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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秦牧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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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歌站在小院门口,往里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有人吗?”
那只鸡看了她一眼,继续刨食。
看来是出门了。
她正打算先回去,就看见一个妇人急匆匆从远处跑回来,大声地回答道:“有人有人,小娘子找谁?”
“里正在家吗?”
妇人跑到她跟前,站定后,缓了一下呼吸:“在的在的,你在此稍微等一会儿。”说完,又转身离开。
秦牧歌站在原地,无聊地走来走去,和那只鸡对视了一会儿。
约莫过了一刻钟,里正终于回来了。他走得急,额上沁着汗,看见秦牧歌,脚步顿了一下,眯着眼辨认了片刻,脸上浮现出笑意。
“秦三娘?快请进。”
进了堂屋,分宾主落座。
里正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没等秦牧歌开口,便率先开口道:“秦三娘过来,是为河上那个东西吧?”
“你都知道了?”秦牧歌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觉得愚蠢。
里正将手帕收好,笑道:“那么大的动静,又岂会不知道。”
“你放心,已经办妥了。”他站起身,进了里间,很快便拿着一块简牍出来,递给秦牧歌。
秦牧歌接过来一看。
是地契。
上头写着某乡某里某处,四至分明,面积不大,正好是河边那一块。也不知道里正是怎么周旋的,总之那一小块地方,如今划在了她名下。
她把简牍收好,起身行礼:“太感谢你了。”
“秦三娘客气了。”里正摆摆手,“应该的。”
又寒暄了几句,秦牧歌站起来告辞。刚走到门口,里正在身后喊了一声:
“秦三娘,稍等一下。”
她回过头,又坐回去。
里正搓了搓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这时候,里头忽然走出个人来,是刚才那个妇人,脸上带着笑,站在里正身后拿眼睛看他。
里正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终于开口:“秦三娘,你交给我们的那些树种,是结什么果子的?”
秦牧歌一愣。她以为里正担心种出来不能吃,便解释道:“那不是用来吃的,也不能说完全不能吃,但我种它不是为这个。”
里正和妇人对视了一眼。
“其实,”里正往前探了探身子,“我是想问,那东西能不能卖钱?”
秦牧歌没说话。
“我看长出来的树苗和种子,”里正顿了顿,“好像是油茶树。”
“你认识?”
“知道一点。”里正说,“我听说南边有些地方,拿那个种子榨油。”
秦牧歌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这时候没人用油茶籽榨油。但既然里正知道,她也就不必绕弯子了。
“那你想说什么?”
里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身后的妇人往前站了一步,把他挤到一边,笑着对秦牧歌说:
“是这样的,秦三娘,我家有个亲戚,有一片地,种啥啥不长,就想试试这个树。”
秦牧歌明白过来:“你想要一些树种?”
“对!”妇人眼睛亮了,“不知道方不方便……”
“没问题。”秦牧歌站起来,“你改天去我家取。”
“太感谢了!”妇人双手合在胸前,“我明天就去行吗?现在正是种东西的时候,要赶紧种下去。”
秦牧歌点点头,把自己现在的住址说了一遍。妇人嘴里念叨着,生怕记差了。
妇人念完了,又抬起头,满脸好奇:“秦三娘,你种这么多油茶做什么呀?吃也吃不了那么多吧?”
“不是用来吃的。”
“不是吃的?”妇人愣了愣,“那还能做什么?从来没听说过。”
秦牧歌笑了笑,没接话。
她没法解释肥皂的事。
“我就不打扰两位了。”她朝里正和妇人点点头,出了门,回去了。
走到城门时,发现路旁搭起来很多奇怪的棚子,而且还在继续搭建。
棚子三面被围住,面朝道路的这一侧是敞开的,没有任何遮挡。
进城后,发现城内也在搭这种棚子,沿着街道两侧搭建。
很多人在旁边看热闹。
“大娘,这是做什么呀?”周二娘询问一个看热闹的中年妇人。
“王家族长走了,搭路祭棚呢。”中年妇人压低声音,回答道。
听见这个答案,秦牧歌很意外。
死了?
前几天她看见这个人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而且,她也没炸死对方呀,怎么就死了呢?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在了呢?”秦牧歌好奇地问道。
“年纪大了呗。”妇人看着路旁的棚子,感叹道,“这王家可真有钱啊,这排场太大了。”
秦牧歌隐隐有些不安。
好好的,怎么就死了?而且还是在她威胁了对方之后死亡了。
不行,她得去一趟县廨,想办法打探一下消息,不然晚上都睡不着。
只不过,这种事情,问谁才合适呢?县令?不太合适。他们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不太好问这种事。
她一边走,一边思考人选。
突然,一个人的名字从她脑海中冒了出来,那就是隗芸的父亲。
她来到县治所,找到隗录事。
隗录事正在屋子里抄写什么,见到她便立刻放下笔,“秦三娘。”
“姻公。”
秦牧歌行了个礼,然后在隗录事对面坐下来,不自觉地瞄了一眼桌上的简牍,无意中捕捉到几个字,似乎有点不对,再定睛一看。
中元元年春正月。
“换年号了?”她有些意外。
之前的年号用了三十一年,从来没有换过,怎么突然换年号?
“发生什么大事了吗?”她忍不住猜测道。
隗录事轻轻地摇了摇头,换了一个话题:“秦三娘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秦牧歌想起来正事,不再纠结年号的问题。她看了眼同屋的另一个录事,并没有压低声音:“我听说王族长不在了,姻公知道怎么回事吗?”
“不太清楚。”
话音落下,另一个录事突然放下手里的笔,笑着说:“这种事情,小娘子你问他可算是找错人了。”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秦牧歌立刻转身朝向那个录事,问。
“据传言,是半夜走的。”
秦牧歌站起身来,走过去,在那名录事面前坐下来,问:“那你知不知道,王族长是怎么离开的?”
“这种事又怎会传出来呢,”录事说道,却抬头瞅了一眼屋外,神秘兮兮地说,“不过,传闻说,是被仇家暗杀的,就在自己的卧房内。”
“那他们查没查出来,是什么人干的?”秦牧歌继续追问。
录事摇了摇头,“正查呢,但是又不敢大张旗鼓地查,怕外人知道族长被人杀了,只能偷偷查。”
虽然这件事并非秦牧歌做的,但她刚威胁完,对方就死了。
太凑巧了。
她不免有些担心。
见问不出更多消息,她也不打算继续逗留,便准备告辞。
没想到,录事却突然身体前倾,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不过,他家现在恐怕没功夫查这些了。”
她立刻来了兴致,连忙问:“怎么回事?又出什么事了?”
“之前死了个县令,说是被山匪杀的,你知道吧?”录事问。
秦牧歌点点头。
这件事她还帮了一个小忙,自然是记得的,而且印象还很深刻。
“如今,朝廷派人下来剿匪,估计头疼着呢,怕是没心思查是谁杀了族长。”录事有些幸灾乐祸地说。
秦牧歌却不这么想,但也没说什么,直接起身告辞。
没想到,刚从录事的屋子里走出来,便遇到一个还算熟悉的人。
王县丞。
县丞一改往日的模样,头上搭着一块白色麻布,腰间系着麻线,脸上也没了笑眯眯的和善模样,嘴角微微下垂,符合亲人过世的模样。
她赶紧行了个礼。
“秦老板今日过来,有什么事情要办吗?”王县丞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秦牧歌真的很佩服这些人的这一点,明明前一天还拍桌子瞪眼,可第二天再见面,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我来交工税。”
她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哦?”王县丞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看不出来信没信。
秦牧歌本想憋着,但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试探性地说:“我听说王家太公过世了,王县丞节哀。”
“多谢秦老板关心。”
“凶手抓住了吗?”
“王家历来皆为江阳县的最大家族,仇家众多,怕是很难查出来。”王县丞语气平淡,摇了摇头。
秦牧歌觉得,王县丞的态度有点怪,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凶手。
“有线索吗?”她追问。
王县丞摇了摇头。
此时,一旁的奴仆提醒道:“县丞大人,那边还等着呢。”
秦牧歌赶紧说:“那我就不耽搁了。”说完便离开了。
秦牧歌没有看到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王县丞脸上的肃穆之情便消失了,眉眼间全是喜悦之情。
一进县丞署,王县丞便问:“人找好了吗?”
“已经找好了,布置妥当了。”
“一定不能出岔子。”
“大人放心吧。”
“对了,兄长的回信到了吗?”
“少府丞大人的回信还没到。”
“这个老东西!”王县丞恨恨地骂了一句,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笑了起来,“也该轮到我们这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