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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人谢微 谢微:谢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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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化十八年冬,寒潮席卷大江两岸,东京城连下三日大雪。
内廷司膳司一名女官拂去身上的雪,踏进茶房。
几个最低等的杂役宫人放下手中事物,纷纷起身行礼,“任掌膳。”
“上头吩咐了,炖一碗姜茶,两刻钟后,送往福宁殿。”掌膳扫视了一眼众人,目光经过谢微时犹疑了片刻,但最后还是落在了她的身侧,“李小娥。”
“任掌膳。”李小娥抬头应道。
“去换身干净衣裳,一会儿姜茶炖好后,你送过去。”掌膳向李小娥吩咐道。
“啊?”李小娥一脸惊慌,“任掌膳,小人不行的...”她害怕道。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那可是圣母太皇太后,”掌膳嫌弃的瞥了她一眼,“多少人想见都见不到。”
正因为是太皇太后,是这全天下最尊贵的人,也是这个国家的真正掌权人,所以从李小娥才会如此紧张,“我...我...”甚至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娥,你可以的。”谢微握住她的手,在一旁小声鼓励她。
然而被这么突然一握,李小娥的心更慌了,“我...”
“那就去准备吧。”掌膳说完就转身出了屋子。
李小娥着急的看向谢微,紧紧攥着她的手求助道:“谢微,怎么办啊,我都没见过太皇太后。”
“我替你去。”谢微却早有了主意,她向李小娥道。
茶汤炖好,临到出门,掌膳才发现换了人,“怎么是你?”
谢微忙的将一袋碎银塞进掌膳手中,“侍奉太皇太后,是茶房最大的事,若稍有不慎,出了差池,必要降罪,小娥她从未见过那等场面,还请任掌膳通融。”
“你?”掌膳惦了掂钱袋,抬眼看向谢微。
谢微被目光注视,下意识的缩起了自己被冻得开裂的手。
“我想去见太皇太后,”谢微跪下来恳求道,“请任掌膳成全。”
“你知道你们谢家当时获的是什么罪吗?”掌膳半蹲下来,压着谢微的肩膀,“宪宗皇帝文治武功,首创同科,许女子入试、参军,可宰执集议宪宗庙号时,却偏颇不公,这件事可是太皇太后的逆鳞。”
说罢,她起身看向窗外,白雪盖满了整片屋瓦,“太皇太后是我见过的,最和善的主子。”
“可唯独对宪宗皇帝之事,太皇太后,半分也容忍不得。”她看向谢微,似在提醒她。
“这样,你还要去吗?”掌膳眸光深邃,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复问了一遍,“谢家后人。”
“要。”谢微抬起头,态度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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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的烛火一夜未歇,御案上摊着数十卷地方送来的奏报,还有几本账册。
翻卷与忧愁的叹息之声不断响起。
“今年的雪下得太大了,两浙路种植的桑田全都受到了寒潮的影响,尤其是太湖沿岸,橘树、桑苗,全部冻毙。”秉烛念报的官员眉头越皱越紧,“那些靠养蚕织锦的农户没了生计,加上今年的雨水太多,收成不好,已经有大批流民正沿着运河北上了,若放任这些流民入京,恐生民变。”
“地方的主事官员可有上奏?”萧幼清开口问道。
“有,地方上报,请求朝廷拨银二十万赈灾。”官员乃是太皇太后萧幼清的心腹,内廷女官之首,知尚书内省事李傅,“可前些年因为备战,军费开支不小,加上犒赏,以及这些年陆陆续续修建女学,府库已经捉襟见肘。”
萧幼清看着账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竟开始有些眼花,“朕记得,宪宗皇帝在时,也曾遇到寒潮,那时的朝廷又是怎么调度的呢?”
李傅弓腰叉手,“回太皇太后,先帝当年远征溪夏,所存银钱足够,可如今...府库的存银都拿去办了女学。”
萧幼清轻皱白眉,长叹了一口气,这些年她将大多精力都放在了选官之上,若想要大力推行女科,首要的便是让女子读书。
而此前,能受学的女子,少之又少,即使朝廷开放了女科,可民间百姓也不会将女儿送入学堂,读书的女子不多,女科推行起来就极为困难。
于是只得加大扶持力度,兴办女学,免去学杂费用,但这样一来,国库的消耗骤增。
正在她愁苦之际,一名宫人端着刚炖好的姜茶走了进来,“太皇太后。”
但萧幼清此刻正被灾情困扰,无暇他顾。
宫人将茶端至桌上,尽管她十分小心谨慎,却还是抖了一下手。
茶汤洒落在案,她连忙跪地磕头,惊恐求饶,“太皇太后恕罪。”
“怎么做事的!”一旁的李傅呵斥道。
萧幼清看着跪在地上的宫人,似乎有些眼熟,“你是?”
“太皇太后,这宫婢叫做谢微,”李傅赶忙回道,“是罪臣谢正臣的孙女。”
“谢氏一族的女眷?”萧幼清再次看向谢微。
谢正臣曾为宰辅,因反对新政,加上参与议定宪宗皇帝庙号之事,遭到清算,以谋大逆之罪下狱。
“谢氏一族谋大逆,男丁斩首,女眷举家送至岭南编管,但谢微的母亲郑氏以听离之制,申请了离婚。”
“还是太皇太后亲自批准的。”
“郑氏母女便被归入内廷,服役二十年。”
“你的母亲…”萧幼清于是想起来了什么,“朕还记得她的请表,是个很有才学的女子。”
随后她又看向李傅,“郑氏人在何处?”
“回太皇太后,郑氏去年病故了。”李傅低头回道。
萧幼清顿了片刻,眼里充满了惋惜,“你今年多大了?”她向谢微问道。
“回太皇太后,小人今年十有三。”谢微抬起脑袋,小心翼翼的回道。
萧幼清看着她,“真是大好青春呐。”而后挥了挥手,但谢微并没有起身,而是大了胆子叩首喊道:“太皇太后,太湖灾情,小人...”
“谢微,好大胆!”李傅呵道,将谢微大逆不道之举打断,“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在太皇太后驾前胡言乱语。”
萧幼清却将视线重新落回谢微身上,“汝想说什么?”
“太皇太后,她一个小丫头...”李傅连忙道。
萧幼清抬手,示意谢微继续,还将那封急报给了她。
谢微以极快的速度查看了一遍,“回太皇太后,即使朝廷没有现银,也能救下这些桑田。”
“哦?”萧幼清好奇了起来。
“两浙路今年冻坏的是桑苗,不是田地。”谢微抓住了急报上最关键的字眼,“小人的父亲曾是绫锦院使,若小人记得没错,东京绫锦院每年开春都要前往各地采集生丝,二十万担。”
“如今两浙路受灾,是否可以将绫锦院的采集,定在两浙路,与受灾的蚕农预签明年的丝契,提前预支三成丝线。”
“如今朝廷缺的就是现银,而两浙又受了灾,提前预支,不仅得不到生丝,还要先给银两?”李傅听后,对谢微的提议产生了质疑。
“用粮食替代现银,”谢微回道,“从东京官仓调取陈米,走漕运南下。”
“如此一来,就能解决受灾农户的生计,而绫锦院的采买一直都是预支,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谢微又道。
听着谢微的提议,萧幼清似乎觉得可行,于是又将其余几封奏报与账册一并给了她看,“上个月,河北抄没了一批私盐,我正想用这些盐来补缺,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谢微飞快扫过账册,“七万斤…”很快就落定在其中一处,她抬起头,“可否令其改道,直接走黄河漕运,去太湖沿岸呢?”
“这样一来,就可以以工代赈,让流民去修冻裂的湖堤,再用这些盐来抵工钱。”
“漕运的船只停留在太湖,等明年桑苗返青后,农户按契上交生丝,绫锦院就地设坊,招工当地受灾百姓,将织出的锦缎走漕运北上,以更高的价格卖给那些北商,赚回来的银钱,就能补上今年官仓米粮的缺口了。”
“母亲曾说过,宪宗皇帝当年花了三十年修建漕运,便是为了南北通达,一方受灾,可四方驰援。”
听完谢微的建议,萧幼清竟红了双眼,她盯着她看了片刻,露出了些许欣赏之色。
“汝,上前来。”她抬手。
见太皇太后向她招手,谢微就像抓住能够救命的绳索往前爬去,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充满了忐忑。
萧幼清俯视着她,而后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虽在内廷苦役了几年,但那种世家养出来的清贵之气,都刻在了谢微的骨相与眉眼里,“不愧是谢氏之女...”
“不,”谢微大着胆子道,“小人是郑氏之女,小人的母亲叫郑晏,她本有机会成为太皇太后的臣子。”
萧幼清放下手,已然动了恻隐之心,“李尚书。”
“臣在。”李傅弓腰叉手。
“今后就让她给我送茶吧。”萧幼清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汤抿下一口,“福宁殿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年轻的面孔了。”
“是。”
“还不快谢过太皇太后的恩典。”李傅微微撇头向谢微示意。
谢微激动的连连叩首谢恩,“谢太皇太后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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