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别再跟着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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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城门已开，此时不过寅时，希音混在出城的队伍里亦步亦趋地出城。
她知道要快，不能拖延，只要玉真发现了自己不在屋内，不出一个时辰京城就会戒严。
“这么大个箱子，里面装着什么？”
前头的人被拦住，盘查起了行囊，希音紧张地不敢作声，她身上没有银子，只有金银首饰，没办法，屋里只有这些，总不能什么都不带半路上饿死。
可一个尼姑身上带着昂贵的饰物，根本说不过去。
很快到了希音，守城的侍卫见她是个小尼姑，语调轻佻，“你，打开包袱给我看看。”
“军士请看。”说着拿出公主府的文牒，连包袱一并递过去，“您请过目，我奉公主的命令南下布施，包里的都是公主所赐，用以济人急困，还请军爷查验。”
那文牒如假包换，军士愣了愣，见她是个尼姑，包里物件又的确是宫中形制，半点不敢起疑。
谁不知道公主驸马曾是佛门中人，如今驸马正在前线，公主自然心急如焚。
希音察言观色说道：“公主病了，忧思成疾。都知道这是心病，殿下她便想着行善积德求个心安，亲自备了些贴身财物，托我一路南下，布施灾民为驸马换取福报。
军士听了，神情缓和几分，将文牒还回去：“原是如此，你就一个人去？”
“不入蔺江，一个人够了。”
“那快走吧，路上当心。”
希音拔腿就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等拐个弯更是换上男装，丢下那身僧衣健步如飞地跑了起来，生怕下一瞬官兵回过味来将她给抓回去。
好在她预留时间充分，此时来到驿站，赁一匹马，快马加鞭地赶完下一站。
她不敢浪费一点时间，官兵训练有素，他们的马要追上她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她要快快去往下一个驿站，另赁一匹新马，继续快马加鞭地跑。
之后转水路直达蔺江，那时候南边的官兵也一定已经知情，官道走不得，上岸就要入山林，绕远路进蔺江。
虽然习惯了深山老林里的生活，但风餐露宿还是第一回。
她不敢在驿站过夜，累得实在要睡死过去，就趁着天亮进密林短暂休整，天黑前再度上路，半点不给府兵追上自己的机会。
但她还是高看了自己，才三天，就快把自己累死了。
天寒地冻，前路覆盖积雪，寒风拂面，脸上刀割似的疼。希音体力不支，又冷又饿，趴在马背上，奄奄一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她把自己想得太有本事了，她不是盖世侠女，更没有马背驰骋的本领，她屁股痛、腿痛、头痛、鼻腔痛，靠自己她根本到不了蔺江……
不是累死冻死，就是被抓回去。
圆镜要是知道她做出这样冒险的事，一定会生很大的气，她好难过，意识到自己做了个万分错误的决定。
有时别人阻拦不是因为他们闲的没事，而是他们知道她究竟几斤几两。
眼泪都快流干了，希音听天由命地趴在马背上，任凭马匹驮着自己缓慢赶往下个驿站，出发时的雄心壮志已经不剩分毫。
快来个人救救她吧，她后悔了，不论是带她回京还是施舍她一碗热粥，都快救救她吧……
昏昏沉沉间，马匹驮着她拐过弯，远远的，她看到零零星星几个府兵。
太好了…得救了……
马驮着她缓缓经过那几个府兵，却见他们都一头雾水似的，上下打量这个面如菜色趴在马背上的“男子”。
其中一人看到女扮男装的希音，蹙眉问：“这人怎么了？是信差吗？怎么跑成这样？我看看去，你去报告都尉。”
那府兵上前来查看希音情况，见她还醒着，将刚接的水袋递给她，“喝一口吧，你是从哪来的？怎么把自己累成这样？”
希音动动唇，示意自己说不出话，也没力气喝水了。
那府兵也上道，拧开水壶往她嘴边倒，希音就这么勉强地喝上了一些水，嗓子眼也总算是不疼了。
那个去叫人的府兵也带着所谓的都尉回来了，伸手指向她，“大人，就是这小子，瞧着快死了。”
都尉问道：“他还能说话吗？”
短短一句话，叫希音反应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又说不上哪熟悉，拼尽力气抬头，却还是只能看到那都尉的脖子，死活看不到脸。
“小兄弟，你还好吗？。”
都尉上前来，轻轻推动希音肩膀，紧跟着他便看清了希音乱发下灰扑扑的脸孔，他眉头紧蹙，眼前女子凌乱的模样，叫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想起了自己初见她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狼狈，脏兮兮的，满脸的水痕打湿了尘土，半死不活地躺在坑底。
不过那时，她身边还有个护她周全的和尚。
希音也总算看全了他，这个都尉她果真是认识的，非但认识，这已是他第二次救下自己。希音两眼圆睁着凝望这位救星，逐渐感到一阵鼻酸，她有救了，是真的有救了。
希音发不出声音，嗫嚅着动了动嘴唇，但她的大救星看明白了，她泪眼朦胧说的是，房四叔。
房之骞转身对身后的人说道：“你先下去吧，我有话单独问问这个小兄弟。”
等到空旷的官道上只剩他们两人，他才小心地扶起希音，将她抱下马，伸直两臂，维持着不算冒犯她的距离，“公主，你怎会出现在此地？你身边的人呢？”
希音摇摇头，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没出息地哭出来。
房之骞不知道她为何在此，她却知道房之骞为何会神兵天降。
她离京前十分担心前线安危，每个时辰都要打听皇城里的动向，曾亲耳听韩知平说被撤职的房之骞临危受命，得了个都尉称号，南下支援蔺江。
因此她清楚他是奉军令带兵前往蔺江的援军，只是想不到自己脚程这么快，把提早她两日离京的援军都追上了。
其实即便希音不说，房之骞也猜得到她为何在此，自然也是为了告急的前线，她的驸马还在蔺江，看情形她是独自跑出来的，这才一身男装半死不活地挂在了马背上。
真是胆大包天，“殿下，你出来几日了？圣上没发现吗？为何还没有人追上你？”
“三…三日了……”希音张张嘴，嗓音粗嘎，“他们追不上，追不上我，我跑得很快…每站换骑，没有睡觉……”
“什么？”房之骞大惊，他已行军五日，几百个军士也算得上日夜兼程，居然就被她靠着毅力，不断在驿站换马追赶上了。
“房四叔…”希音抬起头，恳求他，“带我去蔺江，求你，不要送我回去，我不会连累你，就让我和军士同路，我一定要到蔺江，一定要去……”
她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眼皮上下一碰一碰，终是阖上了。
“公主！公主？”房之骞吓得心脏发紧，连忙试探鼻息，摇晃怀中女子，直到感受到那缓慢吐息的气流，他才总算放下心来。
希音只是睡着了，她太累，累到在确认身边没有威胁后，便再也坚持不住地昏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自己为抵达蔺江翻山越岭，不惜爬上悬崖摇摇欲坠的藤蔓，结果从高空跌落，摔得粉身碎骨，东一块西一块，她将自己归拢起来拼拼好，又爬起来抱着圆木走水路踩水赶路。
她乘着浪，忽然闻到一阵饭香——
希音翕动鼻翼，睁开眼，发觉自己不在水里，而在岸上。
不对…她动动手脚，意识到自己睡得实在是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醒过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难怪梦里摔得七零八落的，此刻她身体的确散了架，浑身疼，几乎动弹不得。
值得庆幸的是她跟上了房之骞的大部队，让她有厚衣裳盖，有篝火取暖，还有食物的香气一阵阵扑面而来。
天色已经黑了，她坐在枯叶堆，身后靠着大树干，迟缓地转动脑袋，寻找香气来源，刚转头，一个声音就振奋地大喊，“大人！这小子醒了！”
“知道了。”房之骞的声音近得离奇，似乎就靠在她同一棵树的背面，“你去给公…给他盛点肉来。”
她用尽力气转头看去，夜晚的密林里满是星星点点的营帐和篝火，而自己其实就靠坐在房之骞的帐子边上，水囊、干粮和包袱就在手边，叫她感到十分心安。
他起身走过来，蹲在希音身前。
不等房之骞先开口，希音便惨淡地笑起来，“…四叔，咳咳…你人真好，没把我丢回去，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不是娇公主，我能吃苦，能跟你们一起去蔺江。”
她先发制人，叫房之骞顿了顿，转而好笑，差点忘了她除了有一腔孤勇，还有一颗机灵的脑袋。
好在他本就没打算将她送回去，他拧开水囊，递给希音，“你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路上的麻烦。”
希音猛猛灌了一口，擦擦嘴，“我会一直做男装打扮，就当临时入伍，跟你们去做援军，到时见到圆镜，你只当我是丢了或是战死了，没我这个人，父皇不会知道我是跟着你们去的。”
“行军只靠两条腿。”
“我可以！我现在跟不上会掉队，但等抵达蔺江那日，我也就和一个真正的战士一样了。”
他扬眉，“真正的战士？”
希音颔首，马屁不穿地说道：“像四叔你一样！”
房之骞笑了笑，瞧着她真挚闪烁的眼睛，似乎有些明白了自己侄儿喜欢她的原因，她的确不同于任何一个京城的大家闺秀。
她甚至不同于世间任何一个人，如果说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一片叶子，那她也许根本就不是一片叶子，而是一根漂动的水草，或者干脆是一张绿色的纸。
她太奇怪了，怪得像颗五光十色的石头。
居然会孤身出现在这个地方，当真惊到了他，那份惊讶不亚于当日秋狩，目睹坑底赤诚相拥的二人时所带给他的震撼。
那天他看到了一个被宠爱的公主，和一个舍身呵护她的和尚。
那时他粗浅地认为和尚舍身呵护公主理所应当，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公主也会为了和尚只身涉险，奋不顾身。
满满一碗肉汤端了过来，希音眼睛都直了，谢过那军士，双手捧碗，大口大口地咀嚼吞咽。
房之骞忍俊不禁，站起身，似乎已做下艰难决定，“别再跟着景初叫我四叔了，我承受不起，还请直呼我姓名吧。”
她满口是肉，含混问：“房之骞？”她记得他叫这个名字。
“不错。”
希音朗然，“那你也叫我韦八吧！韦家老八，从前在龙山寺师兄们都叫我尾巴。”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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