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雨夜鹰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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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卖元宵的小摊前，手里端着热乎乎的元宵，心里还是觉得凉气嗖嗖的冒。
本来我没有了心情在逛下去，但看见云凤还是很开心的样子，便依了她，坐下吃碗元宵。
糯米汤有些浓，牛奶白的颜色，散着氤氲的热气。
我慢慢咬着元宵，热热甜甜的滋味，渐渐冲淡了心里的不安。
我看向云凤，她莞尔一笑，低下头，沉默良久，突然说了句，“不知……那个……默言公子怎么样了。”
她放不下他。
我开始觉得，云凤对那个来历不明的男子，感情已经放得很深了。
“别想了，我们已经尽了人道主义责任，哦，不是……”我说了云凤不懂的名词，她正疑问，又被我打岔过去，“反正他死不了的，你不相信我的医术吗？像他这样的人，说不定仇家很多，我们还是不要多接触的好，小心做了东郭先生。”
“……说得也是。”云凤有些落寞，恹恹的低下头，又继续吃着她的元宵。
看着云凤失望的样子，我恍然觉得自己真的是有些心狠，但这有什么办法呢？
那小子对于自己的身世什么都不说，又让我们怎么能相信他是良善的，光靠那双纯净的眼睛吗？还是那张帅得天怒人怨的脸？
我没有办法劝解云凤，感情这种事，真的只是一个人的事情，旁人在热心的唠叨，自己也不会释怀。
……
沉默着吃完了元宵，街上的人越发的多了起来，临至夜深，反而是灯市最热闹的时候。
我结账走时，不经意的抬头，看见街角有一抹浅灰的影子，再仔细看，那身影又消失了。
像幻觉一般，好像是默言那小子，他身上穿的，正是我昨日刚给他买的一件浅灰色长衫。
他视线的方向并没有看向我们，但神情却有些焦急，是在找我们吗？
我揉了揉额角，那怜悯的心啊，又一次不规则的跳动起来。
我是个滥好人，没错。
……
回到客栈，夜已经很深，我借口着累了，便洗洗，准备睡觉。
云凤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知道她在惦记着那小子，也没再理她，自顾自的爬上了床。
蒙起被，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身体很累，精神也很疲惫，而睡意却迟迟不来。
窗外不时的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是下雨了吗？难怪刚才天阴得厉害。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原来不觉，春天已经悄然的近了。
……
在被子里躺了许久，也还不见云凤有动静，我翻身坐起来，看见她立在窗前，有些痴痴的看着。
她说，下雨了，悠悠。听起来，有种哀怨的意味。
“那又怎样？哦……是春天的第一场雨啊。”我扯出一抹笑容，见她还那么站着，便跳下床来，站到她身边。
“是第一场雨啊。”云凤重复了我说的话，有些欲言又止，一副临窗听雨、无限凄凉的表情。
她推开窗，细密的雨丝斜斜的从窗前落下，落在长街，地上湿润得亮汪汪的。
月光隐去，灰黑色的夜色中，点缀着几只红灯笼，在风雨中摇摇晃晃，散着幽暗而朦胧的光。
“唉~~”我受不了她，长长出了一口气，无奈的摇头，“好吧，你在这等着，我去找那小子。”
语毕，云凤露出一丝惊喜的笑意，我再次摇头，“云凤姐，你可要想清楚，别那么快急着付出，要看他值不值得。”
“为什么？”云凤不解，直直的面对着我，很认真的说：“悠悠，你的话有道理，可喜欢就是喜欢了，是还要看值得，才会喜欢的吗？”
我恍然怔住，云凤说得没错，是我功利了。
“是要飞蛾扑火吗？”我凄然，苦笑着默默低语。
对爱太过计较得失，全然没有了那种纯真的，不顾一切的感觉。
离开冷宸会痛，而这种痛，却被我认为是现实逼迫自己的无奈，完全没有想过，若是自己全力争取，又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世事往往如此，想回头也已经来不及，即使我肯沦为劣马，也不一定会有颗回头草在等着。
何况，绝世如冷宸。
“我……劝不了你，你说的对。”我笑笑，有些不自在，心口像被小刀子剜着，一跳一跳的疼，“我走了，我去把那团火给你带回来，然后看你这只飞蛾，怎么毫不犹豫的往上扑！”
“什么嘛，悠悠。”云凤娇嗔一声，没有了方才的勇敢，脸上也布满红晕。
我没心情在逗她，穿好了外裳，去向店家要了一把油纸伞，便出了客栈。
……
初春，第一场雨。
天空阴沉，星寥淡月都隐藏在一团团灰色的云气里，雨水斜斜的落着，不时的顺着风向而吹到脸上，像冰一样的寒冷。
这初春的雨夜，寒气像要浸入骨子里，又湿又冷，难受的要命。
我拢紧了领口，可还是觉得，一股股的寒气在往身体里钻。
我先去了原来住的客栈，默言的房间里，被褥整齐，透着一丝阴冷。在问掌柜的，也说一晚上都没有见过他。
或许刚刚在灯市上看到的人影，不是幻觉，他真的出去了。
叮嘱了掌柜，要他看见默言就把他留住，然后我又拐到街上去找。
走回刚刚的灯市，喧闹已经散去，偶有收摊比较迟的小贩，推着小车，冒着雨，狼狈的往家赶。
长街上变得冷冷清清，繁华不再，只有雨丝，不时的在红灯笼下闪过。
我看遍了四周，没有他。
正想转到巷子里，忽见一袭黑影从不远处的屋脊闪过，我再定神看去，虚晃的人影已经消失于雨夜。
那修长的身影有几分眼熟，他背上的漆黑长剑微闪，如未认错该是顾成海。我下意识丢开伞，想追去确定，本来对追上他不抱多大希望，但不想穿过几条街后，竟然看见那人手扶于暗处的墙壁，似乎是体力不济在休息。
受伤了？我隐在一棵槐树后，静静的屏住呼吸，犹豫着是不是要趁这机会出去干掉他。又想想，似乎也没有理由，这人与连楚歌是恩是仇，与我何干！
正在踌躇间，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犀利鹰啸，这季节，这雨夜，哪里来得鹰？
而听到这声厉响，顾成海似惊了一瞬，随即更加警觉，抬起头四处望。今日他并没有戴面具，那刀刻般的轮廓，倒也称得上英俊，然而犀利的眸，却冰冷残酷。
我怕他看见，只得又绷紧了身子，贴着树干，大气也不敢喘。我不确定他的伤有多重，他的武功很高，恐怕即便受伤，我取胜的把握也不大，不能贸然出手。
偏偏，那人警觉，根本容不得我多想，我再去看他，已见冷冽的剑气破过雨丝，直刺我这方向。
身子骤然一退，我轻闪躲开，而他下一剑又嗡鸣刺出。
顾成海第一剑只为探测，并未用全力，而这一剑却已知我的方位，黑漆漆的剑身削过老槐树的树皮，像破冰而出，带着沁骨的寒意。
我抽出袖里剑举架便挡，不想一接手，竟无太重力道，心念一转，那厮果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暗自庆幸，心里全无惧意，手中袖里剑划出银弧攻上。
“是你？”顾成海的口气明显的惊讶，眼中杀机立时浮现，七尺黑剑划过诡异光芒，旋转起的雨丝，竟像针刺一样扎进皮肤。
疼痛顿时蔓延全身，我咬了牙，拼力斜刺上去，剑身幽兰的光芒微闪，顾成海果然有几分忌讳。
冲动是魔鬼，我这不是自找的么？跟踪敌人，反而被杀？
顾成海显然是想速战速决，黑剑攻势更猛，密密雨丝中，剑气搅动水滴，竟似凌风飞舞。
殷红色一点点晕开在地面雨水中，是他身上的伤口在流血，他果然是伤得不轻。
我竭力拼着，他毕竟是受了伤的，总有力竭的时候。须臾之后，他手臂挥落微微慢了半招，我看准时机一剑刺过去，不轻不重，正破开他左前臂的衣料。
黑夜，黑衣，伤口不知割下多深，血不知是否流出。
然而三招一过，他的身形即时慢了下来，我暗吁一口气，恐怕是胜利有望。
惊觉自己身体的不适，顾成海的一双冰冷黑眸，犀利如隼，杀气腾腾。我被这样眼神盯得心惊，气势也弱了下来，但命悬于一线，唯有死拼。
长剑与短剑相拼，火花爆裂于漆黑夜雨中，金属相击的嗡鸣似震开云层，将一分薄淡的月色倾洒于世间。骤然，亮银色的雨丝似轻微波动，接着便又是一声长长鹰啸响起。
显然这意外的声音该是某种暗号，此时眼前狂击过来的顾成海，竟然随惊厉的鹰啸而猛地收势，幽冷漆黑的剑身瞬间没入背后黑暗中。
顾成海狠狠瞪过一眼，眸中的不甘、狠绝，尽数刺到我身上。再一声鹰啸，似比前两声更加凄厉，伴着这声怪叫，顾成海飞身离去。
我惊在原地，心里擂鼓一般的跳，雨水顺着额际烫过，流进我的眼睛里，一阵涩痛。我茫然的擦着，似乎还不能相信自己这又是逃过一劫，手中握着袖里剑，指尖冰冷，抑制不住的抖动。
我喘了几口气，收起剑，又原路折回，这该找的人没找到，却碰了这么个衰神。
上元节的雨夜，这顾成海带着伤出现，又急匆匆的离开，是为了什么？我真是倒霉催的，才会又遇见他，不过还不算悲剧得太彻底，那三声诡异的鹰啸倒是救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雨夜鹰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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