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繁花落无声》西风吹梦

123、第十八章 恩深缘浅费沉吟（5）

　　石中玉怔了一下，想了好半天才想起她就是曾经在一家酒店门前偷偷给自己拍照的那名记者，不由微微蹙了蹙眉，不想再理她，便又低下头继续翻书。
　　那女子却用极低极轻的声音开口道：“石中玉，你真的不认识我么？”
　　虽然她的声音非常小，只有近在咫尺的石中玉才能听到，但石中玉还是有些不满她违反了图书馆不许说话的规定，冷淡的扫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不打算理她。
　　那女子伸手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仍是压低了声音道：“我想你还欠我一个交待。”
　　石中玉一瞥那张照片，忽然惊讶的轻吸口气，蓦地抬起头看向她，星眸中满是诧异和无法置信。
　　那女子收回照片，起身低声道：“跟我来。”转身径自离去。
　　石中玉轻抿了一下粉唇，放在桌上的双手不由紧握起来，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合上了辞典，起身向管理员示意之后，匆匆跟了出去。
　　两人一先一后走出图书馆的大门，那女子站在台阶上的廊柱旁等他，石中玉跟出来停在数步之外，平静的问道：“你到底是谁？”
　　女子回身直视着他，冷冷道：“你认识照片上的女孩吧？”
　　石中玉轻叹了口气：“是的。”
　　女子冷笑道：“真难得你还没忘了她。我是她的姐姐，我叫水晶。”
　　石中玉在看到水灵的照片后心下已猜出了几分，一时沉默不语。
　　水晶道：“现在你知道你欠我的是什么了？”
　　石中玉抬起头，淡然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水晶凝视着他清澈明亮的星眸，那里边有惋惜有同情却唯独没有想像中的心虚，纯净而无辜的看着自己。
　　她不由盯着那双美丽的星眸出了神，直到这时才慢慢明白到妹妹绝望的心情——无论是谁，如果爱上了这双美丽的眼睛，那么能够被它注视将是最幸福的事；可若是得不到它的注视，那么等待着的将是难以忍受的痛苦、沮丧和……失望。
　　水晶不知不觉就陷进了那双美丽的星眸，失魂落魄的想着……如果可能的话，她真的很想知道妹妹在生命结束之前的那一刹那，心里是否仍在渴望着这双美丽的眼睛？渴望着能够被它好好的注视，哪怕只是一眼？
　　石中玉对她恍惚的表情有些不解，轻轻的叫道：“水小姐？”
　　水晶仍是盯着那双蕴含无尽魔力的剪水双眸神游天外，心痛的想道：“为什么……这样一双迷人的眼睛，如此的美丽却又如此的无情？”
　　石中玉略微提高了声音：“水小姐？”
　　水晶倏然回过神来，对自己不由自主的痴迷暗自心惊，也有些恼怒：“我的妹妹为你自杀，我的好友为你辞职，凯瑟琳小姐更为你而受到极大损失，我真的很佩服你的魅力。”
　　石中玉早猜到她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但听到凯瑟琳的名字却有些意外，微皱起了秀眉：“你怎么会认识凯瑟琳？”
　　水晶坦承道：“我本来是要凯瑟琳小姐帮我找到你，也好教训你一下给我出这口气，不过她还没有行动你就意外落到了她手里，只可惜很快又被你逃脱了。”
　　石中玉又想起在凯瑟琳的别墅里那度日如年的一夜一天，星眸中不觉升起一丝薄怒：“你不觉得这样做太过分了么？”
　　水晶冷笑道：“过分？我妹妹一条性命就这样赔给了你，你不过分么？”
　　石中玉道：“水灵是自杀的，你怎么能完全归罪于我？这不公平。”
　　水晶道：“你欠我一个妹妹，应该要公平的是我。”
　　石中玉缓和了一下情绪和语气：“水小姐，我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对此我很抱歉。”
　　水晶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人已经死了，你现在说抱歉又有什么用？水灵就是被你逼死的，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石中玉有些无力的蹙了蹙眉：“水小姐，你不能这样不讲道理，水灵自杀并不是我的错，你不该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如果你坚持认为我欠你的，那我也没办法。”
　　“不是你的错，那是谁的错？难道是我可怜的妹妹一个人的错？错在她不该太傻、不该太痴情、不该为你这个她配不上的小王子去自杀，是么？”水晶激动的质问着，泪随声下。
　　石中玉星眸一黯，长睫半垂下来，微微低下了头，他的单纯和善良使他在见到水晶的眼泪之后便心软了，纵使满腹委屈，也实在不忍心对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再妄加任何评语，虽然此事的确错不在他。
　　水晶身后却忽然有一个冷冷的声音道：“你说的没错，事实正是如此。”
　　水晶一惊之下，回头看时，石中英正站在台阶下一部黑色车子旁边，显然刚刚从车上下来，笔挺的黑色西装，白衬衣上方的两颗扣子没有系，微敞着领口，却反而更增帅气，那双犀利的星眸虽在夏日正午的阳光下仍是寒意逼人，冷冷的看着她。
　　水晶怔了怔，立刻十分生气：“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石中英冷冷道：“我说的不对么？难道你分不清楚自杀和他杀在法律上的区别么？既然她是自杀，那就只能是她自己的错，与其他任何人都无关。”
　　水晶微感慌乱的道：“可是……如果他不拒绝水灵，如果他对水灵好一点，水灵又怎么会自杀？”
　　石中英冷笑道：“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难道恬不知耻胡搅蛮缠是你们家庭的基因遗传么？喜欢阿玉的人那么多，照你的说法，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用自杀来要胁他，而他也应该对每个人的生命都负有责任，你认为那可能么？天下有这种道理么？”
　　水晶一时无以反驳。
　　石中英将目光转向站在旁边的弟弟，一见到他星眸含泪、黯然无语的感伤模样，暗自叹了口气，伸出左手，放柔了声音：“阿玉，过来。”
　　石中玉抬起泪光氤氲的美眸看了水晶一眼，走下台阶来到哥哥身边。
　　水晶忍不住大声道：“不管怎么说，水灵都是为他而死的，我只有这一个妹妹，我怎么能不恨他？”
　　石中英抬头冷冷道：“你别忘了，你的父母已经向石家索赔了一百万，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
　　水晶顿时气愤已极：“一百万就能换我妹妹一条命么？”
　　她咄咄逼人的口气终于惹怒了石中英，星眸中闪过一丝不悦的寒光，性感迷人的唇边不由现出一丝残酷的冷笑：“当然不能。可既然你父母开得了口，在他们收下支票的同时，就已经把你妹妹出卖了。虽说石家不在乎钱，但花在这上边根本就不值得，若非当时阿玉病情危急，你以为我们会害怕对簿公堂么？”
　　水晶不自觉的轻轻摇了摇头，痛心的道：“你……水灵是为你弟弟自杀的，你……你怎么还能……说出这样冷酷的话来？”
　　石中英剑眉微扬，毫不留情的道：“一个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知道珍惜的人有什么值得同情的？而亲生女儿尸骨未寒就迫不及待跳出来伸手要钱的狠心父母也实在令人大开眼界。水小姐，请你搞清楚，真正冷酷的人不是我们，你应该恨的人也不是我们。”
　　石中玉不忍的拉过哥哥的手：“哥，别再说了。”
　　水晶呆呆的怔在那里，哑口无言。
　　石中英冷冷道：“我最后再说一遍，水灵自杀完全是她自己的事，跟阿玉没有半点关系，如果你再因此来找麻烦，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阿玉，我们走。”拉着弟弟转身走向车子，伸手为他打开了车门。
　　石中玉回头又看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水晶，轻叹口气，坐进了车中。
　　石中英再没向水晶看上一眼，启动车子很快离去。
　　水晶缓缓靠在身边的廊柱上，再次痛心的落下泪来。
　　她心里其实都明白，石中英的话虽然冷酷无情，但却并没有说错，那些的确都是事实，令人难堪而又难过的事实。
　　她缓缓闭上眼睛，又想起石中玉临去时看她的最后一眼，那双迷离含泪的星眸盈满了恻隐之情……他当然不像他的哥哥那样冷酷，但他因为善良而产生的怜悯和怜惜却同样是另外一种无情。

　　石中英和弟弟吃过午餐从餐厅出来，石中玉说由他来开车，石中英便将钥匙给了他。
　　车子不快但平稳的行驶在公路上，石中玉目注前方，始终不曾开口。
　　石中英知道他心情仍然郁闷，但该劝的都劝过了，剩下的也只能由他自己慢慢学着放开了。
　　手机响了起来，石中英拿出手机打开：“喂——我是……谢谢，我马上过去。”收起手机道：“阿玉，停车。”
　　石中玉把车停在路边，回头道：“哥，什么事？”
　　石中英道：“警局又收到一封给我的匿名信，我过去看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石中玉急忙道：“哥，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啊。”
　　石中英道：“这离别墅不远了，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哥哥坐计程车去就可以了。”关上车门向弟弟摆了摆手，回身走上公路去拦车。
　　石中玉回头见哥哥已上了一部黄色计程车，便也重新启动了车子，自己现在的精神和心情都不大好，还是乖乖听话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