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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绝交 你不尊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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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濯茗回答:“当然是真的,我……”
回答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愣愣的低头往土坑里看去:原本被各色野花野草埋了大半的尸体,忽然自己抬起手臂,把盖在自己脸上的绿叶紫花给拿开了。
荷濯茗愣住,片刻后迟钝的发出一声尖叫:“鬼啊啊啊啊啊——”
她一边尖叫,一边跳了起来。
土坑边缘本就松软的土地一下子被荷濯茗踩塌,她失足跌下去,摔到林青云尸体上,摔得眼冒金星,半晌才缓过来,慢慢用手撑着林青云胸口坐起来。
荷濯茗坐起来后,一低头就看见了林青云笑盈盈的脸。
昏黄的,被树枝分割过的落日余晖照在他那张整洁白皙的脸上,他脸上还沾着糊开的血点子和绿叶紫花根上的泥,但是气色却很好,透着红,笑起来依旧露出一双对称的梨涡,看起来再健康,再生机勃勃不过。
荷濯茗懵懵的,不可置信的说话:“你……你……没死?”
她吓得话都说不清楚,磕磕巴巴的,红肿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林青云,脸上还挂着乱七八糟的泪痕。
林青云抓过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就像他们头一次见面那样,往她掌心吹了一口热气,笑眯眯的:“那你摸一摸,我像活人还是死人?”
他的手有点凉,但不是死人的那种凉,说话时温热的吐息绕在荷濯茗手指间。
显而易见,这是活人才有的气息。
荷濯茗还是呆呆的表情:“可是、可是刚才——刚才那个人——”
林青云:“我修为还挺高的,他就算把我的脑袋割下来,我也未必会死,更何况只是捅了我的脖子和心口。”
荷濯茗:“那你、你为什么——不还手呢?”
林青云眨了眨眼,用再柔和,再善良不过的语调说:“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只要一还手,他不就被我打死了吗?反正他也杀不死我,不如我假装被他杀死,好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报仇雪恨,还省去很多麻烦。”
荷濯茗愣住,因为林青云这句话乍一听很有道理,甚至还很善良。
可她还是懵懵的,难以理解眼下的情况,下意识跟着林青云的话题走,问:“你和那个人有仇吗?”
林青云想了想,对那人没什么印象,回答道:“应该是有仇吧,不然他干嘛追着我杀?在遇到你之前,他已经埋伏着暗杀我五回了……”
荷濯茗很震惊:“他暗杀你五次都没有成功吗?什么仇啊,这么恨你?”
林青云也很苦恼,道:“我每回都装死呢,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破绽的。至于是什么仇……哈哈,我也不知道啦!忘记问他了,等下次有缘相见,我再问他吧。”
荷濯茗回想起那个黑衣青年冰冷的眼,感觉心脏突的打了个颤,自言自语:“下次?那么可怕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
事实上,尽管黑衣青年的行为和气质都十分凶残,但是不管怎么看,还是被杀了五次都还活蹦乱跳的林青云比较可怕——然而荷濯茗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林青云长相太有迷惑性,又是她的好朋友。而且她实在不是一个会看气氛的细心敏锐的人。
林青云伸手往她腰侧拍了拍,道:“不说那个人了,我们先说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小荷,你还要在我身上坐多久?”
荷濯茗:“啊……我马上起来。”
她手忙脚乱的从林青云身上爬起来——这个土坑实在是挖得太窄了,荷濯茗在爬起来的过程一会又压到林青云的肝,一会又踩到他的手。
在荷濯茗一叠声的‘对不起’里,她终于爬出土坑去了;在爬上去最后一蹬腿那下,还从坑边蹬下一大团泥巴,完全落到林青云身上。
林青云看了眼自己沾满血迹,泥巴,野花汁液的衣服,情绪逐渐从一种微妙的嫌弃变成了完全接受的麻木。
算了,他和小荷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他很轻易从浅坑里跳出去,拿出一把铲子开始把坑给填上,荷濯茗则站在一边,低头摘自己衣服上沾到的野花碎片。
摘着摘着,荷濯茗想起一些事情,于是对林青云道:“你那匹马跑掉了。”
林青云对此没有什么反应,仍旧在专心的填坑,头也不抬的回答:“没事,跑了就跑了吧。”
荷濯茗问:“它还会跑回来吗?”
林青云耸耸肩,很无所谓的说:“不知道唉,毕竟它本质上是野兽嘛,野兽又没有上过学堂,做事情就是比较随心所欲的——而像我这样有脑子有理智的人,很难搞懂一匹马在想什么。”
迟钝如荷濯茗,也感觉出来林青云这句话好像是在自夸。除去读出了一点林青云的言外之意外,荷濯茗还迟了很多步的感觉到自己掌心一阵阵刺痛。
她停下整理衣服的动作,摊开两手看向自己掌心,看见红肿和破皮,血丝一缕一缕的浸进肌肤纹理里。
这也很正常,毕竟荷濯茗的双手在穿越之前,干过最多的活儿也就是拿着自动笔写作业和试卷,现在却握着一把木剑挖了一下午的地,不受伤才怪。
那边埋坑的林青云还在自顾自说话:“小荷,你挖的这个坑也太浅了,幸好我没有真的死掉——如果用这个坑来埋我的尸体,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野兽翻出来吃掉的。”
荷濯茗:“所以你一直在装死啊?”
林青云拄着铲子,抬头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对啊,怎么样?我装得像不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嘛,我会很多逃跑的小妙招,装死也是其中之一。”
荷濯茗:“所以在我帮你挖坟墓,摘花,念悼词的时候,你也在装死,对吗?”
林青云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因为荷濯茗现在的语气实在称不上友善;除了哭之外,荷濯茗其他的情绪表达都有些迟钝,生气也是如此。
她先是面无表情的,过了一两秒钟,眉头才慢慢皱起来,等到说完那句话,眼睛又慢慢瞪圆,嘴角往下撇,盯着林青云。
林青云卡壳了一下,笑容略微收敛,同荷濯茗对视——荷濯茗道:“你怎么不说话?”
林青云:“你生气了?我逗你玩的嘛。”
他扔下铲子,凑到荷濯茗面前来,略微欠身迁就她的身高,“哇~干嘛做出这么凶的表情?你这样盯着我,我很害怕耶!”
荷濯茗一下子后退开两三步,跟林青云拉开距离。
林青云不明所以,还以为这次荷濯茗生气也和上次一样,便跟着往前走了几步,仍旧很近的贴在荷濯茗面前,一双眼睫浓密的眸笑弯弯的。
荷濯茗板着脸道:“我要跟你绝交。”
林青云脸上的笑容凝固住,几乎要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绝交是什么意思?”
荷濯茗:“就是我不要跟你做朋友了——你不尊重我,戏弄我,我不要理你!”
一口气说完,她用力把林青云推开;林青云还在琢磨荷濯茗刚才说的话,毫无防备的被她推得站直了,但步子却没挪动。
荷濯茗见推不动他,干脆自己往后退,重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她不再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林青云,也不用期待的信任的等待被帮助的柔软神情面对着林青云。
她朝着林青云的脸保持了生气的表情,还有一种刻意的冷淡和疏远。
林青云这时候也终于琢磨过来了:绝交就是绝交,就是荷濯茗不要理他了——就因为他在荷濯茗挖那个没什么用的土坑的时候,在她去摘那些乱七八糟的野花的时候,在她发表那几句根本不会实现的悼词的时候——装死了一会?
他本来早就可以抽身走掉,现在却愿意回来,小荷不对他的复活感激涕零,居然还要跟他绝交?
林青云气笑了。
林青云:“就因为这种无聊的小事,你要跟我绝交?”
荷濯茗皱着脸,理据力争:“这才不是无聊的小事,你根本没有把我当做好朋友!你装死骗我,害我挖了一下午的坟,我还打算把为你报仇这件事情排到回家前面——结果你根本就没有死,你这个骗子!”
林青云指着她手里的木剑,同样做出冷酷神色,道:“好啊,绝交,那把剑是我削的,你还我。”
荷濯茗:“还你就还你!”
她扬手把木剑扔给林青云。
林青云又指着她身上的衣服:“你穿的衣服也是我的,你还我。”
荷濯茗果断拒绝:“不要!还给你了我会没有衣服穿,等我下山买了新衣服再还你——还有你的救命之恩,等我修炼好了,以后也一起还你!”
林青云把木剑拿在手上转了转,气得脑子里面嗡嗡响,冷笑:“你说得好听,下山之后天大地大,你随便往哪里一走,翻脸不认账,我又能拿你怎么样?”
此乃假话。
实际上小荷不管去哪里他都能找得到。只是现在林青云心里不痛快,所以一定要说些话来堵荷濯茗的话——看她那副义正严词的样子,看她那说话的语气。
他不过是说了几句谎话而已,小荷凭什么凶他!
荷濯茗冷着脸道:“我又不是你,才不会不认账。你要是不相信的话,那在我报完恩之前,你就一直跟着我好了。”
林青云:“一直跟着你?我才没有那么闲,我又不是生来就要围着你转的,我还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荷濯茗就已经转身走掉了。
林青云气得三两步追上去,质问:“你怎么这样?我都没有把话说完!”
荷濯茗捂住自己耳朵,加快了脚步——林青云伸手一拽她衣服后领,荷濯茗后仰撞到他胸口上。
掌心破皮的地方被拽得一擦,荷濯茗吃痛的‘嘶’了一声;林青云垂眼,瞥见她手上伤口。
他眉头一皱,直接伸手抓住荷濯茗手腕:“你手怎么了……挖坑的时候弄伤的吗?”
荷濯茗:“你松开,我不想跟你讲话!”
林青云:“你……”
荷濯茗扭过头,认真严肃的同他生气:“你再不松手,我就要咬你了。”
林青云看了眼自己手臂,手臂上那层袖子又是血又是泥,脏得可怕。
他迟疑片刻,道:“你真的能下嘴吗?”
荷濯茗:“我不跟一般关系的救命恩人讨论这种私人话题。”
林青云最后还是松开了她手腕,但也把木剑还给她;荷濯茗没有接,只是用怀疑和警惕的目光回望着林青云。
林青云撇撇嘴,“木剑是我送你的,送别人的东西再追回来,我才不干这么没品的事情。”
荷濯茗提醒道:“你刚刚还让我把衣服脱下来还你。”
林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