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回转》千语轻轻

15、手段

　　许微凉考试一结束，那家大额税款未收回的企业，林岚迫不及待地甩手不跟了。
　　太麻烦了。
　　这家企业资不抵债申请破产了。法院判了两套该企业的未出售的房产给税管局用来抵偿税款。
　　税管局只要税款，房子要来根本没用。如此一来，牵扯出委托吴城资管委员会拍卖等一系列事情，繁琐程度简直是指数级飙升。林岚觉得自己已经很会摸鱼了，跟公职律师那边一比，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许微凉再不接受，林岚感觉她都快要被这家企业送走了。

　　越是复杂，能学到的久越多。许微凉不嫌烦不嫌累。正巧她最近也需要一些事情转移注意力。

　　许微凉花了三天熟悉林岚交接过来的材料。到了第四天，她带着一叠文件找到了林岚。

　　每一叠文件许微凉都贴了便签，便签上写着林岚文件上的犯的错误。

　　换做以前，林岚嘻嘻哈哈一下也就过去了，没准还能厚着脸皮让许微凉给她改，但自从知道自己在学霸们眼中的“形象”，林岚虽然不情愿，但是干活的时候，是比以往都要认真的。

　　林岚看了几个错误，错别字、格式不对等低级错误她无从抵赖，但林岚说引用的法条也有问题，林岚不愿意不肯认错。

　　“这些都是律师那边让我这么写的。”
　　“那就律师那边也错了。”
　　林岚沉默一秒钟，不服道，“咱们单位的公职律师可是最好的法学院毕业的。”
　　“那他也是犯错了。”
　　许微凉看着林岚，林岚亦看回去。
　　“我记得你只是第二专业是法学吧。”
　　“我在二专业上花的时间不比主修专业少。”
　　气氛凝固，办公室的其他同事以为是在争论谁去干活的事呢，忙不迭站出来说，要去综合楼，路过公职律师，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同事自己去了。

　　许微凉又等了一会，林岚没话了，她才又继续说：“你心情不好？”
　　林岚立即否认，“没有啊。”
　　“那改完以后给我。”

　　明明是平级，林岚觉得自己像是她的下属。
　　林岚觉得她吃亏就吃亏在不懂法律，但律师是懂的，林岚在线上把事情给律师说了一下，希望律师去跟许微凉交涉。平常林岚问律师个什么问题，律师那边都慢吞吞的，林岚都准备好等上个十几分钟了，但律师这次秒回了：哎呀，不好意思，法条内容没变，就是条款数目变了，我给你的模板是老的模板，太旧了。还是你们许微凉细心。这要是交去法院，就闹笑话了。

　　林岚内心的防线瞬间崩塌。她也不算是个坏人，现在被打脸打崩了，她能怎么办呢？她只好老老实实改好文件给许微凉交了过去。

　　糟心事许微凉全接手以后，林岚多了许多空闲时间。她闲下来都会观察许微凉。

　　她几乎是眼见着许微凉从上班忙到下班，除了打电话外联，话很少说，水也很少喝，自然也不怎么需要上卫生间。
　　很快这家大额税款未缴纳的企业名下的资产就进入到拍卖的环节。

　　林岚感觉许微凉都累瘦了。
　　就在林岚对许微凉心生怜悯之时，王雯打了好几个电话，把海管委的人邀请到了会议室，她出面给许微凉撑腰，请求海管委的人，务必协助许微凉早日将事情办好。

　　林岚又觉得，自己是同情心泛滥，人可是人美能力强，还有人罩的。

　　当然，敏锐如许微凉当然是察觉出林岚态度中微妙的敌意，但她还是和平常一样，和林岚一起去食堂吃饭。只不过，再也不和她开玩笑了，也不再和她分享其他同事的八卦。
　　林岚当然也能察觉出许微凉的不一样。裂缝是她自己的凿出来的，但那又如何？

　　这天吃饭，宋姐问起许微凉的CPA考得怎么样。
　　许微凉说下月中旬出成绩。
　　宋姐笑着说，“小许肯定没问题的。”
　　林岚一边吃饭一边问，“怎么啦？宋姐你也想考啊？今年CPA难度又难又偏都上热搜了，网上都说再聪明的人也要先死记硬背下来才能做对题目。”

　　林岚就差直接点名许微凉了。

　　郭茹却说：“人宋姐哪是想考CPA啊。人想问的是许微凉有没有时间见见她侄子。”

　　虽说人艰不拆，但拆了，宋姐也没有生气，郭茹开口，倒省了她的事了。这样一来，许微凉要是有心，自然就接话了，这要是无心，她也不必要开口了。

　　许微凉没什么反应。倒是郭茹笑着说，“宋姐，小许考试期间，你侄子应该见过不少人了吧？”
　　宋姐不否认。
　　“还没找着对眼的？”
　　“谁知道呢？”
　　“眼光也太高了吧。”

　　宋姐给听笑了，“我其实也劝过，让他不要走马观花，好好和人相处。但他就是不听。我也没办法。”

　　“不过呀。”

　　考公的时候，培训班的老师讲言语理解题型的时候说过，转折句式中，但是这种转折词后面的内容才是重点。

　　果不其然，宋姐说，“他也有挑的资本，内环准备好了婚房，房车无贷，自己又是海龟。”

　　林岚发表自己的意见，“他这种条件，我猜应该是想找个本地的，然后女方稍有姿色，然后家里薄有家产。”
　　宋姐笑着说，“不知道，没问过。我只管介绍。”
　　“肯定是的。因为这是强强结合，是最优解。”

　　“我敢打包票，肯定是小许看不上宋姐他们家的侄子。”毕竟许微凉是对沈哲都心如止水的人，郭茹对自己的预测很有信心。

　　许微凉迟疑了片刻，宋姐以为她为侄子有房子的事情心动了，问了句：“小许要不要看看照片？”
　　许微凉摇摇头，她只是想到申请单位的福利房时间快到了。

　　许微凉不看，但林岚却很想看看，一看照片相貌平平，林岚不免觉得无趣，酸了一句：“有房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有房子不是娶老婆的标配吗？”

　　宋姐一下子就笑开了，“是啊，想找小许这么优秀的人当老婆，光有房子怎么行呢。还得有内涵。”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恰巧经过的沈哲，听见了宋姐说的话。而同样听了宋姐的话的许微凉是沉默的。

　　房子的事，曾经在沈哲规划人生时思考过。即便是在吴城，他也并不认为这是个问题。早晚都会有的，虽然他倾向于晚点买，买单位的福利房。但许微凉想要，沈哲也不是不可以修改规划。

　　许微凉对这些一无所知，她现在除了上班，回到家都有些无所事事。有时候在阳台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卷王本性让她觉得这样荒废时间很有罪恶感。
　　于是便上网搜了搜还有什么含金量高的证书可以考。
　　许微凉看了半天，又算了算时间，今年或许还能考一个ACCA。

　　楼下刘阿姨却迎来不速之客。
　　刘阿姨前后左右地看，最终嫌弃地说：“来看我也不知道带点东西。人小许从不空手进我门。要不是带水果，就是帮我干活……”
　　“你让她给你干活？”
　　“不是脏活累活好伐，我跟她一起干的好伐啦。”
　　路尚诚姑且忍了，“我不是看你的。”
　　“那你来干什么？”
　　路尚诚：“你跟她住的近，她平常什么时候出门，出门会去哪？”
　　路尚诚想过了，虽然说是下次再找她，但找她这个动作太被动了，容易被拒绝。最好是偶遇。
　　这方面的情报，刘阿姨应该是最清楚的。
　　“小许除了上班基本不出门。周五下班的时候会顺道去超市买好周末的食材，然后周一上班再出门。”
　　“那她几点出门去上班？”

　　刘阿姨啧啧啧，“你这样很容易被认为是变态你晓得伐？”
　　路尚诚：……
　　“想想你真是太…你们年轻人管这叫什么？卑微是吧？”
　　“行行好啊别废话。她到底几点出门上班？”
　　“中国有句老话，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你这样去路上堵人家是不行的。”
　　路尚诚要不是怕眼前人上楼告状，是真的会骂人。
　　“东边那个馄饨摊晓得伐？你妈在的时候喜欢吃的那个。”
　　“当然。”
　　刘阿姨哼的一声，拿出手机给许微凉打了语音通话，并按了免提。

　　行动派的许微凉正在搜ACCA的真题了解难度。
　　手机响，她就接了。
　　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囡囡啊，在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刘阿姨怎么了？”
　　“囡囡啊，阿姨这个脚啊痛风，人都站不直，饭都不好做啦。”
　　“上医院？”
　　“啊不，老毛病了，痛一痛就好了。”
　　“我给你点个外卖？”
　　“这外卖油油腻腻的我吃不惯呢。”
　　许微凉想起冰箱里还有几片面包和一瓶果汁，“要不……”
　　“囡囡，你知道附近有个无名馄饨摊伐？”
　　许微凉沉默住了。
　　“你帮我去买点包好但是没煮的小馄饨回来好不好？”
　　“啊？”
　　“是的哇。”
　　许微凉想，世界那么大，小概率事情还是少的。
　　于是她答应了。

　　电话一挂，刘阿姨就开始了，“你看哇，这么做多不留痕迹。”
　　路尚诚懒得理她个臭屁精。
　　他走两步，靠着门边的墙，手伸进口袋里。
　　“你说你长这么好一张皮囊，怎么连追个女朋友都还要人帮忙。你妈要知道了都要骂你没出息。”
　　“我妈要是还在，哪轮得上你帮忙。”
　　“你这话说得没良心……”
　　路尚诚嘘了一声，“她出门了。”

　　要不是刘阿姨，许微凉好不知道这家的馄饨可以买新鲜的。许微凉天天吃三明治也吃腻了。

　　馄饨摊的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看许微凉一眼，就当是问吃多少了。
　　他这里只有一种馅的，所以点单只说要多少。
　　为了配合他的气质，许微凉没说话，而是竖了一根手指，表示她要一两馄饨。
　　接收完许微凉的意思，老头往许微凉身后使了相同的眼神。
　　许微凉自认还算机警，竟然完全没发现背后还有个人。她不免回头看看是什么人脚步那么轻。
　　只见路尚诚融非常配合地竖了两个手指，表示他要二两馄饨。

　　许微凉：……

　　路尚诚当然要轻轻的，要知道他在后面，她没准会跑掉。

　　两人安静地杵在老板摊前，路尚诚心情很好，许微凉却非常后悔没有选择打包。老板的火很旺，汤很热，馄饨很快就好了。
　　许微凉拿了就去桌边坐着，清透的汤水和鲜绿色的葱花轻而易举地勾起许微凉食欲。她轻轻地咽口水，安静而快速地吃。
　　很快，路尚诚也过来了。
　　许微凉低着头不管不顾地一直吃，她想吃完早点走。
　　原本软乎乎香喷喷的馄饨，像是变成了一颗颗的大铁球，而且这铁球好像永远吃不完。

　　“你慢点吃。别噎着。”
　　许微凉不管他。
　　“吃不完别勉强。”
　　许微凉吃得更快了，小脸鼓成了胖乎乎的包子。
　　“你拿错了。你那碗是我的。”

　　许微凉抬头一看，路尚诚面前的是和他体型不符合的秀气中碗，而她面前的是深不见底的海碗。这么一比较，确实她的碗才像是能装二两馄饨的工具。
　　许微凉：……
　　突然就有点气饱了。
　　“你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