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繁花落无声》西风吹梦

142、第二十一章 携手一笑解千愁（1）

　　石中玉抱着已经停止呼吸的玛丽泣不成声，汉斯和罗丝也不由得黯然神伤。
　　罗丝想到玛丽最后那个没有完成的动作，忍不住伸手在她的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块已经染上血迹的白缎手帕，递到石中玉的面前：“玛丽小姐是不是想把这个交给你？”
　　石中玉哽咽着抬起头，见到那块手帕不由一怔，呆呆的接过来，正是自己与玛丽初次相遇时被她无意中抢去的那块手帕，自己早已淡忘了，没想到她却一直这样珍视的藏在身上。
　　石中玉攥着沾有玛丽鲜血的手帕，想到她对自己不求回报的一往情深，泪珠不禁又一串串的滑落下来渗进手帕里，再次伤心的痛哭出来：“玛丽……”虽然他从不曾喜欢过她，但已经欠下的这份情债却永远都还不清了。

　　玛格丽特倒在地上，也已是身受重伤，再也无力挣扎站起，但她却已感觉不到痛苦，只是傻傻的看着石中玉抱着女儿的尸体痛哭，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做梦也想不到女儿居然会用身体去保护石中玉，她的数发子弹全都射进了亲生女儿的身体，她竟然……亲手杀了自己唯一的女儿。
　　她呆怔了不知有多久，似乎是很长一段时间，又似乎只是一刹那，是越来越近的警笛声让她猛地惊醒过来。
　　玛格丽特拼尽全力支撑起重伤后逐渐无力僵硬的身子，机械的举起手枪退下了空弹夹，然后又机械的换上一个新弹夹，缓缓举了起来。
　　汉斯和罗丝立刻挺身站起，双双举枪对准了她。
　　玛格丽特木然的脸上现出一丝惨笑，掉转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最后看了一眼石中玉怀里一动不动的女儿，随后轻轻闭上眼睛，两串泪珠滑了下来，喃喃道：“玛丽……玛丽……”手指用力一勾，扣动了扳机。

　　石中英坐在一部警车里，心急如焚，不住的催促警员再开快些。
　　警车上的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石先生，我们在距离目标别墅几公里的山地上发现了已经自杀的玛格丽特和您的弟弟，请您赶快过来。”
　　石中英立刻吩咐警员倒车回去，同时抓过对讲机焦急的询问详细情况，警员迅速倒车向来路疾驰，途中一辆又一辆的警车呼啸而来，擦身而过。
　　到了出事地点，石中英不等车子停稳已跳下车奔向警察们留守的地方，叫道：“阿玉。”
　　石中玉正跌坐在玛丽的尸体旁边落泪不止，闻声惊喜的抬起头来：“哥哥……”
　　石中英冲上来急切道：“阿玉，你怎么样？天啊，你受伤了？”他半跪下来小心的抱过弟弟，看到他沾染着血迹的衣衫下明显的刑伤，顿时一颗心疼得就像刀绞一样，再看到他红肿的星眸、苍白的脸色和渗着血丝的唇角，听着他嘶哑的哭泣声，更是痛怒不已。
　　石中英伸手就要扶起弟弟带他下山，石中玉虚弱的拉住了他的衣襟：“等等。”回头望向汉斯和罗丝：“哥，是他们两个帮助玛丽救我出来的，请你……请你让他们走吧，不要难为他们好么？”
　　石中英抬头看着汉斯和罗丝，冷怒的星眸中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感激之意：“不管你们从前是什么身份，我都非常感谢你们救了阿玉。”
　　汉斯叹息道：“真正救了他的是玛丽小姐。”
　　石中玉喘息着道：“可我还是要谢谢你们……你们快走吧……不要再留在这里了……”
　　汉斯心下仍有些暗自忐忑，悄悄握住了罗丝的手：“石先生，再见。”
　　罗丝也轻声道：“再见。”
　　两人望了一眼正被警察装入尸袋里的玛丽和玛格丽特，转身离去，离开了这个改变了他们两人命运的地方。
　　石中英看着两人携手快步离去的背影，不免略一犹豫，可低头看到伤心欲绝的弟弟，终究还是示意警察们放任两人离开。
　　石中英小心翼翼的抱起弟弟转身下山，石中玉挣扎着从哥哥怀里抬起头，最后望向玛丽以身相护而倒下的地方，星眸中不禁又盈满了泪水：“哥，玛丽……玛丽是为我而死的……”
　　石中英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注意不碰到他的伤口，轻叹道：“是，她是个好女孩，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可是你的伤非常严重，还是暂时不要想太多了，哥哥马上送你去医院。”
　　石中玉在这短短几天里已几乎耗尽了元气，此时重新回到哥哥安全的怀抱，终于放下心来，有气无力的合上了眼睛，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石中英抱着弟弟上了一部警车，吩咐马上赶往最近的大医院。
　　警车鸣叫着在公路上全速疾驰，石中英扶着弟弟坐在车里，焦急的看着他恍惚迷离的样子，直恨不能给警车插上双翅飞到医院。
　　他环抱着弟弟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手掌按在他胸口感觉着他越来越弱的心跳，听着他越来越弱的呼吸，眼睁睁的看着他慢慢的垂下头陷入了昏迷，就好像正在看着生命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无情的流失。
　　石中英的心无法遏制的直向深渊里沉下去，唯有拼命的祈祷：“阿玉，一定要坚持住。求求你了，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为了哥哥……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病房外静得仿佛没有人存在，连呼吸声都没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石中英站在病房门口，沉静幽深的黑眸直直的盯着前方，其实什么都没看见，他似乎很平静，可那虚无飘渺的眼神、呆滞的表情，完全就像一个即将被押上刑场的死囚，正在等候着最后的判决。
　　一秒钟过去了，又一秒钟过去了，不知道几百几千个一秒钟过去了，原来这世上最令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就是以秒来计算时间，那种缓慢而彻底的煎熬足以将最坚韧的神经折磨得几近崩溃。
　　病房的门终于打开了，护士们端着各种器具鱼贯走出，医生也随后跟出。
　　石中英立刻转头望向这位马尼拉最权威的医学教授，低声道：“沃尔夫医生……”
　　沃尔夫摘下口罩，叹了口气：“石先生，对不起……”
　　石中英顿时如遭雷击，震得他天旋地转。
　　沃尔夫接着道：“他的外伤虽然严重，但却并不是致命的原因，真正令他致命的还是他的先天缺陷，他的体力严重透支，又耽搁了时间，脱水和低温已经令他虚弱到了极点，剧烈波动的情绪还曾令他不止一次的咯血，他先天不足的身体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不可思议了。石先生，真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石中英动了动唇，勉强问道：“那他……他现在……怎么样？”
　　沃尔夫微皱起眉头：“他现在……应该还活着。”话一出口不由摇了一下头，这种模糊不清模棱两可的话哪像是已经行医近三十年的自己所该给出的答案？但事实上他却真的有些因为为难而无法确定：“他的心脏和肺叶这两样最重要的器官已经近乎衰竭，这直接导致他的呼吸系统和循环系统陷入危急状态。我现在只能说他的大脑还没有死亡，如果他能活下来，那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于他是否还能苏醒恢复意识，却是谁也无法确定的了，除非出现什么奇迹，或者……他有十分牵挂的人或事能激起他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轻轻拍了一下石中英的肩膀，惋惜而同情的道：“石先生，我们也觉得非常遗憾，但从目前的医学上来说，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一切只能靠他自己了。”
　　他说完将手上的病危通知书递到石中英面前，叹道：“你先在这里签个字吧。”
　　石中英低头盯了一眼那份刺目的报告，瞬间苍白了脸色，再抬起头时，星眸中已闪现出狂乱的怒火：“这是什么？”
　　沃尔夫劝道：“石先生，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这是必要的程序……”
　　石中英退了一步，咬牙道：“我不会签字的。”
　　沃尔夫心下暗骂那几个先行逃走的助手，将这么棘手的事丢给了他，只好再次劝道：“石先生……”
　　石中英斩钉截铁的拒绝道：“我绝不会签字的，请拿走吧。”
　　沃尔夫看着他已有些微微发红的星眸，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踌躇了一下，只能摇摇头先离开了。
　　石中英顿时无力的靠在墙壁上，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了眼睛，星眸中渐渐闪耀出坚定决绝的光芒，他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下紊乱狂暴的情绪，缓缓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随手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关上了房门。
　　石中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连接在他身上的那些用以测量生命体征的各种仪器在沉寂的病房里发出极低的蜂鸣声。
　　石中英在病床前坐了下来，扫了一眼那些仪器，知道弟弟的确应该算是还活着——拜弟弟所赐，在他二十四年的生命中差不多有一半时间都在跟医院打交道，所以他不仅熟知中医，对西医这些测量呼吸频率、心跳频率和血压、体温等仪器的图像数据都能做到一目了然，熟悉的程度不会亚于一位医科学生，尽管仪器上所显示的各种生命体征都十分微弱，但他仍能肯定弟弟的确还活着。
　　他低下头凝视着病床上的弟弟，他的神情很恬静，跟熟睡没什么两样，只是脸色和唇色都太过苍白，几乎同雪白的床单一样颜色，却反而更加衬出他乌黑的秀眉和长长的睫毛是何等惊心动魄的美丽。
　　石中英轻轻握住弟弟没有输液的右手，很凉，但还没到冰的温度，他深深凝视着弟弟那两排一动不动的长睫，轻轻的道：“阿玉，睁开眼睛好么？睁开眼睛看看哥哥，好不好？你不能离开我，你若不在了，我该怎么办？我所有的生命都系在你的生命里，我怎么能够没有你？我绝不能失去你，你明白的，不是么？阿玉，留下来好不好？求求你留下来，为了哥哥留下来，别离开我，你不可能忍心一个人走的是不是？我们从小就承诺过永远都不分开，前生如此，今生如此，来生还是如此。我们做为兄弟来到这个世上，早就注定了一生一世都在一起，手足怎能相弃？骨肉岂可分离？你我之间的亲情终生都分割不开，生离尚且不忍，何况死别？血浓于水，你怎么可以扯断这一世纠缠的情缘呢？阿玉，我为你而生，你比我更明白，不是么？”
　　石中英将弟弟微凉的手握在掌心，在他的耳边柔声低语，用最诚挚的真情呼唤着他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用全部的信念与灵魂努力去沟通感应他们兄弟之间千丝万缕的血脉亲情和那与生俱来、永不泯灭的一点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