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爱》子春十

12、意外

　　综艺录制虽然说的是让嘉宾们自己发挥，但其实每位嘉宾的助理手里都握着两张剧本。大到这一期节目想要达成的目的，小到跟每一位NPC要说什么话，一一列的明确。

　　很快到了练习环节，需要她上场了。

　　其实这些艺人在参加综艺之前也多多少少参加过一些培训，画出来的东西不至于太难看，尤其是其中还有齐玥这种行家，没有特别需要宋景音的地方。

　　但她很快就在其中看见了一个“异类”，那个面露沉色形都没起就开始铺色的戚明哲。

　　刚才贺文阳给的主题是“秋景”，这人，用的全是灰色。

　　宋景音看着那粗狂且幼稚的画风，一时有些哽住。

　　感受到身后站着的人，戚明哲缓缓转过头。

　　对上那双平静充满淡然的双眼，尴尬的却是宋景音。

　　他好像完全没有觉得自己画的很差，从他略带潦草的动作能看得出来，他真的对画画毫无兴趣，只是在完成工作罢了。

　　也许是她嘴角抽动的幅度太过于明显，戚明哲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

　　毕竟还有摄像机在拍着，她赶紧轻咳一声，正色道：“其实有很多画家都比较依赖于灵感，他们的画相比于让世人理解的艺术品，更多的倾向于自身的本体映射。”

　　这些话是在她刚刚入行的时候贺文阳教她的，每一幅画都能找到其中作画者的内心世界。

　　但面前这幅画，整张纸只有铺色，几乎涵盖了色板上的所有颜色，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好像圆不回来了……

　　旁边讨论的如火如荼，宋景音和戚明哲这边像是按下了暂停键，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直到戚明哲的助理拿着一块画板过来的时候才解冻。

　　助理弯着身子过来，手脚麻利地把架子上的画板拿走换上。

　　新换上的这块画板上已经有了一幅半成品，青绿色的稻秧加风车小路，一派生机勃勃的田园景象，和刚才的凌乱和黑暗形成强烈对比。

　　这幅画的画风非常符合戚明哲这个娱乐圈“老干部”的人设，也很符合他平常温暖沉重内敛的形象——如果她没有看到刚才那幅画的话。

　　宋景音这是第一次参与综艺节目的录制，早听说娱乐圈的人设不能信，都是背后的公司精心打造出来的，今天真正见到，还觉得有点神奇。

　　摄像机已经移过来，正在拍画板的特写。

　　不远处的肖成程脸已经黑成炭，微微倾身，一副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开骂的表情。

　　宋景音觉得她必须要说点什么了。

　　“你这颜色过渡的好棒。”她努力扬起声调，让自己的语气里带些惊喜。

　　摄像机看不见的地方，戚明哲执行经纪人的脸色也已经黑得融进阴影里，只看得见那双快要冒出火的双眼。宋景音看过去的时候，后者瞬间改变了脸色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一脸恳求。

　　“戚老师之前是不是学过画画，”她接收到指令后努力地跟眼前的人互动，“这幅画得比例不像是新人画出来的。”

　　这边的嘉宾有了互动，摄像师瞬间抓住时机端着摄像机靠过来。

　　坐着的戚明哲看见摄像机瞬间想起自己在录综艺，眉眼一下子舒展起来，语气也变得厚重温暖，像是突然换了个人。
　　“很久以前在学校学过一点。”

　　面对这场变脸，宋景音的心里只有四个字——叹为观止。

　　场地左侧一阵骚动，在工作人员身后，裴朝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步伐从容地迈过地上一堆杂乱的设备和电线，穿过人群，走到肖成程身边站定。

　　肖成程瘪了瘪嘴，一脸无语地起身让位。

　　宋景音正沉浸在如何缓和气氛的头脑风暴中，没有发现裴朝的到来。

　　戚明哲滑着椅子侧身让开一点空间，“真诚”询问，“这里的形状是不是有点问题？”

　　？
　　有问题吗？
　　这画一看就出自于行家之手，怎么看都没有问题啊。

　　“……问题不大，稍微改一下就好。”说着，她接过戚明哲递过来的画笔。

　　画板是用及腰高的实木三脚架直起来的，宋景音需要弯下身子。

　　没有任何束缚的长发就这样落在戚明哲扶着画板的胳膊上，醇黑的长发和米白色的锦润皮质外套形成鲜明对比，摄像机十分识趣地抓住了这个画面拍个不停，甚至还想上前拍个特写。

　　但耳麦里突然传来总导演的声音，“三机位，拉个远景。”

　　看着三号机位的摄像师扛着沉重的机器意犹未尽地跑去拉远景，肖成程把视线转向正坐在他的椅子上一脸阴郁的裴朝。

　　这只是靠近这人就已经这个脸色了，要是宋景音真的找了男朋友，他还不得疯。

　　想到这儿就来气，也不知道谁说的，已经放下了。

　　“你这样不行啊，万一到时候人家真的找了男朋友，你这还不得直接发疯？”肖成程好心劝道。

　　“想开点，其实重逢以后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她根本不记得你，这就证明你对她根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可以死心了。”肖成程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样攀上裴朝的背，“别说人家以后是找男朋友了，就算是结婚，你也就只能随个份子。”

　　裴朝挣开他的胳膊，“你怎么知道她结婚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肖成程刚顺下去的一口气返上来，把他顶的呛了两口空气，咳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他死死压住自己的声音，“你还喜欢有夫之妇啊？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憋出后半句，看向裴朝的视线带着惊恐。

　　他没想到裴朝居然可以为宋景音做到这个地步，惊恐外还有些……同情。

　　“你冷静点儿，这个世界上……”

　　他的话音未落，裴朝就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他。

　　相册里，一个红色本本放在灰色的大理石台面上，上面明晃晃的三个大字——结婚证。

　　细长精瘦的手指从一旁伸出，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下一张图片是结婚证的内页。

　　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角度，他好像就等着这一刻。

　　肖成程盯着深黑色的字体有些恍惚，这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是现在这两个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结婚证上……在他眼里，这简直是恐怖电影最精彩的开篇。

　　“你，和她，领证了。”他的语气无比平稳，语调没有丝毫的起伏。

　　裴朝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回来，表示默认。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一高一矮，一个神情漠然一个一脸无奈加惊悚。

　　再加上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周围的人只看得见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

　　“呀！”
　　齐玥的叫声从前方传来，全场的视线都向她的方向看过去。

　　边元恺的画板歪倒在齐玥身上，她身上那件衬衫裙下摆被混和在一起的颜色糊住。

　　在场的嘉宾和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扶起画板，摄像机抓住这个突发事件拍个不停。

　　衣服被弄脏，齐玥脸上没有丝毫不悦，精致的脸上带着完美的笑，“没事，可能是我天生对画有一种亲和力，我下去换一件衣服就好。”

　　宋景音和戚明哲的位置在离事发地最远的地方，再加上前面的人太多，所以摄像机几乎拍不到这里。

　　秋颖从人群从蹭出来，站到两人这边，和戚明哲中间隔着一个宋景音。

　　“上次在画展的时候看见你们两个聊天，你朋友啊？”秋颖甩着画笔问道。

　　可能是因为今天的主题原因，秋颖今天穿的和往常的性感风不同，今天的她比较素雅——如果抛开她胸前那让人移不开眼的隆起的话。

　　“不是。”
　　宋景音回答，她和齐玥可能早些时候算是朋友，但现在，不说是仇人就不错了。

　　秋颖点点头，随即意味深长地说：“这姑娘，挺适合娱乐圈的。”

　　宋景音很快反应过来秋颖指的是什么。

　　这个综艺节目的热度大部分是秋颖和边元恺给的，戚明哲最近被骂的热度也很高，而那位网剧小演员连芮和那位说唱歌手秦咏虽然热度不高，但在娱乐圈中也算是小有名气。

　　不同于电影电视剧固定好了出镜，综艺节目全凭镜头感，没有互动和节目效果很可能这一整期都是查无此人的状态。

　　齐玥作为刚刚进入娱乐圈的新人，热度是常驻嘉宾中最低的，甚至基本上为0，所以，如果要增加出镜率，就要增加和其他嘉宾的互动，而最好的方式，就是和热度最高的嘉宾互动。

　　她在秋颖和边元恺中，选择了更容易产生话题的后者。

　　那个画架是平常左右作画者最常用的款式，虽然是三角状，但要是有人稍微绊一脚，没有固定住的画板就会歪倒。

　　秋颖在娱乐圈里呆了这么久，这点小心思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你也多互动互动，多跟嘉宾说说话。”她收回视线来，一副大姐姐的口气教训着只知道看热闹的宋景音。

　　“说让你来救个急，不是真的让你来救个急。”她一说起这个语速瞬间快起来，“是要让你在大众视线里混个眼熟的。”

　　宋景音被动地听着，也知道秋颖说的是对的。

　　“那边。”秋颖朝一旁扬了扬下巴。

　　宋景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场地里到处都是刺眼的白炽灯，所以显得场外那几盏灯有些微不足道。

　　转眼的瞬间，不同的亮度交织，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眨了几下适应后，场边坐着的人影才慢慢清晰起来。

　　第一次把自己暴露在摄像机前，宋景音的心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七上八下了，今天一整天心更是悬了一天。

　　贺文阳的在场不仅没让她放松些，反而让她更紧张，生怕因为紧张做错什么丢了他的脸。

　　可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轮廓时，她颤动的心突然就像是被什么安抚住了，腮边的紧肉都放松了不少。

　　裴朝坐在一个最暗的地方，除了旁边摄像机闪烁的指示灯外没有别的，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

　　但她就是觉得看到了他的脸，不只是脸，甚至是那双深邃眉骨之下的视线。

　　莫名地给了她一种安定的力量。

　　她的放松是毫不掩饰的，一旁的秋颖都能感觉得到身边的人端着的肩膀陡然松下来。
　　因为什么，理由显而易见。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上次让我去送面包的，就是他，他跟你说了吗？”秋颖趴在她耳边悄悄道，像是在说什么十分重要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