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繁花落无声》西风吹梦

151、第二十一章 携手一笑解千愁（６）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闷咳和一声微弱的叹息：“玉，我好容易引开了他们……难得的机会……你为什么……不离开？”
　　石中玉慢慢从掌中抬起头，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的道：“为什么要离开？我们说好了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你想要我背信弃义么？”
　　眼前一片昏暗，狭小的空间不知是密室还是船舱，四周窜动着越来越亮的火苗，那两人显然已再次陷入了绝地，黑衣青年无力的靠在墙壁上，嘴角的血迹十分刺目，白衣少年坐在他身边用身体支撑着他，神情哀伤却十分镇定。
　　黑衣青年勉力提气轻笑了一下：“可惜……我的箫和你的琴……都不在了……”
　　白衣少年低叹道：“你我虽为知音，却是敌族，纵是平生知己，依然落到如此地步，虽已在意料之中，可我仍只庆幸此生能够遇见你，能有这一段纵马江湖的开心时光。自古知音难觅，世人多不敢奢求，我已经十分幸运了。只恨……你本英雄盖世，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却终究为我所累……”一语未毕，已不由自主带出一丝哽咽：“你……你却要我……如何偿还……”
　　黑衣青年望着眼前越来越近的火光，剧咳之下，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来生……我们做兄弟吧……真正的兄弟……再也没有国仇家恨……民族大义……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生为兄弟……有了最深的血缘羁绊……也许……就再也不会有……生离死别的憾事了……”
　　白衣少年信任的握住他的手，坚定的道：“好，来生我们就做兄弟，生则同生，死则同死……”
　　黑衣青年的星眸开始缓缓的合上：“还是……我来做哥哥吧……我已经习惯了……听你叫我大哥……”声音越来越低，几近于无，却仍奇异般清晰的传进石中玉的耳中：“……我甘愿……绝情断爱……只求能够……与你生为兄弟……相伴一生……让我好好的……保护你……”终于将头轻轻倚在白衣少年的肩上，再无声息。
　　白衣少年心头一沉，脸色瞬间一片苍白，却并未低头查看，只是盯着已经近在咫尺的火光，早已握在手中的匕首轻轻抵在胸前，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清泪划下绝美的容颜，刹那间仿佛连烈火焚烧的“噼叭”声都已消失，只有他平静而坚定的声音在这个神秘的空间里回荡：“天地做证，日月为凭，英灵在上，鬼神共鉴！我用性命在此立誓，从此生生世世，我们都会生为兄弟，棠棣之华，鹡鸰在原，患难扶持，生死不渝，纵利刃加颈，身经百劫，亦不退无悔。用我一生康健，换他一世平安，不求富贵荣华，只求与他永为兄弟，终生相守。若违我愿，宁灰飞烟灭，亦绝不重生……”语落，锋利的匕首用力刺入胸口，直没至柄……

　　仿佛穿越时空一般，几生几世的沧桑转眼即过，石中玉停止叙述之后，沉默了好久，轻轻的问道：“哥，你说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到底有没有所谓的前世今生，或者……只是一场梦境？”
　　石中英感觉到怀里的弟弟在不易察觉的颤抖，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没有说话。
　　石中玉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你从来不说，可我其实还是记得一些事的，刚出生那几年我常常会做这些莫名其妙的梦，现在想来，我幼年时总爱哭闹也并不全是因为病痛，你安慰我时曾说过你也做过同样的梦，后来慢慢长大，那些奇怪的梦也就渐渐忘记了。”
　　石中英心下暗自叹息，语气却依旧平稳如常：“阿玉，你不用想得太多，那些就只是梦境而已。”他伸手抬起弟弟的下颏，看着他伤恸含泪的星眸，柔和却坚定的道：“好好听哥哥说，我们活在现在，活在当下，你需要想的不是过去，而是将来，无论怎样奇异的梦境都只是过眼云烟，无须挂心，也别再提起，忘了就好。”
　　石中玉看着哥哥，恍然中闪过一丝了悟，嘴角不禁翘了一下：“……我懂了。”
　　石中英欣慰安抚的笑了笑：“我们既然生为兄弟，便是今生有缘，你只要好好养病，让身体早点好起来，其它的都不重要。”
　　他抱着弟弟在他额角上轻轻亲了一下，用轻快的语气道：“生命是用来享受的，青春是用来挥霍的，所以赶快好起来吧，我的宝贝。”
　　石中玉想了想觉得不对，抬头疑惑的问道：“哥，你从前不是说生命是用来建功立业的，青春是用来证明雄心壮志的么？”
　　石中英轻轻挑了挑眉梢，不在意的道：“哦，那是哥哥需要做的事，你就不用辛苦了。”
　　石中玉星眸微眯，带了一丝威胁似笑非笑的看着哥哥：“同样的生命与青春年华，在哥哥那里就代表野心与梦想，到我这里就只剩下做米虫一条路了？”
　　石中英看着弟弟努力做出威胁恐吓的表情，却更像是一只张牙舞爪想要伪装老虎的猫咪，忍俊不禁笑了出来，一把揽过他拥入怀中，笑着哄道：“好吧好吧，阿玉当然也可以建功立业了，等你恢复健康就来帮助哥哥一起打天下好了。”
　　石中玉方才说了许多话，情绪一再激荡不安，很快便感觉气力不支，勉强和哥哥说笑了几句，不知不觉就疲倦得倚在哥哥怀里闭上了眼睛。
　　石中英安静的等到弟弟睡熟了，唇边的笑意逐渐收敛消失，半垂的长睫下眸光深邃暗沉——用你一生康健，换我一世平安么？阿玉，你怎么竟然能许下这样的誓言？几番轮回，数世重生，难道你还不明白，你我除了彼此，还有什么可以信任和依赖？既然天地无情，那就用血缘来做永生永世的羁绊，既然命运无常，那就用绝情断爱来成就今生今世的相守。铭刻在灵魂深处的誓言，从你出生那一刻起便已觉醒，在我终于有资格有能力好好保护你的今天，定会不惜一切来遵守并完成我们的约定，绝不允许那些悲剧再次重复发生，绝不！

　　石中玉在家人的精心护理下渐渐好了起来。
　　他天性多情善感，每当想起惨死的玛丽便心中愧疚哀伤，虽然从小受哥哥影响，对生死之事都会尽量淡然视之，但他敏感柔弱的性子比不得哥哥的冷酷刚强，友人为自己而死，叫他如何能不悲痛？只是被哥哥一遍一遍的劝解，仔细想去实在是无可奈何，也只能一点一点的放下了。

　　石中玉终于获准出院，暂时跟哥哥住在酒店里，石氏夫妇见爱子已基本痊愈，便把他交给哥哥照顾，先行离开，石中英则坚持要他再休养几天才可以坐飞机回香港。
　　早晨，石中英带着弟弟出去到一家中餐厅吃早餐，回到酒店时，前台经理交给他一封未曾署名的信件，石中英一看便知道又是那个神秘的卧底人物给他的。
　　回到楼上的豪华套房，石中英拆开了信，信笺依旧是打印的，只有寥寥数语：“下午一点在公园北门雕塑下恭候，届时详谈。”
　　石中英放下信，终于可以知道这个神秘人物是谁，也可以验证他的猜疑是否正确了，虽然出于为对方的安全考虑，他并不曾为此做过调查，可是……他一向精准的直觉告诉他，事实也许就如他所猜测的那样。
　　石中英不再往下想了，只要准时赴约就会知道所有的答案。

　　下午，石中英在弟弟午睡之后离开酒店，准时前往约定地点。
　　他从公园北门进入，找到了那座显眼的大型雕塑，是一对情侣热情拥吻的画面。
　　石中英漫不经心的瞄了雕塑一眼，职业性的向四周搜寻，并未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抬手一看表，距离一点还有八分钟，看来自己刚才走得太快了些。
　　他在雕塑前方草地上的休闲椅坐了下来，望着悠闲来往的游人和在草地上嬉戏的小孩子，陷入沉思，近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石中英刚坐下没有两分钟，神经忽然敏感的一动，尽管尚未听到任何声音，但习武之人的身体本能已经让他知道身后有人正从远处靠近他，不过他很快就放松了戒备，因为那人的气息并不陌生，而且明显毫无恶意。
　　身后的人一直在沉默，似乎在犹豫该怎么开口，石中英不想再拖下去，索性率先开口道：“出来吧。”
　　身后顿时发出一声娇脆的惊噫：“咦？阿英，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来了？”随即一个长发飘逸的绝色女子从长椅后转到他面前，一如从前那般大方的坐到他身边，正是阔别已久的杨淑卿。
　　石中英摘下墨镜，微微侧目看向她，有些诧异，却也并没有太意外，毕竟他在无数次的揣测中已料想到了这种情形。
　　杨淑卿对于能够再见到他自是十分开心，况且也习惯了他冷淡的天性，微笑道：“阿英，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你身后呢？”
　　石中英本来以为两人就是再见面也必定会很尴尬，因为从她给自己的那些匿名信来看，她并不是她姐姐的同谋，而是自己因为弟弟的事才迁怒于她。但此时看到她一如既往的如花笑靥，显然并未因自己的迁怒而心生怨恨，甚至在她那双秋水盈盈的美眸中依旧流盼着款款柔情，这对于始终无法了解感情的石中英来说实在太难理解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可以这样无怨无悔的对他？看来无论他在其它方面如何聪明敏锐，对于女人的心理恐怕永远都猜不透了。
　　杨淑卿自然看到了他星眸中的迷惑，与石中英正好相反，她如今对他的心思已能够猜出六七分了，因为在面对感情之事时，他的表现与他那个天真单纯的弟弟实在没什么太大区别。
　　杨淑卿略显调皮的举手在他眼前摇了摇，笑道：“阿英，怎么不回答我？虽然我非常喜欢你这样看我，但你总得跟我说话啊？”
　　石中英一时忍不住被她逗得笑了出来。
　　杨淑卿温柔而感动的看着他难得的笑容，虽然只是一个淡淡的微笑，但那令人屏息的笑容无比动人，让中午时分明媚的阳光都顿时失去了光彩。
　　杨淑卿心下苦笑，原来她已经爱他到如此地步了么？一个微笑便令她感动得无以复加，一个眼神便能牵动她所有的思绪？
　　“阿英，我很少看到你这样对我笑，我能否把你的笑容理解成为我们已经合好了？”

作者有话说

　　前文有虫待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