玉一看哥哥的眼神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一把拉住他：“哥，我没事，只是刚才绊倒时擦了一下而已，你不要叫人砍掉这些灌木好不好？”
　　石中英回头看着弟弟恳求的表情，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你就不能把这份心多用来关心一下自己么？”话虽如此，但终究不忍违逆他的请求，便也没再坚持：“算了，快回去上药吧，伤口虽然不大，但还是尽快处理一下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