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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二十一章 携手一笑解千愁(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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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中英不以为意:“就算她知道我在巴黎,也未必能见面,我当时工作很忙,又不认识她,哪有时间与一个陌生人交谈?”
杨淑卿笑道:“我也是这样说,她却说我是在狡辩,反正一口咬定就是我的错。”
石中英转头望向她:“她凭什么肯定我一定会见她?”
杨淑卿黛眉轻扬:“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她们做心理研究的都很善于抓住人的心理特点,说不定她真有什么办法能勾起你的好奇心吧。”
石中英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大相信。”
两人说笑着边散步边闲聊,杨淑卿虽仍努力维持着巧笑倩兮的淑女风姿,但心里实在忍不住狂喜不已,简直都能看到心里头那一朵一朵正在开放的桃花。
现在她和石中英不仅冰释前嫌,又回到了从前刚刚开始交往的情形,而且还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至少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握他的手而不必再担心他又会从自己手中挣脱了——这样想来,她的要求还真是低得可怜啊,好像从认识他开始,貌似她就一直这么可怜?
两人出了公园,石中英住的酒店就在对面,遂停下来问道:“你现在住在哪里?”
杨淑卿道:“跟你住同一家酒店。”
石中英略一踌躇,杨淑卿微叹道:“阿英,你不必为难。阿玉的事我都听说了,我能明白他现在是什么心情,我还是不见他为好。我已经订了今晚的机票回香港,一切就等回去再说吧。”
石中英见她如此善解人意也放下了心:“现在的确不是跟他解释的好时机,等他身子好些,我再慢慢找机会告诉他吧。”
杨淑卿道:“那你先回酒店吧,我怕万一被阿玉看见我,又会惹得他不开心了。”
石中英道:“也好,再过两天,我也会带阿玉回香港的。”
杨淑卿微笑道:“那我们到时再联络,再见。”
“再见。”石中英转身穿过街道走向对面的酒店。
杨淑卿直望到他踏上台阶进入酒店的大门看不见了,才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情不自禁又笑了出来,她今天真的是太开心太兴奋了。
石中英打开房门进入套房,看到弟弟正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竹椅上望着窗外出神,他回手关上房门走过去:“阿玉,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石中玉回头看着哥哥走过来:“最近睡得太多,不想再睡了。”
石中英在他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拿起竹制圆桌上的茶壶斟了两杯热茶:“这几天感觉身子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石中玉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除了有些虚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石中英不动声色的看了弟弟片刻,终于开口问道:“阿玉,现在可以告诉哥哥事情经过了么?”
石中玉轻皱了一下秀眉,捧起茶杯低下了头:“你不是都知道了?”
石中英道:“哥哥想知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还有你刚回来时颈上也有一道伤痕,明显是利器所伤,那又是怎么回事?”
石中玉不禁抬起手摸了一下颈上已经痊愈的伤痕:“那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石中英剑眉微蹙:“你就是不说我也能猜出几分,应该是跟当日在凯瑟琳那里的情形差不多吧?”
石中玉微窘的垂下长长的睫毛,但仍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石中英放下茶杯,叹道:“阿玉,你不应该那么做,那是不对的。”
石中玉疑惑的抬起头看着哥哥。
石中英道:“如果你不小心落到敌人手里,而敌人的力量又比你强大,你就不应该以硬碰硬,那样只会伤害你自己。”
石中玉茫然的看着哥哥,:“那么我该怎么做?”
石中英耐心的教导他:“首先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要想从敌人手里逃出来,首先要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你必须好好活着才能谈到下一步如何脱身的问题,怎么反而却要伤害自己?”
石中玉皱眉道:“可是……我当时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只能是以死相拒啊?”
石中英道:“只因为她们想非礼你?”
石中玉轻抿着粉唇,点了点头:“可是我不愿意,所以……我只能用那种办法拒绝。”
石中英轻叹道:“阿玉,伤害自己并不是最好的办法,无论什么时候或发生任何事情,生命都是最宝贵的,哥哥绝对不允许你再有这种行为了。”
石中玉看着哥哥,星眸中满是迷惑:“可是……正如你所说,敌人的力量比我强大得多,我总不能就这样放弃反抗啊?”
石中英思忖了一下,试探斟酌着道:“如果没有力量反抗就算放弃又有何妨?虚与委蛇有时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
石中玉喃喃道:“虚与委蛇?”他忽然间明白了哥哥的意思,顿时张口结舌的看着哥哥,说不出话来。
石中英微带无奈的道:“阿玉,哥哥是在教你如何在逆境中求得生存,无论你陷入什么样的困境与险境,只要敌人没有马上危及你的生命,你就有逃脱的机会,所以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石中玉放下茶杯,震惊的看着哥哥:“不,你从前并不是这样教我的,你教我的是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无论生命有多宝贵都不可以屈服于淫威之下,人生于世,倘若没有了尊严和傲骨,生命就是再宝贵又有什么意义?你现在要我虚与委蛇,那和苟且偷生有什么区别?你给我讲《史记》和《汉书》的时候,你给我讲春秋孔孟的时候,我可不记得有虚与委蛇这四个字。你从不曾这样教过我,为什么现在却要求我这样做?”
石中英一时哑口无言,无以反驳。
石中玉星眸中渐渐泛起了一层雾气,注视着哥哥:“难道……就因为我不够强大,所以你才会要求我这样做,可若是换成你,你却绝不会这么做,对不对?”
石中英暗自在脑中想像了一下,如果真的有女人敢那样对他……靠!一枪杀了她都是便宜她了,他有的是办法让那个人直到下辈子都后悔惹到他!
可是现在,他只能暗暗咬牙,尽力平静的道:“我当然也会这么做,只有先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安全,才有可能谈到将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石中玉明明看到哥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锋芒,却偏偏还要这样违心的劝说自己,再也忍不住起身大声道:“哥哥在骗人!你不要忘了,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一样,我们互相都明白彼此是什么性格和品行。倘若把你换到我的位置上,倘若是你遇到与我一样的情形,倘若换成是你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以你的刚烈傲气,究竟会如何选择,你我心里都再清楚不过了。连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你又怎么能要求我做得到?”
石中英也起身道:“那你想要哥哥怎么说?阿玉,哥哥只想告诉你要小心保护好自己,要学会珍惜生命,再也不要轻易去伤害自己。你是哥哥这辈子最爱和最在乎的人,我怎么能这样看着你一再的令自己陷入绝境险地?”
石中玉倔强的咬了咬粉唇:“这些我都明白,可是……在当时那种情形下,我还能如何选择?就算再回到当时或者将来再发生同样的事,我的选择也只能有这一种。你要我放弃所有做人的原则,为了求生而虚与委蛇,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做不到。只要是我不愿意的事,我就绝不会屈服,死也不服!”
石中英绕过桌子一把将弟弟揽入怀中,心疼的叱责道:“不许再说到死!永远都不许!”
石中玉含泪道:“哥,我知道你爱我,我也不想惹你生气,更不想惹爹哋和妈咪伤心,可是……你所说的虚与委蛇,我真的做不到,我从小被你教育出的道德观念绝不允许我自己因为贪生怕死而屈服。”
石中英无奈之余也感觉有些无力,叹息道:“阿玉,你这种性子很容易伤害到你自己的,你……唉,哥哥怎么跟你说你才能明白?”
石中玉抬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的性子已经被你教成这样,你就别再奢望去改变它了。”
石中英轻叹口气,把弟弟疼爱的搂在怀里,尽管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努力做着最后的劝解:“勾践为了复国可以用十年时间卧薪尝胆,伍子胥和孙膑也都是历尽艰辛才得以报仇雪恨,所以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能做想做的事,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石中玉沉思了片刻,看着哥哥担忧的眼神,轻轻道:“以史为鉴固然不错,可是……我却知道哥哥并不是那种会珍惜生命的人,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石中英终于沉默下来,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若仔细想来的话,除了弟弟,他的生命中似乎再没什么可以与生死相等的东西了,或许有些人或事也可能令他偶尔牵挂甚至感慨一时,但说穿了,他冷酷无情的天性除了弟弟之外,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的生命都不曾被他放在眼里,更不会轻易牵动他的情绪,看来他们兄弟之间互相了解得太过透彻也有不好之处。
平日里他并不会想到这些,可此时被弟弟点出来,这种对人世的漠视令他自己也不免有些心惊,就以他的日常工作来说,解救人质是职责所在,保护人证则是任务需要,但并不代表那些人的生死对他而言有多重要的意义,救人或杀人在他心里只代表事件的性质不同,却都不会令他有诸如激动之类多余的感觉。
石中英暗自思量着逐渐下定了决心,他会试着改变自己太过冷漠的性格,哪怕只是为了宝贝弟弟,他也愿意去学习如何正确对待并尊重生命,而不再认为只要弟弟好好活在身边就够了,至少不能让自己潜意识里“视死如归”的观念继续影响“带坏”了弟弟不是?
石中玉靠在哥哥胸前,闭上眼睛,许久才轻轻开口道:“哥,明天是玛丽的葬礼吧?我想去参加,好么?”
石中英道:“去了也不过徒增伤心,何苦呢?”
石中玉低声道:“我欠她太多,你就让我去送她最后一程吧。”
石中英不忍拒绝,只好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