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春安》窗外银河

6、第6章

　　屋内光线很暗，刚从外面进来一下适应不了，等到适应了才看到这间房也是临时搭建的，所以非常的低矮，迎面的床就占了一半的空间，床上放着一堆衣服，靠墙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正对着桌子喝酒，桌子旁一个女人低着头在一个台上烫着衣服，嘴里不停地在埋怨着什么，整个屋子里只在烫衣台上吊着一盏细长的电棒，发着清冷的光。
　　那个男人先看见了进来的爷爷和春安，一楞之下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爷爷听到这句居然不知怎么回答了，只站在原地“嗯”了一声，这时那个女人抬起头看向这里，也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爷爷没好气地说“我怎么来了，孩子该上学了，总要跟你们商量一下吧”说着一把拉过春安“快，叫爸爸、妈妈！”
　　“我没钱！”那女人尖着嗓子叫了声，然后把熨斗在烫衣板上砸得“澎、澎”地响。
　　如果在村里遇见这两个人，春安想她一定得叫他们大伯和大娘的，那是两个苍老的面孔，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看得出生活的不容易。可能爷爷也看出了这些，所以语气缓和了些说“春安就要六岁了，还没见过父母呢，别躲在后面，快叫人呀”。
　　那两个人都没有动，在那里悄悄地用眼睛打量着她，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从门外窜了进来，可能没想到门里有人，一进来收不住脚，绊了一跤，摔到了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男人撂下酒杯刚要冲过来，那个女人早已抢身过来，一把提起了男孩，春安看着她恶狠狠地拍着小男孩身上的土、擦着他脸上的泪，却又隐藏不住心疼和焦急……。那一刻她想留下来，和弟弟一样拥有父母亲这种特有的情绪，那种打骂、抱怨也挡不住的疼爱。她甚至想到了下一步：她留下了爷爷怎么办？爸妈会让爷爷一起留下吗？
　　长大后春安算过一次，母亲生了她大约半年就怀上了弟弟，如果当初他们是不能跟家里有任何联系，随着母亲的怀孕以及后来弟弟的出生，也就逐渐没了惦记春安的心思了。
　　父亲这时站起来说了句“爸，你们怎么来的，累了吧，先坐”说着找了一张凳子放到桌子这边，然后走过来蹲到地上，从爷爷身后把春安拉过来，“都六岁了，”扭头看向爷爷：“都这么久了吗？”眼睛里布满了被酒气染上的红血丝……
　　春安有些抗拒的向后缩着身体，爷爷接话道“可不是，这些年不容易呀，你们走的时候才跟一只鞋一样大，不过她可乖了，经常帮我干活呢。”
　　父亲转脸向着母亲的方向说“先做饭吃吧，坐一天车爸也累了，你去加点菜。”
　　“你给钱呀，成天酒喝得都忘了你挣多少钱了。”
　　爷爷赶忙说“不急，我们在车上吃了”父亲没有再让，又坐回到桌前。
　　爷爷也走到桌边坐下说“我就想着春安到了上学的年纪了，家里学校也没有了，我也老了，管不管我都行，孩子不能耽误……”
　　“女孩子上什么学？”父亲低着头打断了爷爷的话。
　　爷爷看话不投机，沉默了一下指指母亲怀里的弟弟说“这是你们后来又生的吧，来，叫爷爷”
　　小男孩缩在母亲的怀里没有动，母亲低着头用余光瞟着春安，空气像是凝固了。
　　小男孩这时嚷道“妈，我饿了”母亲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说“饿什么饿，才几点”说着把手伸到旁边灶台上的一个水盆里，那里正泡着一根黄瓜和两个西红柿，那是春安回想起那个房间里唯一带颜色的东西。
　　母亲先拿了一个西红柿给弟弟，然后才又伸到盆里在黄瓜和西红柿之间选了一下，拿起那根黄瓜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放进水盆里，另一半递给春安“给，你也吃点吧。”
　　春安不知道要不要接，回头看向爷爷，爷爷无耐的点点头“拿着吧，那是你妈给你的。”
　　父亲说“爸，你也看到了，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哪能养了大的又养小的。”
　　“我你们可以不养，但春安是你们生的呀，”爷爷有些赌气，但又有些没有把握地说。
　　“我不是这意思，”父亲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母亲冲着父亲接话道“你能养得活谁？要不是你这个家能败成这样？全家就靠我手上这点活活着呢，你看看你做啥成过？我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嫁到你们李家？！”
　　又是一阵沉默，爷爷突然站起来，狠狠的说道“我不用你们养，你们的我也不养，春安，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这儿，爷爷走了。”说着一甩帘子走了出去，春安立刻没了安全感，哭喊着追了出去，爷爷脚步太快，已走出了一段，听到春安的哭声还是不忍心，回过头来，只有春安一个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身后的房间再没了动静。

作者有话说

　　从小没有养在身边的孩子真的可以形同陌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