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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奔来 凌绘,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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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周颜恸来说,应付一个数学系的教授还是很困难的,哪怕那可能是一个阿尔茨海默病患者。
敲门之后,宁亦夏很快就来开了。
“请问您是?”宁亦夏很有礼貌地问。
作为一个刑侦支队长,他对此时的情况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如果说自己是警察,那不好对宁亦夏进行劝说。
但总不能说自己是医生吧?侦探?邻居?
或者……算命的?周颜恸突然冒出来这个奇怪的想法。
他再三斟酌,咳嗽了两声,艰难地开口:“这位女士,您好,很抱歉打扰您,但我还是想告诉您,您最近运势不好。”
宁亦夏先是上下打量他半天,看得周颜恸心里发毛,然后又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他,说:“不好意思,我不需要算命。”说着就要关门。
周颜恸赶忙伸手挡住门,说道:“您最近一定是和爱人分手了吧!”
宁亦夏的动作猛地顿住。
周颜恸见机,趁热打铁:“我可以开导开导您,帮助您涨运。”
宁亦夏思考良久,还是说:“你很奇怪。你根本不是什么算命的,你到底是谁?”
周颜恸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掉马了,有些尴尬的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要干什么?!说话!”宁亦夏突然提高了音调。
周颜恸显然没料到宁亦夏会发火,有些心虚。他先是缓缓地鞠了一个躬,以示道歉,顺便给自己思考的时间,然后才道:“非常抱歉女士,很遗憾和你以这种尴尬的方式认识。我是一名实习的情感咨询师,最近老师让我外出观察,帮助有需要的人。所以我找到了您。可以允许我帮助您吗?”
宁亦夏见他道歉,眉眼间的不耐烦散去一些,说道:“可是我不需要。”
“您的状态告诉我您需要。你放心,您不用告诉我导致您情感问题的人的真实姓名,也不用告诉我您的个人信息。我保证不收取任何费用,只是想和您聊聊,以鉴别我的专业能力。”
周颜恸这一番话很难让人不信任。况且宁亦夏心里真的很烦,她思索再三,还是拿上钥匙,用下巴指了指街对面,对周颜恸说:“好吧,可以去街对面聊吗?”
戒备心还真是高。周颜恸这样想着,还是拉出一个微笑,忙点头应着:“当然可以,谢谢您。”
两人在街边的椅子上坐下。
宁亦夏坐好,不需周颜恸催促,她就开口了:“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遇上了感情上的问题。”
周颜恸点了点头,示意宁亦夏说下去。
宁亦夏没有丝毫停顿,直接道:“我有一个爱人,她也是女生。您……不介意同性恋吧?”
周颜恸摇了摇头,说:“不会的。”
宁亦夏于是继续:“前不久我查出患有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老年痴呆。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得这个病。我能确确实实感觉到生活中的很多事情变得模糊起来,但我无力去阻止。每天睡前,我都会回想我爱人的一切,努力让自己不要忘记她。我不知道她还能在我记忆里待多久,几个月,还是几年?我并不想拖累她,但我知道,如果我和她提出分手,她会很难过。所以我只能尽力、尽全力陪她走的远一点。”
果然。周颜恸在心里想道,宁亦夏这一番话应证了他们之前的所有猜测。
说到这里,宁亦夏眼眶突然有点红,她的声音出现了细微的颤抖:“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是她……她先来和我提的分手。她说她不喜欢我了,说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宁亦夏已经哽咽了起来。
周颜恸开口:“您有没有想过,您的爱人是有苦衷的呢?”
宁亦夏使劲点头,说着:“我相信她有苦衷!我当然相信!可是,我已经找不到她了,不是吗?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我不知道我现在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现在经常犯糊涂,有时候思考问题都变得很困难……”
这时,周颜恸的耳麦里突然传出一声清冷的声音——那是海升的声音:“周队?”
周颜恸按住耳麦,假装回应宁亦夏:“嗯。”
宁亦夏没有再说话,一直在哭。
海升的声音继续传来:“我搞定了,我现在带凌绘过去,你还在宁亦夏家里?”
周颜恸思索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包纸递给宁亦夏,再次按住耳麦,说道:“女士,您先不要太难过。这旁边就是面包店,我们买点面包?”
海升会意,在耳麦里说道:“收到,五分钟后过去。”随后便没有了声音。
周颜恸见宁亦夏接过纸巾擦眼泪,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松了一口气。
宁亦夏开口回答他刚才那个问题:“不用了,我一直不喜欢吃甜食。”
周颜恸连忙说:“不好意思。”
宁亦夏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宁亦夏的家和凌绘的出租屋离得很近。周颜恸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数着海升还有多少分钟到达。
机械手表运走时发出的咔哒咔哒声,伴随着宁亦夏的一声声抽噎,竟有种悲凉和惆怅感。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宁亦夏的抽噎忽然停了。她猛地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前方一处。
周颜恸明白,海升来了。
系统的天比之前黑得更彻底了。远处有隐藏在深色天空里绵延的群山和荒芜的树。
然而,闻畔街的尽头,有几盏白炽的路灯忽明忽暗。
街灯映亮了街尽头两个奔跑着的人影。
海升跑在前面,迎着风,白色衬衣紧紧贴在身上,黑色的刘海被掀起。他的左手拉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灰蓝色的长风扬起,眉眼活泼又轻柔,似乎拼尽全力在奔跑。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定格。在宁亦夏眼中,一切都已经虚化,只剩下离她越来越近的那个女孩,清晰又深刻的映在她瞳孔中。那个女孩变得陌生了,却好像又那样熟悉。
宁亦夏目不转睛地看着向她奔来的凌绘,恍然间明白,那种熟悉感源于哪里。
凌绘,好久不见,原来你还是那样,张扬又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