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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秦牧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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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歌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啬夫,询问道:“啬夫还有何事?”
“你这小娘子,怎么这么没有耐心,”乡啬夫指了指书案对面的坐具,“坐吧,坐下再说。”
秦牧歌走回去,坐下来。
“你想在河道上建东西,也不是不可以。”乡啬夫慢悠悠地说道,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秦牧歌脸上。
“什么办法,你尽管说。”秦牧歌立刻接话。
乡啬夫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打算在哪里建东西?”
秦牧歌有些无奈,但还是尽量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在几公里外的河上,不会占用任何田地。”
乡啬夫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恢复了之前的表情:“你想在河上盖房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牧歌瞬间来了精神,挺直腰背,竖起耳朵,等着后面的话。
“河是公家的,名义上,那上面的东西,也该是公家的。”啬夫说。
秦牧歌似乎明白了乡啬夫的意思,却无法同意这个做法。
太不保险了。
她站起来,说:“抱歉,我回去之后,再好好想一想。”
“小娘子,并非我为难你,”乡啬夫端起茶碗,浅浅地喝了一口,又放下茶碗,接着说,“那是朝廷的地方,上面的一切东西,自然也是朝廷的,不是某一个人的。”
秦牧歌知道,乡啬夫的话应该是真的,但还是不死心,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乡啬夫突然叹了一口气。
“小娘子,你为何一定要拿到地契呢?你想修桥也好,铺路也罢,你建好了,没人会跟你争抢的。”
“我想啬夫是误会了,我不是修桥,若是修桥的话,我就没必要来找你,直接开工了。”秦牧歌解释道。
闻言,乡啬夫突然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这河道之上,除了修桥之外,还能做什么?建房子?”
“我想建一个发电站。”秦牧歌回答道。
乡啬夫面露疑惑。
秦牧歌赶紧解释道:“我现在也没办法跟你解释什么是电,但这绝对是一个很有用的东西。”
乡啬夫沉默了许久,
乡啬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碗便放在嘴边,垂眸看着书案,似乎在思考什么,许久都没有说话。
秦牧歌也没开口,耐心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乡啬夫突然放下茶碗,抬头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我知道小娘子是谁,也听说了你的事情。既然你说此物有大用,那我便相信你一次。”
“真的?太好了!”
秦牧歌非常兴奋。本以为要另外想办法,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有了转机,实在是太意外了。
乡啬夫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我确实没办法给你那个地方的地契,若是被郡府的人看出端倪,我是兜不住的。”说到这里,啬夫顿了顿,问,“你说的发电站到底是何模样?你形容一下,方便我想办法。”
秦牧歌想了一下,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便说:“我画给你看。”
“好。”
乡啬夫拿出纸和笔,递给她。
秦牧歌调出水电站的外观图,投在纸上,开始临摹。笔尖在纸上细细勾勒,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画完了。
乡啬夫拿过图纸,低头看了一会儿,微微皱了皱眉,说:“此物看起来倒是像堤坝,也可以说是桥。”
此时,秦牧歌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地契,而是搞定乡啬夫,以免乡啬夫找麻烦。
她立刻解释说:“其实,只要啬夫不反对,我就反对了。”
“你不要地契了?”啬夫挑了挑眉,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惊讶。
“不强求。”秦牧歌回答。
啬夫也放下图纸,身体微微往后倾,说:“你要建这个东西,想来需要的砖石也不少吧?”
秦牧歌不知道对方为何这么说,便假意说:“确实需要砖石。”
“我有个亲戚,是卖砖的,”乡啬夫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若是想买砖瓦的话,可以去找他。”
秦牧歌原本是不打算买砖的,但是乡啬夫已经开口了,若是置之不理的话,又担心乡啬夫以后找麻烦。
她略一沉吟,便说:“那就多谢啬夫了,不知道你亲戚的砖窑在什么地方?”
“我让你带你去。”乡啬夫说完,站起来,转身走出屋子。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一个奴仆走了进来,对秦牧歌说,“他会带你去砖窑。”
然后又跟那个奴仆说了一遍。
“是。”奴仆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对着秦牧歌微微欠身,“小娘子,请。”
秦牧歌跟着奴仆往外走。两人没有往乡市中心的方向去,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小路两旁是稀稀拉拉的田地,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树上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
走了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和普通民居迥然不同的建筑。高高的屋顶,没有墙壁,旁边堆着砖垛,远远就能看到屋顶冒出的青烟。
这应该就是乡啬夫亲戚的砖窑。
“小娘子,到了。”奴仆道。
“多谢带路,你回去吧,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秦牧歌说。
没想到,奴仆却坚持道:“大人吩咐过,要奴婢全程陪着小娘子。”
秦牧歌对此并不是很在意,随口说了一句:“行吧。”然后便跟着奴仆走进了砖窑。
砖窑里的人并不算多,但是堆放的砖非常多。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沿着墙排开,像一堵矮墙。
这也不奇怪。
这个时候的平民大多是用黄土夯筑房子,根本舍不得用砖。
两人刚走进去,一个人便快步走了出来。这人被日头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没袖子的短褐,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和宽阔的胸膛,打着赤膊,浑身上下沾着砖灰和泥土。他的目光在秦牧歌身上打量了一下,然后转向奴仆:“这位小娘子是来买砖的?”
“这位小娘子要买砖,啬夫让奴婢将人带过来。”奴仆答道。
赤膊男人的视线立刻转回到秦牧歌身上,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小娘子打算买多少?”
“对,我打算买些砖,”秦牧歌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帮我送过去吗?我可以加钱。”
“没问题,送到哪儿?”
“码头旁的那个院子。”
没想到,赤膊男人听完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秦牧歌看。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惊讶,又像是辨认,眼睛一眨不眨。
秦牧歌还以为是自己的衣裳出了什么问题,可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裳好好的,没有弄脏也没有破。
突然,赤膊男人的表情变了。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忽然认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整张脸腾地涨得通红,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他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可那股兴奋还是从眼睛里溢了出来,亮得惊人。他带着一丝试探,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便是秦三娘吧?”
“对。”秦牧歌说。
话音刚落,赤膊男人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一样,激动得伸出双手,似乎想要抓秦牧歌的手。可就在快要碰到的一刹那,又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讪讪地垂在身侧,脸上闪过一抹不好意思的赧然。
“我听说你的事,”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又高又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拜,“你真的太厉害了!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点头,仿佛不这样就无法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
秦牧歌完全没想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有些尴尬地说:“还好,我算不上厉害。”
可赤膊男人好像根本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眼睛里的光也越烧越旺:“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厉害的人!不,不止是我见过的,你是我听说过的最厉害的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一下,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恳求:“你能不能帮忙看看我的砖,哪里出了问题?”他说这话时,眼睛里的崇拜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啊?”秦牧歌有些意外,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展开,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啊,但我不确定能看出来问题。”
“太好了!你果真是好人!”赤膊男人十分兴奋,双手在胸前搓了又搓,脸上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了。
“我先看看砖。”秦牧歌说。
“没问题,你跟我来。”赤膊男人说着,便走在前面带路。
秦牧歌跟着对方,来到那一堆砖面前,蹲下来,随手拿起一块砖。
看起来很正常,没什么问题。
她按照系统给出的判断方法,认真地检查砖的质量。先是检查砖的外观,没有问题,然后找了一块断裂的砖,检查内部的细密性。
“给我一盆水。”秦牧歌说。
“可以。”赤膊男人虽然面露疑惑,但还是快速跑开,不一会儿便端来一大盆水,脚步又急又快。
秦牧歌接过木盆,放在地上,用小刀在木盆上划了一道刻痕,标记现在的水位,然后将砖块放进去。
之后便是无聊的等待。
这一步需要很长时间。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秦牧歌在附近找了一户平民,凑合住了一晚。
次日清晨,她梳洗好,便立刻来到砖窑。赤膊男人早已等在那里,一见到她便迎上来,眼里满是期待。
秦牧歌取出浸了一夜的砖块,仔细地计算砖的吸水率,结果却让她有些意外,吸水率太高了。
终于找到原因了。
她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
赤膊男人站着她旁边,皱着眉,一脸苦恼地说:“如何?你找到是哪个地方的问题了吗?”
“你让我想一想。”秦牧歌嘴上这么说,却悄悄地打开系统资料库,找出砖的资料,然后一条条比对。
最后,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原因。
“你带我去看看烧砖的土。”
“行,我这就带你去。”
赤膊男人转身便走,带着她来到制砖的第一道工序,取黏土的地方。
秦牧歌蹲下来,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捻了捻,感觉有点不对劲,于是打开地图,查看此地的详细信息。
“有何不对吗?”赤膊男人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土不行,要换。”秦牧歌说。
赤膊男人咬了咬牙,没有半点犹豫:“行,你说,换哪里的土?”
“我去看看。”秦牧歌说。
其实,她完全可以用系统地图直接查看,但她不愿意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得太反常,便假装亲自去找。没想到,转了一圈后,竟真的发现问题。
这附近压根儿没有合适的土。
赤膊男人一直跟着她,见她表情不对,立刻凑上来问:“如何?”
“不行,这些土都不行,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秦牧歌说。
赤膊男人二话不说,跟着她往更远的地方走去。两人在田埂和河滩之间走了大半天,累得秦牧歌双腿发颤,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最后,终于在一片缓坡下面,找到了合适的土。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就这个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