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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秦牧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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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歌躲在树冠里。
树冠并不够茂密,但幸好夜色足够黑,足以遮掩住树上的一切。
她坐在最中间的树杈上,树干粗糙的纹理,硌得后背有些疼。她迫切地想挪动一下,缓解后背的疼痛,可树下举着火把来回走动,眼睛四周张望、搜寻着每一处不同寻常的细节的奴仆,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甚至连呼吸都只能轻轻地、缓慢地,怕一不小心引来奴仆的注意。
她能听见奴仆和家丁在砖石上快速奔走时的声音,急促而杂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口上。
“都给我仔细着点,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要认真地搜。”管事的声音不知道从何处传来,如同驱赶牛马的鞭子,让奴仆的行动再次加速。
秦牧歌躲在树上,一动不动。
“树上呢?都检查过吗?每棵树都要检查,仔仔细细地检查。”
突然,管事一声厉喝。
秦牧歌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定睛一看,看到奴仆举着火把靠近,火把的光往上抬,一寸寸地攀上树干,照亮了树皮的纹路,也照亮了翠绿和新绿交错的树叶。
奴仆没发现她,转身离开了。
虽然知道奴仆不会发现她,可只是免不了紧张。现在奴仆离开了,她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夜色太重,她看不见太远的地方,只能听见宅院内的喧闹声持续了大半夜,才渐渐散去。
趁着所有人都睡觉了,她赶紧从树上下来,偷偷打开后院的小门,离开王家大院,一刻不停地赶回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王县丞已经到了王家大宅,正在书房内,接受王族长的质问。
“怎么回事?”
王族长站在书案后面,眼神如钉子般,钉在面前的中年男人身上,声音冷像是数九寒冬里吹出的风。
“为何没有处理那个姓秦的?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平时总是笑容和善、昂首挺胸的王县丞,此时却低头弯腰:“族长息怒……”
“啪”
王族长重重地一拍桌子,让桌子上的东西都颤了一下。
“我问你话呢?”
王县丞微微低着头:“族长,不是我不不处理,只是她家的佣工太多了,一时间也很难拿下此人。”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而且,递上去的文书都石沉大海,没有后文,这个小娘子在朝廷上有人庇护。”
“到底是有人庇护,还是,”王组长冷笑一声,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似乎敲在王县丞的心上,“你不愿意处理?包庇那个姓秦的?”
这话着实可笑。
然而,王县丞似乎并不觉得,立刻抬头看着王族长,信誓旦旦地说:“族长,绝对没有这种事。”
“最好是没有,”王族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重新坐回书案后,貌似闲聊地说,“我听说,你和那个姓秦的来往密切,可有此事?”
王县丞脸色一变,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族长,这绝对是有人诬陷我,我确实见过那姓秦的几次,但都是为了招揽她。我想着,若是能把此人招揽过来,也能充实我们王家。没想到,这个姓秦的竟然不识好歹。”
“简直无能,身为一县之丞,竟然搞不定一个小娘子。”王族长高声训斥道,声音里却没了怒火。
“族长教训得是。”
“行了,你走吧。”
“是。”
王县丞恭恭敬敬的离开书房。
然而,就在离开书房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一侧的嘴角向上勾起,眼里则满是阴鸷。
此时,秦牧歌已经到了住处。
远远地,看到房门大开,还以为遇到小偷光顾了,吓了一跳。走近后才想起来家里还有另外几个人。
熬了一晚上,她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根本没心思管其他人,也不想吃东西,直接回卧房睡觉了。
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凌晨。
她梳洗过后,刚要去灶屋准备朝食,忽然想到家里的另外几人,于是便赶紧去刺杀者所在的房间。
屋子的门敞开着。
透过敞开的房门,可以看到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屋子里也只有被拴在柱子上的刺杀者甲,另一人不见了。
她在屋里找了一圈,就连杂物间和柴房都找了一遍,也没找到人。
“那人走了,”徐一娘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毫无波澜地说,“昨日夜里,趁着天黑,偷摸走的。”
“之前不是还不愿意吗,怎么现在这么积极?”秦牧歌有些疑惑,又想到徐一娘的脚,便低头看向对方的脚踝。只见昨日还肿得像馒头似的脚踝,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
“你不是希望他赶紧走吗,我帮你把他劝走了。”徐一娘说。
秦牧歌本想问是怎么劝的,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不重要。
她休息了一会儿,吃完朝食,便带着徐一娘出门看看情况。
经过县治所的后门时,旁边的小门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她转头一看,只见县治所的后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有半张脸,是一个长相陌生的少年,低声喊:“秦老板。”
秦牧歌停下脚步,却没有凑上前去,隔着几步远问:“什么事?”
那人左右看了看,把门缝又推开些,露出半边身子:“我家主子等秦老板许久了,想请您进去一见。”
“你主子是谁?”
“柳县令。”
秦牧歌又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眉眼生,声音生,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熟悉的影子。她想了想,说:“我见过县令身边的仆人,好像不是你。”
那人脸上堆出笑来,弯着腰,姿态放得很低:“秦老板说笑了,奴婢只是个最下等的奴仆,粗使的,自然赶不上柳管事体面。”
这话倒也没错。柳县令身边那个柳管事,穿的是细布直裰,走路都带着风,不是眼前这个模样。
秦牧歌心里绕了几个弯,面上不显,只点了点头。
“那走吧。”
她跟着对方进入县治所,在后院绕行了一小段路,很快便停下了脚步。
抬头一看,竟是三堂,而非二堂。
她之前来过那么多次,却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听别人说,这里是县令及其家眷起居的地方。
奴仆站在一个房间门口,恭恭敬敬地说:“秦老板,我家主子已经在里面等你。”说完便弯着腰退下了。
秦牧歌抬脚走了进去。
房间里,县令坐在书案后面,认真地看书。见到她进来后,放下手里的简牍,“秦老板,请坐。”
秦牧歌走进去,坐下来。
“县令大人找我什么事?”
“本官请秦老板过来,主要是想问一下,那件事,秦老板打算怎么解决?”柳县令也没说废话。
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牧歌愣了一下,垂下眼,将这几日的事情快速地心里过了一遍,却完全不知道对方指的是哪件事。
随后,她放弃了回忆,选择直接问县令:“是什么事?”
柳县令也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了笑,说:“抱歉,是我的疏忽,忘了秦老板兴许还不知道。”
“没事。”
“昨日,我听下面的小吏说,东乡那边建起来一个炉子,据说,跟你家的那个窑炉一模一样。”县令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随后,他又报了一个地址。
秦牧歌大吃一惊。
她立刻站起来,郑重地行了一个礼:“多谢县令告知。”随后又重新坐好,问,“县令知道是哪家吗?”
县令轻轻地摇了摇头,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这就不清楚了,但那一片多是王氏族人。”
王氏?
秦牧歌将这个姓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脸上却不动声色。
“当然,”柳县令又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像是不经意,“以本官愚见,也可能是障眼法。未必就是王氏族人所为。这话没凭没据,秦老板听过便是,不必当真。”
“多谢县令大人的消息,我这就过去看看,便不打扰了。”
“那我就不留秦老板了。”
秦牧歌离开县治所后,立刻回住处,备好干粮,带着徐一娘去东乡。
她按照系统地图,来到东乡,很顺利地找到了那个窑炉。她绕着窑炉转了一圈,心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果然,一模一样。
从外表来看,这个窑炉和她的水泥是一比一复刻,就连朝向和砖石的砌法都是一模一样的。
“你是干什么的?”
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
秦牧歌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正朝她打不走来,手里还攥着一根铁棍,脸上满是横肉,眼神凶得仿佛要吃人一般。
男人走近几步,把铁棒往地上一杵,吼道:“赶紧滚,这里不允许外人来,再不走就叫人打你了。”
秦牧歌立刻后退一步,稍稍远离此人,尽量笑得人畜无害:“我只是恰巧路过,马上就走。”
说完便拉着徐一娘离开。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她见那个男人没注意到自己了,便打算回去,想个办法过去偷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