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今夜之后, ...
他不留情地用力揉搓她的手脚,然后是肩膀手臂,最后是前胸后背,试图复苏她逐渐僵硬的肢体,动作看似粗鲁,却始终避开她身体遍布的大大小小多处擦伤。
不知过了多久,希音恢复一些力气,两臂环抱住他,“圆镜…”
“别乱动,别说无关的话,只告诉我身上可有哪里疼痛?”他口吻镇定,手掌游走于她各处骨骼关节,试探她的伤势。
希音摇摇头。
她抱得太紧,他不由问:“害怕吗?”
希音又摇摇头,声若蚊吟地一口气说了好多无关的话,“我不怕…我知道你会来的……从前就是这样,每次我走丢,都是你第一个发现,你真厉害…我掉到坑里你都找得到我。”
圆镜摸索伤势的手顿住,无可奈何地笑了声。
随后他检查了她两只脚腕,好在只有轻微扭伤,发现这一算不得好消息的消息后,他轻呼出一口气,将人稳稳搂进身前。
雨声滂沱,希音被抱得很紧,仿佛他坚实的臂膀是她最温暖的襁褓。
惨白的面颊渐有血色,脸侧紧贴着他的胸膛,每一声心跳都令她感到心安。
搜寻希音的队伍找到了那匹失控的白马,它此刻看上去十分冷静,除了身上有多处泥泞和擦伤,已看不出半点异常,甚至还在雨中咀嚼着鲜草。
在找到马后的一刻钟,房之骞也带人搜寻到了希音的踪迹。
此时天色渐亮,一棵树下悬挂的布片吸引了房之骞的注意,他打马前往,很快发现树上拴着一件被雨水打湿的男装,这件衣裳简单地系在枝丫之间,遮风避雨的同时也成为了密林中唯一的地标。
“在这儿。”
房之骞一声令下,军士们纷纷下马,执火把原地搜索。火焰照亮了地上被破坏的陷阱,房之骞弯下腰去,拨开乱草,将火把探入坑洞。
眼前景象震惊了他,下一瞬他便将杂草拨回来,红着脸没有做声,只抬手制止军士们靠近。
他看到坑底一男一女除裤装外几乎未着寸缕,男子肌肉虬结的脊背几乎将蜷在他怀中的女子盖得严严实实,但房之骞还是不可避免地撞见了女子赤裸雪白的肩头,和她冻得发粉的面容。
是长乐公主,还有那个因她被迫还俗的和尚。
和尚护住公主,将她上身紧贴自己,对她的身体严防死守后,这才抬起头,与房之骞跨越昏暗潮湿的坑洞对视。
“来人!”房之骞解下氅衣丢入坑洞,对底下二人展开救援。
一个时辰后,房之骞的人马手持火把缓缓从林中现身。
不同于其他几队人的惊慌失措,他们显示出不寻常的镇静和从容,这让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房之骞亲口说出那个好消息。
皇帝已经做好了嘉奖房之骞的准备,却见房之骞主动避让出一条小道,供身后人通行。
火光如星,密林之外营火摇曳。
圆镜浑身沾染泥泞血污,怀抱裹着氅衣的公主一步步自幽暗的密林中走来。
他上身光裸,肌肤呈不同程度擦伤,步履却未有一丝踉跄。念珠悬在他腰间轻撞,发出低微的声响,仿若晨钟暮鼓,一下下,在这静谧的夜里发出不容忽视的响动。
皇帝怔住了,目光缓缓凝在那人的脸上,“是你找到了长乐。”
人群中望着来人出神的韩知平总算反应过来,一挥手,领着内侍蜂拥而上,从圆镜臂弯中接过意识朦胧的希音。
皇帝皱起眉头,“你在哪找到的她?”
圆镜垂眸道:“公主自幼习居山中,对林间路径颇为熟稔。草民寻得她时,她跌进了营地西侧林缘的陷阱,距此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
发现那白马的位置虽没有多遥远,但也在密林深处,皇帝错愕,“你是说长乐自己走了回来?”
圆镜道:“她不会坐以待毙,若非我清楚公主对山路十分了解,只怕也要绕远路从那白马附近找起。”
此刻皇帝总算明白了希音对圆镜的器重究竟来自什么,她并非单方面地痴迷这个俊美的和尚,他们相互之间有极为强烈的连结,只是对一个出家人来说,任何感情连结,都该被归类为责任的累赘。
照顾希音,是圆镜的责任。
“你随我来。”
皇帝第一次对圆镜展现出信任,他领他来到马棚,让他持火把检查那匹突然发疯的惊马。
圆镜蹲身检查马腹,又检查了马鞍下的马背,借火光发现端倪。他端起那马鞍时,指肚触摸到了微小的针眼,而后将火把靠近鞍具,向皇帝展示。
“陛下,马鞍内曾被人动过手脚。”
皇帝显然早就发现此事,“你觉得会是谁?谁想要这样伤害朕的长乐?”
圆镜知道皇帝能这样问,就是已有论断,“陛下,对马鞍动手脚的人或许并不想伤害公主,适才我听房之骞房大人所说,那马是大皇子坐骑,若非公主向大皇子借马,今日遇险的人就会是大皇子了。”
皇帝对圆镜的答复感到满意,很高兴他愿意为了希音做这个出头鸟,“那你说,会是谁想要谋害大皇子?”
灯油烧尽,留下苍蝇头似的一颗焦黑灯芯。
马棚刚暗下来,内侍便重新将灯盏点亮。
圆镜温润的声音便随灯火亮起,“是皇后。”
*
“有人要害皇长兄,有人要害他!”
这是希音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她躺在帷幄之中,发着烧,肌肤呈现不正常的潮红。
好在扭伤的脚踝得到了处理,玉真正抽抽搭搭地抹着泪,为她身上擦伤一点点上药。
“殿下!殿下您快躺好,圣上都知道,圣上早都知道了。”玉真连忙拉过被衾,将希音盖好,“您放心,那匹马已经得到彻查,有人藏了尖针在那马鞍两侧,人坐上去极难察觉异样,但要是夹紧马腹跑起来,便会刺激那匹马,使它发狂。”
希音是初学者,因而逃过一劫,要是孙承睿到那马上去,定然夹紧了马腹狠狠策马,将那马折腾得疼痛难忍,多危险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难怪,我就说那马怎么这么不听话。”
她越和它较劲它气性就越大,还好她力气小拗不过它,被驮着疯跑一阵也就消停了,最后是她为求自保,自己挑了个杂草丛生处翻滚下马背。
不过究竟是谁要害皇长兄?
其实胸中有个答案,希音吸吸鼻子,忽觉有道清水鼻涕就快流下来,玉真连忙凑上去用手绢擦,嘱咐她盖好被子,即便是秋日里,淋一场雨也是不容小觑的。
“圆镜…”希音嗫嚅一阵,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结果却是一阵头晕目眩。
玉真忙按住她,脸上止不住有笑意,“别急殿下,别急呀,您要见的人正在圣上的帷幄中呢,圣上先是召见他到马棚里看了那匹发狂的马,而后与他一起见了大皇子和雍阳王,这都半个时辰了,还在谈事。”
希音一愣,也笑起来,险些扯裂干燥的嘴皮,“怎么听上去像是父皇对他青眼有加?”
“可不是?您都不知道他抱着您从树林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有多引人注目!”玉真手舞足蹈天花乱坠,知道希音爱听什么,恨不能将圆镜吹成个天神下凡,说得希音嘴都快笑烂了。
“我知道他多神气,你不说我也知道。”
“奴婢愿意说给殿下听,奴婢知道您爱听~”
“你真…咳咳咳……”希音笑得咳嗽起来,玉真连忙将她裹回被子里。
希音醒过来的消息从这个帷帐传到了另外许多帷帐,没过多久皇帝便前来探望他这受波及的可怜女儿,身后还跟着孙承睿,端一碗熬得漆黑的药汤要给姊妹赔罪。
“长乐,把药喝了吧,这药虽苦,但药效奇好,喝过睡一觉身体就会轻快许多。”
“唔…”希音捏鼻子喝一口,眉毛都快飞起来,哑着嗓子哀嚎,“太苦了!我不喝了!”
孙承睿劝药,“快喝了,这没得商量。”
希音心情也不好着呢,平白无故替他遭人算计,扭过脸,“不,我本来就受了伤身体不舒服,还要我喝这么苦的药,根本是雪上加霜。”
“那便再等等。”皇帝并不着急让希音服药,亲手将药碗从希音手上接过来,夸奖道:“长乐,你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自己认路回来。”
希音抿一口温水,漱漱口,睡回床榻上如实道:“是圆镜教得好,我在嶂源丢过好几回,都是圆镜将我给找回来,后来他就花了一天好好教我识路,也是我争气,再也没丢过。”
皇帝笑说:“他教你的,你倒是一学就会。”
“那是自然,爹,圆镜是个很好的人,他一直教我‘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您知道我喜欢他,他是个值得我喜欢的人,女儿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该喜欢他。”
皇帝听得笑了,“那房景初呢?”
希音蹙眉,“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我明白了。”皇帝垂眸一笑,忽而改换话头,“长乐,你可知今日你的坐骑发狂是何缘故?”
希音猝不及防,下意识看向他身后站着的孙承睿,后者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在这件事上出头,她心领神会道:“女儿不知。”
皇帝“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可见他什么都清楚,不过是试探希音对此事的态度。
“父皇…我听闻你将伺候我的那几个马奴都给抓起来了。”
“朕非但抓了他们,还要治他们的死罪。”
希音大惊,“不要,求父皇不要杀他们,那马发起狂来根本无法控制,两条腿又怎么追得上四条腿,您就看在我亲自为他们求情的份上,不要治他们的罪了。”
“这没得商量。”
“父皇!父皇若下旨杀了那几个马奴,女儿这辈子必然噩梦缠身,惶惶不可终日,求求您撤回旨意,不要取他们性命。”
皇帝沉下脸。
孙承睿见状连忙将她搀扶起来,在玉真和韩知平簇拥下把人安放回了床榻。
皇帝显然生了气,但此情此景还是答应了她,临走时皇帝面色不大好看,只叫她好好休息,明早提前动身回宫,身畔宦官将帘一掀,只见圆镜从那篝火前和夜幕中走了进来。
皇帝将那药碗亲手交给他,“公主不肯喝药,你去劝劝。”顿了顿,“好好照顾朕的长乐。”
“臣遵旨。”
臣?
希音狐疑转向他,见他端药碗朝自己走来,按捺住心中疑虑,只等皇帝离开后才向他发问。
她坐起来一些,除了面颊过于红润外,几乎瞧不出病态,反而眼睛还亮晶晶的,“圆镜,你为何对父皇称臣?可是父皇赏赐你官职了?”
圆镜称是,“圣上适才在雍阳王和大皇子见证下,封我为奉天观讲经官。”
“这是个什么官职?”
“闲散之职。”
希音没听说过皇宫里有奉天观这个地方,猜想又是一处前朝遗留下来的所在,被本朝空置着,恰好可以为圆镜量身定做一个官职。
皇帝原话说“昔为僧者,今入王朝,设讲经官,奉三教之说,慰天下之心。”,可见的确是个闲散之职,不过走个形式。
不过希音不这么觉得,“看来父皇对你印象不错,说不定以后要重用你呢,那我这一次也不算白白替皇长兄挡灾。”
他蹙眉,“别这样说,任何事都不值得你以身犯险。”
“那我也不是故意上那匹马的,现在也算因祸得福,总是要往好处想。”说着,咳嗽了两声。
圆镜替她拉了拉被角,而后在她床畔落座,将药碗递给她,“喝了吧,凉了只会更苦。”
希音觉察他有些沉默,便有心逗逗他,“要有糖吃我才喝。”她眨眨眼,“没有糖,你亲手喂我喝也是甜的。”
圆镜缓缓抬眼向她,“我看你真是大好了,药也不必喝了。”
“这会儿又开始对我冷脸了,”希音抿唇止不住笑意,“你在那陷阱底下可不是这样对我的,你明明在乎我在乎得要命。”
他不喂,她就自己起身凑上去饮,多苦都小口小口就着他的手啜饮起来。
汤药“嗉嗉”往她撅起的嘴唇里钻,想来女妖精敲骨吸髓的动静也就是如此了。
希音仅着单薄中衣,这俯身的动作使被衾滑落,也使那本就宽松轻薄的领口更为松垮。
圆镜绝非有意看这一眼,随即别过脸去,二人离得近,显得那躲避的动作都十分醒目。
希音低头看看,笑话他,“你还有哪里没看过不成?莫说那个晚上,就是在那洞坑底下,你又将我看光一回。”
不知不觉间,她已凑得很近,凝望他,“我好看吗?”
他目光并不躲避,眼神澄明,如同对方只是个头脑不清醒的醉鬼。
她身上热气未退,说话间吐息都是温热的,根本是个不容忽视的存在,以为她要蓄意引诱,谁知她话锋一转,“我觉得我是挺好看的,就是身上没什么肉,太瘦了,你介意吗?”
圆镜眉头霎时打结。
希音双手掐腰,比划了一下,“你可不许介意,都是你们让我吃素斋害的,干巴巴的。”她手自然而然往上托了两下,“这里也小小的。”
“希音!”
圆镜视线被她越界的举止烫到,别开眼,无可奈何道:“…我不会挑剔你,更不会挑剔任何人。”
就知道会是这个避重就轻的答复,“噢,那你可真是慈悲为怀!”
从前在龙山寺她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容貌,毕竟整个山里只有她一个女孩,下山后见识了许多漂亮的姑娘,还有高令仪那样从头到脚没有瑕疵的美人,她便生出小小攀比,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圆镜眼中最好看的那个。
他却说他从不挑剔任何人。
哼,希音小小挫败,躺回去,背对他,“你最好不挑剔我,因为以我对父皇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为你加官进禄,还是在你救了我之后。”
父皇多半是要改变主意,成全她的婚姻了。
一道旨意下去,可不容他推脱。
“我知道。”
他果然清楚,希音没敢看他,吸吸鼻子,“你知道就好。”
*
跌入坑洞对希音是个不小的打击,她脑袋有旧伤,摔下去一连许多天都时不时头晕目眩。
因而她回宫后,便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在未央宫内养病。
关于那惊马的后续,还是孙承睿来探望时,经不住她盘问才告诉她的。
“皇长兄,你就直说吧,我好歹也是当事人,更是受害者,你总得告诉我父皇最后是如何查办的此事。”
孙承睿沉默片刻,“父皇并未查办此事。”
“什么?”希音想不明白,“不是都找到证据了,那马鞍,还有马背上的伤,不都说明了这件事是有人蓄意为之想要害你吗?”
他笑,“那又如何。”
希音皱眉,“不可能,都要处死那几个马奴了,怎么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呢?”
孙承睿却笑,“马奴是马奴,处置马奴是为了安抚你,不动那幕后主谋则是为了打压我。”
“……”希音吞口唾沫,不免有些胆寒,“圆镜说的是真的……”
孙承睿挑眉问:“圆镜?他说过什么?”
“没什么。”希音摇摇头,自不会告诉孙承睿,圆镜作为旁观者早早揭穿了皇帝的目的,他就是想用大皇子制衡长宁殿,将立储之事拖延。
也许圆镜说得对,再过十年,皇帝才会立储,而后变换方式地制衡朝堂上的太子党派,让自己一个十年又一个十年地稳坐帝位。
这便是一个开国皇帝的野心。
希音并非不能理解,人都有强烈的愿望,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的父皇,她又能如何评价他的做法呢?只是……
希音嗫嚅,“先是高姑娘,现在又是你的安危。”
提起高令仪,孙承睿似乎有话可说,但他只是简单透露,“她近来在铃音坊没受什么委屈,黑旗贼能活跃到今日当然有他们的本事,稍加打听就知道她是从宫里回去的,不会轻举妄动。”
“那就好,我就担心那边还会再针对你。”
二人心照不宣,都知道这个“那边”指的是哪边。
孙承睿笑了笑,“她真是坐不住了,敢这样背后放冷箭,这一失败,我就会对她设防,让她再也算计不了我一次。”
“那就好,那就好。”希音点点头,脸上的担忧之色却没有消失半分,孙承睿伸手捏一把她鼻头,疼得她挤眉弄眼。
“哎呀!皇长兄!”
这是长宁殿和大皇子的斗争,误伤了自己,虽然她无辜又气愤,但还是装无事发生为妙,毕竟清平还总上未央宫来找她玩呢,她也不想就这样疏远了这皇宫里的姊妹。
何况那之后没多久皇帝便下达圣旨,为希音和圆镜赐了婚,将她彻底从那坠马的阴霾中拉了出来。
这道旨意在希音的预料之内,塞翁失马,那日圆镜将她带回的一刻,皇帝也就明白了希音为何非他不可。
偌大的军队,浩浩荡荡为寻一个人,几乎将整片树林翻了过来,却只有圆镜找得到希音,只有他赤手空拳带了她回来。
就好像他们本就不该分开。
皇帝对希音没有任何要求,既然如此,成全她又有何难。
作为那一幕的第一位见证者,房之骞似有同感,劝告房景初趁早将希音放下。不过他自然不会向房景初透露那日坑洞下令人印象深刻的景象,而是换了个角度游说。
“她和那个僧人是两情相悦,旁人也只有放手成全,她不是公主还好说,可她身份尊贵,成婚之后断然不会为你恪守妇道,她现在喜欢和尚,以后难说她会不会去喜欢道士方士,与其后半生受气,不如早些放下。”
“四叔这么说,可是那晚在圣上的营帐内,圣上透露了什么?”
房之骞思忖片刻,“圣上虽未明说,但我看那意思,就是要为他们赐婚了。”
果然,秋狩惊马之后,看似一切如常,却又什么都变了。
像是一颗落入湖心的石头,掀起细微的,并不引人注意的动荡。
“其实我也没那么想不开。”房景初笑得随意,“抽身想想,若为了一桩婚事困在这京城,成天绕着官帽宅门打转,那我可真成了个无聊人。”
他侧头看向远方,语气轻松:“差点忘了我本志在四方,快马长街诗酒江湖。至于公主,她该有更合心意的驸马人选。”
房之骞垂眸一笑,“那便好。”
房景初朗然,“届时我还要到雍阳去找你玩,四叔你可要好好招待我。”
“那是当然。”
之后没多久,尉迟皇后便召了房夫人入宫,其实房夫人也知道此行宫里无非是要安抚几句,然后告诉她,她儿子和公主的婚事黄了。
成与不成都是圣上一道旨意,只是前阵子四面八方闻讯送来的礼品和祝贺,全都成了笑话。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房景初还有他未来的婚事,也会成为众人口中谈资。
只是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房夫人总觉得尉迟皇后在劝说宽慰自己时,有意无意将责任推到了长乐公主和圣上的身上。
这点房夫人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当初第一个提出要结亲的就是尉迟皇后,想来她是支持这桩婚事的,奈何公主心有所属,圣上又一贯溺爱长乐殿下,使得皇后夹在中间出尔反尔,面子上下不来。
房夫人只猜对一半,事实上尉迟皇后的所有反常都来自于秋狩那场失败的图谋。
皇帝没有惩处她,甚至没有调查此事,但却在夜晚独处时,警告了她。
那时她本就提心吊胆,以为皇帝还愿意来长宁殿便说明不曾发现证据,刚熄灯睡下,脖颈便被盖着同一条被衾的枕边人狠狠掐住。
他缓缓收拢手掌,在夜色中沉声警告,“你能有如今地位,皆因你有一张与你堂姐相似的脸孔,但她不似你手段狠辣不懂得知足感恩,胆敢残害朕的子嗣。尉迟瑾,你若还想稳坐皇后之位,就照着她的样子,好好打理掖庭。”
说罢,他松开了手,尉迟皇后竭力喘息,却不敢在这冰冷的夜里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他又道:“上一次揭发长乐宫中歌伎,朕放过了你,不代表朕不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别再碰她和朕的女儿一根指头,这一次是她母亲在天有灵让圆镜找到了她,否则朕要你为她母女陪葬。”
如此怎叫尉迟皇后不怨,她怨极了,恨不能化成一场妒火,烧毁这从来不曾属于她的宫殿。
可她不敢,她只敢在面对房夫人时,像个为琐碎烦心的母亲那样,抱怨自己的丈夫和女儿。
*
赐婚的圣旨在这一日送至吴邕子的私学,还是那个让圆镜奉旨还俗的宦官,再见到他,显然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第一次是来宣布他从僧人变为公主的“男宠”,第二次,居然带着圣上赐婚的消息。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爱女长乐,天资聪颖秉性纯良,乃朕心头明珠。今有贤士圆镜,虽出自佛门,然德行端方学识深厚,朕观其品行可以托付,许配公主以结良缘。特赐婚二人,择吉日设礼,钦此。”
圆镜自称从小无父无母,在寺庙长大,除法名外并无第二个名字,因而就连在赐婚的圣旨上,皇帝也始终称他“圆镜”,不过当他入赘孙氏登上皇室族谱后,按理说他也就姓孙了。
这比杀了他还残酷。
“臣圆镜,接旨。”
圆镜在周遭目光的簇拥下接过圣旨,这一次那宦官没再打趣他,而是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将来奴才可就尊称您一声驸马了,不必远送,奴才这就走了。”
吴邕子见那宦官走远,朝圆镜拱拱手,以示恭喜,“驸马,将来我也要这样称呼你了,就是不知道我那徒弟这会儿在哪抹泪,他也是颗痴情种子,都有十来天没到我这书院来了。”
圆镜不曾答话,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握圣旨一迳走回寝室。
吴邕子跟上他后,一路说个不停,都是恭喜他的话,直到关门进了屋内,他这才笑了笑,“怎么从始至终板着个脸,你自己都料到有这一日了,还不能演得高兴点,起码不叫人生疑。”
“若你只是想说风凉话,适才的恭喜我都视作揶揄,就不必再多费口舌了。”
吴邕子笑了笑,转而道:“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当然是一桩好事,我说的也不是风凉话,而是实实在在的恭喜,如今心愿了却,你也好心无旁骛成就一番大业不是吗?”
圆镜转身看向他,蹙眉后轻笑,“心无旁骛?”
谁知吴邕子眼神霎时一扫适才的玩味,“没错,心无旁骛,既做了夫妻,那就做一世夫妻,唯有夺回原属于陈氏的江山,你才能掌控你们的前途,不再被孙兆郃牵着鼻子走。”
当真是这样吗?
只要夺回帝位,一切便可朝着最好的轨迹发展?
“但愿如此。”圆镜这样道。
希音全然不似他忐忑,她满心欢喜,在未央宫看过数十匹衣料,几百个花样子,只为选出大婚那日最美丽的一套行头,风风光光嫁给她心爱的和尚。
驸马,驸马。
多好听的一个称呼,今后圆镜就是孙希音的驸马。
希音捧着凉丝丝的衣料原地转了一圈,“噗通”倒进柔软的床铺里去,伸手摸到毛茸茸的小玳瑁,将脸埋过去吸了又吸。
唯一不好的,就是婚礼前漫长的不能相见的时间。
不知为何皇帝将婚仪定得很近,居然就在两个月后,这两个月里尚衣局不但要赶出两身气派的喜服,工部更是加班加点地营造起公主府。
府宅是现成的,里头的园林和格局却都要按照公主的心意重新来过,公主喜欢山林和溪水,那还有驸马虽已还俗,但一间佛堂还是少不了的。
这是希音过得最漫长的两个月,每天跟着教养嬷嬷学这学那,就好像为人妻为人母是她今后最大的课题。
那同样也是过得最快的两个月,后来回忆起来,这两个月像是什么都没干,每天只盼着大婚,盼着嫁给他。
她以为对圆镜来说也是一样,事实上那阵他快被淹没在了黑旗反对的声音里。
他们觉得这是对大齐太子的侮辱,甚至有人提议,应当借此机会在京城制造混乱,毁了这场婚仪,让孙家的颜面在百姓面前荡然无存,就此帮助太子脱身,远离那刁蛮而又春心泛滥的公主。
也有人认为一场长达十年的计谋,“太子真是神机妙算,想必当年捡到那女童时便通过她身上信物认出她真实身份,如今以身入局,孙兆郃那老贼做梦也想不到他的朝廷里会有大齐的人。”
这番话使那反对者变得动摇,也使圆镜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微一抬手,阻止众人揣测。
“诸位。”对于婚事,他闭口不谈,只是下达了一个命令,“婚仪当日,全城定然车水马龙不便通行,还请诸位趁此时机入铃音坊,救高相之女脱困。”
*
大婚当日,京城之中钟鼓齐鸣,街巷铺锦列彩,百姓夹道而立,翘首以盼这场盛世良辰。
希音一晚上没睡,天不亮就自己爬起来穿喜服,层层叠叠穿得不得要领,玉真听见动静来查看,就见她裹着衣裳在镜前演练,于是没吱声,笑着又悄悄退了出去。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这才假装第一次进来叫她,等待尚服局和皇后来亲自为她更衣梳妆。
希音只是坐在镜前看嬷嬷妆点自己,便已经幸福得溢于言表,韩知平在殿外候着,听里头希音欢声笑语,一张老脸也是乐开了花,想到日后自己不能继续跟随公主,难免有些怅然。
韩知平看看日头,敲开门,“殿下,吉时快到了。”
吉时到,皇城内,红绸自大殿蜿蜒铺至宫门,
宫人列队两侧,仪仗森严,鼓乐齐鸣。
希音目光跟着那在眼前晃动的珠串,缓步走向殿前,越过漫长的九龙石阶,与高台上的帝后遥遥相望。她在宦官高亢的嗓音下拜别父母,转身坐进了雕梁画栋的凤辇。
这一路她只能听见沿街的热闹和哒哒马蹄,心脏跳得发疼,迫不及待想要快些抵达,和他快些礼成。
凤辇至公主府,驸马迎至门前,在宦官的声声牵引下,按宫廷礼仪将希音引入府门。
希音在此时才得以透过珠帘一丝丝的空隙,窥见自己心爱的和尚。
他似与这世俗喜乐格格不入,却偏生一张俊容,引得万众瞩目。圆镜似有所感,一抬眼,那双清寂如水的眼睛恰好与帘后的双眸撞个正着。
希音忽然上课被抓包似的低下头去,面帘晃啊晃,让她错过了他同样微微上扬的唇角。
华堂内,宦官宣读完皇帝的圣旨,一系列繁杂的礼仪结束,希音被侍女领着入了婚房,至于她的驸马,还要在外应付完一干勋贵,才能来陪她。
婚房里她只留下了玉真,玉真刚端个茶的功夫,转身就见希音掀开了面帘。
“殿下!还不能掀开,您得坐在这儿等驸马呀。”
“干等?”
“嗯!可不就是干等。”
希音皱起脸,“我饿了,我想吃点东西,那桌上摆的那么多的好吃的,我不能吃吗?”
玉真连忙阻拦,“那是等驸马来了,你们一起吃的。”
希音扭头看看,发觉屁股底下有些硌人,将手探进去一阵翻找,“是桂圆!还有花生,这个又是什么?”
“那是莲子,是好寓意的东西。”玉真拦都来不及,脆响过后,花生莲子已被掰开,里头胖乎乎的果仁聚拢在希音掌心,一口气全吃了下去。
“好苦!这莲子是苦的。”
“……殿下!”制止不了,也只有劝她少吃点,“您留点肚子等晚上。”
这一等,又是两个时辰,天都黑了,婚房的桌上多了几支燃起的红烛,其他菜碗里的东西几乎不剩什么。
圆镜推门而入时,希音已经微醺了,她遣退了玉真,独自倚靠在床架上,嗑着婚床上所剩无几的撒帐干果。
“圆镜!你终于——”
希音刚想起身,想起玉真出去前说的话,连忙趁圆镜还没走进内寝,将挂在耳后珍珠面帘放下来,假模假式端坐在了床前。
她看到他绣着暗红云纹的皂靴朝自己走来,双手不由紧攥。
他看到了她紧张的手,也看到了她手边帕子上那一堆果壳,他走过去,长指轻轻探入她轻晃的面帘,将那精美的珠帘别到耳后,露出那一张更为精美的容颜。
穿红的圆镜显得更招人喜欢了,因为穿红的圆镜,是她一个人的圆镜。
“圆镜…”希音眼巴巴瞧着他,两颊是饮酒后可疑的飞红,“你终于来了。”
“你久等了。”他说。话语间也有淡淡酒气。
因为希音的特别叮嘱,所以屋内并无人随侍,人一紧张就变得格外忙碌,她起身自己张罗了合卺酒,拉他手在婚床落座,与他面对面饮下,一时无言。
希音本就有些微醺,这一杯酒下去,更是飘飘欲仙,不管不顾地伸手端了头上的冠子下来,笑盈盈地说道:“今夜之后,你就是我的驸马了,我好高兴。”
她转脸问他:“你呢?你高兴吗?”
他在外头就已经喝了不少酒,也有些不胜酒力了,见她直勾勾望着自己,不由回望向她,短暂对视后,沉声道:“殿下高兴,我就高兴。”
“你骗我。”
希音笑起来,坐到了他身边,与他并肩坐在喜床前,“不过你愿意骗我也好,你骗我我也高兴。”她“嗯…教我怎么成亲的嬷嬷说,喝完合卺酒,就是要洞房了。”
“是,喝完合卺酒,就是洞房。”他看到她放在膝头的手,快将衣料给攥成团了。
她道:“我们洞房过,所以不难…”
“…是。”
“那……”
她盼这一日盼了好久,成婚就意味着她可以名正言顺明目张胆地要求他,要求他再对她做一次那种事。
他站起身,希音以为他要走,却见他走向屋内油灯,一盏盏揭开灯罩,将灯吹熄,只剩桌上一对红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第 21 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工作项目开始文就顾不上,本来五月有空,结果任务从天而降压垮牛马。其实不戒就差个收尾剧情:灵感来自李治让权武则天,皇帝爱一个女人会分享自己的权力。希音会感动,但不会立刻接受,她会在太子长大些后出宫游历,设想是她骑白马从契丹入关,陈玄烁接她和她一起回龙山寺,解开心结后回京。解V要断更触发,那么上述剧情会在解V后免费更新。感谢大家体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