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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不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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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怎么,睡着了?也对,巴黎那边正是深夜呢!”
“谁?”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安唯优!他为什么会打电话给我?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是那么愉悦,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好伤心啊,妹妹竟然听不出我这个大哥的声音!呵呵。”
“我怎么一点都听不出你有多伤心呢?安唯优,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咬咬牙,这么撒娇的嗲嗲的声音,尤其还是从我讨厌的人嘴里发出,只让我有想杀人的冲动。
“哈哈,安梦萦,我告诉你,你不要太得意!伊川家的那两个女人都死了,我看你还怎么和我斗!”
对面张狂的大笑声,恶毒的话语中的内容,一下子打击到了我。
“你胡说,这怎么可能?我走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对,你在骗我,对不对?”
“我说,你妈和你那个阿姨都死了,都死啦!怎么没听见吗?要不要我告诉你,她们怎么死的?我告诉你啊,她们......”
“啊!我不要听!”
我一把把手机扔到对面的墙上,瞬间,淡蓝色的手机四分五裂,可是那让我想要疯狂的声音,依旧在自顾自地说着。
“你妈那个蠢女人,为了保护安家,哦,为了保护老头子,去找伊川晴子谈话。她们约在顶楼,你知道的,她们怎么会谈得拢呢?所以,她们就理所当然地起了冲突啊。然后呢,我想想啊,应该是你母亲一失手,就不小心把她推下了楼。然后很不巧的是,伊川晴子拉住了那个蠢女人,最后就两个人一起掉下去了。当然,也有可能......”
我拼命捂住耳朵,但是那些话还是被我听见了,我连跑带爬地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拔出了电池。手机屏幕一暗,顿时,整个世界都清净了。可是,他说的那些话,却一个字不落地印在我心上。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这一定不是真的,他一定是在骗我。
我走的时候,阿姨和母亲还好好的,怎么才几天就都死了呢?母亲怎么会杀死阿姨呢?她们是亲姐妹啊!我竭力去说服自己不要相信安唯优的话,他一定是为了不让我好过才这样说的。
但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说,为什么不会是真的?母亲和阿姨是亲姐妹又怎么样?她连自己的父亲都下得了手,还会在乎自己的妹妹?安唯优为什么要骗我?大晚上的,只为了开个玩笑吗?
这么想着,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的东西也渐渐模糊起来,整间屋子似乎都在晃动。
仿佛只是睡了一觉,我渐渐地清醒过来。
慢慢想起昏迷前的场景,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我不禁苦笑。我想即使我这一刻就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吧,心也顿时冰凉苦涩起来。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我是晕倒在地上的啊?难道我并没有昏迷,那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我做的一个梦?
我期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在看到桌上碎裂的手机时,不得不相信,那一切都不是一个梦!
阿姨和母亲死啦?我要回国,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回过神来,一把掀开被子,也顾不上去想我怎么会在床上,这个问题了。
脚刚踏上地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幸好我及时扶住了床头柜,才没有摔倒。可惜的是,床头柜上那瓶还没有来得及开封的香槟“砰”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你醒了?”
是昨天那个男人,但是,此时的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关注一个不相干的人了。我推开他,想立刻飞去机场,回国。
但是并没有多少力气的我,显然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办到。我踉踉趄趄地走着,面前一黑又倒了下去。后面的人及时扶住了我,口气很冲地对我喊道,
“Ann,你需要休息!OK?”
我不奇怪他会知道我的英文名,只要有心,他有什么做不到的?
“不,我要回家,我要回中国!”
我急急地抓住他的袖口,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现在才是凌晨,也不知道有没有航班直达M市。就算有,那么我又怎么去机场?这个时候能打到车吗?
只有眼前这个我刚认识不久的人可以帮我,也只有他才有能力做到这些。虽然我连他是什么人,做什么的都不太清楚,但是我却奇怪地肯定他一定会帮我,一定可以帮我。
“发生了什么事?”
他把我扶到床上,似乎也明白了事情的紧急。
“我母亲还有阿姨出事了,可能已经......”
那个“死”字,我怎么也说不出口,仿佛只要我说了,一切就都变成真的,再也无法挽回了。
“不要激动,我会帮你的。”
心莫名地安定下来,看着他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然后他转过来。
“要不要换衣服?换完衣服,我们直接去机场!”
“不用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他扶着我,坐电梯到了楼下。那辆劳斯莱斯早已在门口等候,他坐到驾驶位上,几乎把车速开到了极致。但是我却依然觉得很慢很慢,不停地催他快点。
我知道我在无理取闹,我甚至可以看到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已经泛白,额头太阳穴也在跳动。我以为他会直接把我赶下车,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也许他体会到了我的心焦吧。
从没有想过会把我的脆弱暴露给一个陌生人,可是偏偏我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脆弱,只有这个还算不上熟悉的陌生人看见了。
很快,我们就到达了机场,等候在那里的人,把我们从贵宾通道迎到了三号航站楼。那里一架私人飞机正守候在那里,两个空姐一样的女子正在舱门边守候着。
一个管家似的人物从飞机旁走过来,对着男子用法语说,
“少爷,Jack正在渡假途中,没想到您会突然用飞机,他赶不回来。所以我们现在没有飞行员来驾驶这架飞机。不知道......”
“真的赶不回来吗?”
男子怒吼后,质问着管家。
“少爷,真的很抱歉,要不明天早上再......”
“让开,我自己来开!”
“少爷,这怎么能行?你以前开飞机时出了故障,差点就......从那以后,您不就再也不开了吗?现在您这么做,很危险,少爷,您要不要再想想?”
“闭嘴。”
他转过头来,挑衅地看着我说。
“我开飞机,你敢不敢坐?”
我没有说话,直接走进了舱门,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我的决定。死亡从来就不是最可怕的,我不认为现在的我,还会被它吓到。
坐在机舱里,看着前面的男人,冷静地发动飞机,起飞。我也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安唯优所说的话。
一个空姐走过来,递给我一条毛毯,并替我盖上。又在男人的示意下,递给我一瓶牛奶,一块三明治。我依旧没有说话,默默地接过,心不在焉地吃着,思绪还停留在安唯优带给我的震撼中。
一定有什么地方被我忽视了,这件事绝不会这么简单。怎么会在股东大会即将表决的前一刻,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而且阿姨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和母亲跑到顶楼?
顶楼,顶楼,对了,我知道哪里不对了,母亲绝对不会将和阿姨的见面地点约在顶楼。因为母亲有着严重的恐高症,一到三楼以上的地方就会眩晕,所以她怎么会在十几层的高楼上,还能和阿姨争吵,并将她推下去呢?
母亲不可能杀死小阿姨,这个真相让我松了一口气,在我的心底,即使母亲再怎么对我冷漠,对我漠不关心,在这一刻,我还是希望她是清白的。
一定是安唯优害死了阿姨和母亲,一定是!
他一直恨着母亲,他认为是母亲霸占了原本应该属于他母亲的位置,剥夺了早就应该属于他的地位与财富。现在有了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就是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参与进去,如果他也参与了,我真的下得了手去对付他吗?
父亲,母亲这么爱您,为了您几乎付出了一切,如果您还设计了她的死亡,那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一定!
我的神情变幻莫测,心也在忽上忽下,大脑里的所有神经都紧紧地崩着。
突然飞机一个震荡,我手中的牛奶飞溅开去,盖在身上的薄毯也滑落了。那两个空姐显然训练有素,虽然脸色有点苍白,但还是镇定地帮我清理干净,并帮我重新盖上毯子。
另一个在不断地安慰我,我对她微笑,示意她我没事。
没过多久,飞机又平稳飞行开去,一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M市的机场。
男人从驾驶座出来,探进头问我,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你和我一起去?你不回法国吗?”
“你过河就拆桥吗?我还没有来过中国呢,第一次来,当然要玩几天。而且忙了一个晚上,你让我再把飞机开回去?疲劳驾驶会出人命的!”
我想了一想,也对,而且凭他的技术,我实在不放心。看那两个空姐也是一脸的赞同,我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现在回到了M市,我应该先去哪儿呢?安氏别墅?不行,母亲和阿姨的遗体一定不会停在那儿,不然他们晚上怎么睡得着呢?
“先去安康医院!”
安康医院是安氏旗下的私人医院,母亲和阿姨的遗体一定摆在那儿,我一定要先看到她们!
等我们赶到安康医院时,却被告知,母亲和阿姨的尸体已经被火化。
我甚至都来不及见她们最后一面,安唯优,你做事要做得这么绝吗?还是你害怕她们的尸体会暴露什么?
我浑身都在颤抖,恨不得现在就去拿把刀,直接杀了安唯优。
“Ann,你冷静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啊?”
男人抱住我,在我耳边低语,一遍又一遍,直到我恢复了冷静,身体也不再颤抖。
“现在,我们去哪儿?你要回家吗?”
“不,我没有家。我不要回去!”
“家”这个名词触动了我心底最深的痛!
曾经的我有家等于没家,而今,我真的没有家了,却又无比地怀念起家的味道。虽然,父母相敬如“冰”,虽然他们对我漠不关心,但是至少那个房子里还有着我的父亲,我的母亲。
现在呢?母亲不在了,父亲呢?他有了另一个更在乎的儿子,我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好好好,我们不回家!”
他就这么哄着我,无比宠溺纵容的语气,让我又想起了那个总是严肃理智的男子,如果我们没有分手,那么现在站在我身边应该是他吧。
男子带着我去了当地最好的五星级酒店“帝庭”,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跟着我,还如此地帮着我。但是我却不敢去问,我怕惹恼了他,他真的丢下我不管,到了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我从没有如此地依赖着一个人,即使是那么爱着程少言时,我也保持着自我的独立。可是这一刻,对着一个陌生人,我却真的依赖了。我是如此地小心翼翼,就怕一不小心惹恼了他。
也许人在万般悲痛的情况下,总会下意识地去依赖那个离自己最近的人吧。而这一刻,他离我最近。
其实,我想我还是存了利用他的心思吧。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我知道凭他的能力还有权势,他一定可以帮助我度过眼前的困境。
实在是厌恶这样的自己,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商场上的事,我一窍不通。那些阴谋、手段,我也不能理解。除了猜测,我根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来证明安唯优他们的罪行。
很没用吧,我恨自己,为什么不学着精明一点?为什么我没有听从阿姨的劝告?
她早就告诫过我,我们所能依赖的只有自己。当时我不以为然,不屑一顾,把她的告诫抛之脑后。因为那时候,我有程少言,有叶真真,还有关心我的阿姨。我从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们都会离开我。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挣扎。
阿姨,你厌倦了吗?厌倦了总是被我依赖,厌倦了我在关键时刻抛弃了你,所以你终于决定也抛下我了吗?
三天后,安氏举行了隆重的丧礼,各界名流都来出席了,在这次丧礼上,我再次遇到了我曾经竭力躲开的人。也正是这场丧礼上发生的一切彻底打乱了我的生活,我的人生从此走上了一个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轨迹。
灵堂很是庄重壮阔,父亲也是一脸地悲戚,就是不知道这悲戚是真是假。
安唯优竟然以儿子的身份,穿着丧服,为母亲守灵。真是一个孝子啊!比较起我们两人的神情,相信不知情的人反而会认为他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
莫野和他的父母一起来了,他似乎想和我说什么,最终却放弃了。听说,他最近的生活很是放浪形骸,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换,已经惹怒了莫氏的家长。他家正在积极地帮他物色结婚对象。想来,他和许清如终究是错过了。
程少言是和叶真真一起来的,他们两个人也已经正式在一起了。他们都没有再看我一眼,就像是从没有见面的陌生人。这样也好,就当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大家都会到自己的生活中去了。
丧礼结束后,安唯优拦住了我,我还没有找他,他倒迫不及待地来找我麻烦!
“我亲爱的妹妹,没有见到亲人最后一面,很伤心吧?”
刚才还是一脸悲痛的安唯优,只一秒,就又变回了原来的玩世不恭。
“也不知道是谁不让我见到的,他自己做了什么,他心里清楚。”
我强压住怒气,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要理智,不要上了他的当。但是他的下一句话,成功地撕毁了我强装镇静的伪装。
“我可是很好心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你了。不过,没看到也没有关系,我这里还有死时的照片。我可是特意拍给你看的,啧啧,那样子真惨呢!”
我一脸惨白,一把抢过他手上的相片,从衣服装扮上,可以看出是母亲和阿姨,两人已经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周围是一大滩鲜红的血迹。
我从没有见过死的这么凄惨的人,尤其是那个人还是你的至亲。母亲和阿姨手上还有着很明显的伤痕,一看就是人为,什么失足坠楼,果然是假的。那些伤痕显然是经过特效处理的,一个个是那么清晰,清晰到刺痛了我的眼睛。
“把这个给我看,你就不怕我报警?”
“报警?我既然敢给你看,就不怕你去。你以为你能带走这些相片吗?不要白日做梦了,我的大小姐!”
他一把抢过我手上的相片,,在我面前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就是不让我拿到。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她们就是我害死的,怎么样?要不是这个女人,我早就回到安家了,哪里还要一个人在国外孤零零地待那么久!安氏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凭什么伊川晴子要来掺一脚?”
他一把将我推倒在地上,慢慢地蹲在我面前说,
“怎么样啊!你现在知道了真相,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对了,伊川晴子不是一直想要安氏的控股权吗?你以为你们可以吗?说来还要多谢谢你,要不是你,莫野怎么会醉生梦死?要不是这样,他父母怎么会将一切怪到你头上呢?安梦萦,现在你还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了!”
一字一字,一句一句都让我的心在滴血,我错了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命运要这么惩罚我?让我在乎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我?
我慢慢地爬起来,看到了楼梯口的父亲。
他一直站在那里,就这么看着他的儿子欺负着他的女儿。很好,很好,本来我还期待着你不知道安唯优所做的一切,现在看来你什么都知道!
你可真是一个好父亲!
我看着安氏家族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说,
“很好,从今天起,我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今天起,我改姓伊川!我叫伊川梦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