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繁花落无声》西风吹梦

110、第十六章 哪识柔情已暗牵（8）

　　石中英把食盒放在床前的桌上：“美蕙子，谢谢你昨天帮我救出阿玉。”
　　美蕙子强自镇定道：“石先生不用客气，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就算没有我，石先生也会把阿玉救出来。”
　　石中英瞄了一眼花瓶中的鲜花，回过身来：“可我还是很感谢你这么关心阿玉。”
　　美蕙子仍有些不敢接触他的目光，微低下头：“我们既然是朋友，只要有能力，遇到这种事当然要加以援手了，这不算什么。”略定下心来，抬头微笑道：“何况我们还有同僚之谊，我和阿玉虽然相识不久，但也早已把他当成了朋友，石先生就别再这么客气了。”
　　石中英淡然一笑，岔开了这个话题：“你现在正在休假么？怎么想到来纽约了？”他在床前的椅上坐下，并示意她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美蕙子也坐了下来：“有几个朋友要来纽约旅游，约我一起来，正好我也有一个长假，就跟来了。”
　　石中英道：“令尊还好吧？我这次去日本怎么没看到他？”
　　美蕙子道：“他因为我哥哥的事非常伤心，加之长年操劳，身体已越来越差，年初时已经申请退休了。”
　　石中英道：“吉永君的事我也听说了，事情了结了么？”
　　美蕙子轻叹道：“都已了结了，犯人一个都没漏网，可是……我哥哥却也永远回不来了。”
　　石中英沉吟了一下，抬头道：“美蕙子，也许我并不会安慰人，不过从我们踏入警界那一天起，就已经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了。吉永君和令尊一样都是值得尊敬的好警察，没有人会忘记他的，你也不要再为他难过了。”
　　美蕙子轻吁了口气，淡笑道：“石先生，我会努力像我哥哥那样做一名好警察的。”
　　石中玉忽然动了动，石中英欠身看他时，他却并没有醒来。
　　美蕙子面对他时终究有些心虚，借此机会便起身告辞了。

　　石中玉醒来后，石中英把美蕙子曾来探望的事告诉了他，并说她明天会再过来。
　　石中玉则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似乎对美蕙子来看望他并不感到意外。

　　次日下午，石中玉午睡醒来时，哥哥还没有回来，他只好一个人独自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觉得好无聊。
　　寂静中，门外响起两下轻轻的扣门声，石中玉道：“进来。”
　　房门打开了，美蕙子抱着一大束康乃馨走进来，顺手关上了房门。
　　“美蕙子小姐。”石中玉坐起身来，美丽的星眸闪动着惊喜的光芒，令美蕙子又开心又激动。
　　她走到床前把鲜花递给他：“阿玉，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你，美蕙子小姐。”石中玉接过鲜花，轻轻嗅了一下芬芳的花香。
　　美蕙子帮他将枕头靠在背后，又拿过另一个花瓶将花插好：“怎么跟我也客气起来了？别叫什么小姐了，叫我美蕙子不是挺好的么？”
　　石中玉笑了笑：“美蕙子，谢谢你救了我。”
　　美蕙子坐在床前的椅上，凝视着他：“我们是好朋友，不是么？再说救你出来的是你哥哥，我只是碰巧帮了些忙而已。”
　　石中玉道：“可是你肯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救我，我真的非常感激。”
　　美蕙子转过了话题：“阿玉，从前有女孩子给你送花么？”
　　“嗯，有。”石中玉轻轻点了点头，从前在公众场合早已习惯了鲜花甚至追求，他对此一向毫无感觉，此时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美蕙子微笑道：“看来现在的女孩子真的很有眼光，我就猜到会这样了，亏我先前还抱着一点奢望，祈祷着自己会成为第一个给你送花的人呢。”
　　石中玉不由也轻笑出来，苍白的脸上因此而现出些红晕，人也显得有了些精神。
　　美蕙子尽力抑制住心中的紧张，决定不再犹豫了，干脆现在就把自己对他的爱意破釜沉舟全坦白出来好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石中玉的手：“阿玉，如果你喜欢，我就天天来看你，给你送花，好么？”
　　“好啊。”石中玉看看她握住自己的手，想抽出来却被她握得紧紧的，有些害羞又有些不解的抬头望向她。
　　美蕙子道：“阿玉，还记得你离开东京那天，我到机场去送行么？”
　　石中玉道：“记得。”
　　美蕙子柔声道：“你为什么要对我笑？”
　　石中玉怔了怔，他早忘了自己当时是否曾对她笑过，就算记得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当时为什么要对她笑，又怎么回答得出来？
　　美蕙子轻轻的道：“阿玉，给我一个解释，给我一个答案。”
　　石中玉微蹙起了秀眉：“解释？答案？”
　　美蕙子轻叹了口气：“我只要你一句话，或者给我希望，或者让我死心，只请你别再这样折磨我了。”
　　石中玉茫然的看着她：“美蕙子，你到底在说什么？”
　　美蕙子凝视着他澄清明亮却又纯净无辜的美丽星眸，透澈得宛若新生婴儿一般，丝毫没有沾染人世间的情爱欲望……她的心忽然一阵抽痛悸动，自己究竟应不应该对他坦白出来？他的心灵干净得就像一个天使，自己究竟应不应该对这个根本还不懂情爱的男孩倾诉出满腔爱意？她这样做算不算是在犯罪？
　　石中玉对她发呆的表情更加不解，试探着叫道：“美蕙子？”
　　美蕙子暗暗深吸了口气，只要能够允许让她爱他，就算要她担负起引诱天使的罪名下地狱，她也都不在乎了：“阿玉，我希望我们能做最最要好的朋友，可以么？”
　　石中玉天真而困惑的问道：“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啊？”
　　美蕙子握着他的手不禁更紧了一些，石中玉忍不住又蹙了蹙眉，对她异样的神情只感到莫名其妙，只好看着她等着她解答。
　　美蕙子直视着他美丽的星眸，心下也知道如果不直接了当的解释清楚，他根本不会明白，遂一字一字清晰的道：“不，我要的不仅仅是好朋友，我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恋人，情人，总之就是相爱的人。”
　　石中玉蓦地睁大眼睛，猛地抽回手，吃惊的望向她，不自觉的连连轻摇头，却说不出话来，明明从前已经听惯了这类表白，美蕙子的话却不知为何竟带给他格外巨大的冲击。
　　美蕙子仍是眨也不眨的注视着他：“阿玉，你现在明白我的心意了？”
　　石中玉不知所措的转过头去避开她的眼神：“不，你不要再说了。”
　　美蕙子的眸光一下子暗了下去，看了他好久，才一点一点的苦笑出来：“对不起，也许……是我错了，我不该说出来，真的……不该说出来。”
　　她微微垂下美眸，缓缓站了起来：“阿玉，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再见。”深深看了他一眼，郑重的弯腰再次说了一声：“对不起。”后退一步，转身黯然离去。

　　石中玉靠在病床上，怔怔的看着美蕙子走出病房，看着房门在她身后关上，一时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看得出来，她真的好难过好失望，他不觉有些后悔了，自己是不是不该这样无礼的拒绝她？她毕竟救了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他想，等下次她来的时候，一定要向她道歉，可是……她说要和自己做情人？这又该如何是好？石中玉不觉又羞涩又为难的蹙起了眉头。
　　情人？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为什么要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是因为她喜欢自己？难道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做情人？
　　他能感觉到她很喜欢自己，却不明白这和父母哥哥对他的喜欢有什么不同？区别又在哪里？他也知道自己并不讨厌她，甚至也可以说喜欢她，但若问是不是像对哥哥那种类似亲情的喜欢，他却又一片茫然。
　　唉，他到底该怎么办？他根本不懂这些事，为什么她偏偏要丢下这么复杂的问题给他？如果……真的要做情人的话，他会不会觉得反感？而如果想像中觉得并不会反感，那要不要就答应她算了？
　　然而……情人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就像电影里那样，或者像哥哥从前解释的那样，两个人相爱就叫做情人了？可是……相爱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啊，这问题实在太高难了吧？
　　石中玉连连叹息，想得头都有些痛了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习惯使然便打算等哥哥回来就问问他，转念一想却又不知怎么问才好，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觉得某一件事很难对哥哥开口，是不是同时也代表了这的确是个很大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