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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厉害厉害 聪明得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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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云递帽子的手保持着那个姿势,但是荷濯茗却并没有注意,已经越过他走到前面去了——她用木剑对着山路上的植物胡劈乱砍,时不时又把木剑当沙包抛来抛去。
根本不是在练剑,纯粹是在玩一个有意思的新玩具。
走出去好长一段路,荷濯茗一直没有听见马蹄声跟上来。这时候她终于后知后觉的回头,却见林青云仍旧拿着竹编帽站在原地。
荷濯茗冲他挥手:“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点过来啊——还要走三天呢!不要耽误时间!”
林青云咂舌,面无表情的把竹编帽扣到青骢马头上,三两步追上了她。
他没有牵青骢马的缰绳,青骢马顶着大小于自己而言并不太合适的竹编帽,默不作声追在林青云后面。
荷濯茗走路连蹦带跳,言语间充斥着兴奋,“我跟你说我跟你说!我现在身体好轻噢!我现在去跑八百米,一定可以破纪录的!”
林青云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是吗?那你真棒。”
荷濯茗:“我感觉我的剑也用得比昨天好了!”
林青云:“有吗?”
荷濯茗:“有啊有啊,你看你看!”
她当着林青云的面把剑抛高——很轻松的就把剑扔了七八米高,又很轻松的把它接住。
荷濯茗两手握着木剑,跳到林青云面前,高兴道:“这样我都能接住!厉害吧?”
林青云:“真厉害,小狗接飞盘也不过如此呢。”
荷濯茗摸摸自己后脑勺,嘿嘿笑:“那是你教得好。”
林青云:“……”
鉴于荷濯茗大部分时候说话都不怎么聪明,所以林青云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去分辨她到底是真心把这句话当做夸赞,还是在回敬他‘你也是狗’。
在他短暂思考的这几秒钟里,荷濯茗又已经小跑抛下他,冲到前面去,用她那柄木剑到处戳戳刺刺了。
木剑无锋,却很坚硬,横扫所到之处,所有花花草草尽数折腰——荷濯茗找回来一点春游爬山的乐趣,祸害完几丛灌木,打得它们‘落花流水’之后,油然而生几分‘剑术高手’的自豪情绪。
倏忽,身后传来林青云喊她的声音:“小荷。”
荷濯茗停住脚步,转头疑惑的望着他。
林青云站在落后她几步的地方,向她招手,似乎是有话要同荷濯茗说——荷濯茗收了剑,一溜小跑回他面前,“什么事?”
林青云:“我见你刚才用剑,用得很有模有样,不如我再教你一个剑诀?”
荷濯茗闻言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啊好啊!”
林青云没有用自己的剑,而是借来荷濯茗的木剑,边念剑诀给她听,边演示了一遍剑法给她看。
这套剑法是单手剑,招式过程中无需换手,粗浅简单——故而林青云边走路边耍剑,两不耽误。
荷濯茗瞧得目不转睛,眼睛里只看见剑,耳朵里只听见剑诀;居然同早上听那段引气口诀一样,只听一遍就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等到林青云收剑时,不等他开口询问,荷濯茗已经十分自信道:“我都记住了!口诀和剑招都记住了!我演给你瞧。”
说着,她拿过木剑,刷刷动作起来——林青云和青骢马都看着她。
无论是青骢马还是林青云,都感到些许意外,因为荷濯茗居然真的全都记住了;虽然剑招大多只是徒有其型,破绽明显,但作为一个凡人,一遍就能复刻个六七分来,真的是非常聪明了。
聪明得简直不像小荷。
最后一式收手,荷濯茗很得意的转了个圈,跳到林青云面前,兴冲冲追问:“我练得对不对?那个口诀我一下子就记住了,我是不是一个字都没有背错?”
她凑得很近,近到林青云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灼热蓬勃的活气拂面而来——她两手都背在身后,追问时神情笑嘻嘻的,并轻轻晃着自己的木剑,用剑身一下一下敲着自己的背。
林青云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倏忽间后背有些发麻——他不禁一把推开了荷濯茗。
荷濯茗毫无防备,被他一下子推出去七八米远,栽倒进灌木丛里,发出‘哎哟’一声惨叫。
她狼狈的从灌木丛里爬出来,本来就乱的头发被灌木树枝一勾扯,更是东翘一撮发尖,西卷一缕发尾,两个麻花辫名存实亡,发带上还挂着几片树叶。
荷濯茗抱怨:“你干嘛推我啊?!”
林青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感到不可思议和茫然——刚才那一瞬间,推开荷濯茗的反应完全出于本能,等他反应过来时,荷濯茗早就已经摔出去了。
一种很奇怪的本能。
就好似人在冬天里碰到了一块冰,在夏日里握着了一簇火,于是身体里那种自我保护的本能一下子爆发,不需要思考便先做出了扔掉对方,逃离对方的行为。
荷濯茗拍拍自己头发,拍落下来许多叶子。她又理理自己衣服,见没有被树枝划破,松了口气,一抬头却看见林青云还站在那里。
他看起来有点怪怪的,既不回答自己,也没像平时那样笑;树影盖在他头发和影子上,他没有表情的样子显得很冷酷。
荷濯茗不禁担心他起来,走过去伸手往他眼前晃了两下:“喂——青云?青云?你……”
林青云一把抓住她乱晃的手,眼睫抬起时又是一张笑盈盈的脸:“我没事,快点赶路吧。”
荷濯茗一愣,慢半拍的回答:“噢……好啊。你真的没事吗?你刚刚……”
林青云强硬的重复强调:“我没事。”
说完那句话后,他松开荷濯茗手腕,抢先走在了荷濯茗前面。
他刚才摸了荷濯茗的脉息,也确定了荷濯茗的实力——小荷就是很弱,虽然经过引气入体后身体有变得强健一些,但依旧只是强壮一点的普通人而已。
他们之间的实力天差地别,林青云搞不懂为什么在刚才,在那一瞬间,他会因为小荷而产生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
林青云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遇到这种无法理解的事情。
荷濯茗看着他陡然走快,并迅速和自己拉开了距离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青云只顾着往前走,连青骢马都不管了——虽然青骢马会自己跟着走,但是荷濯茗想了想,还是伸手拉住青骢马辔头上的缰绳。
青骢马那样高那样大,荷濯茗站到它面前,感觉自己体型有点太小;她一下子很没有安全感起来,一只手拉住缰绳,一只手小心翼翼摸了摸马脖子。
荷濯茗:“我轻轻的拉绳子,你不要突然跳起来噢。”
青骢马心想我哪里有心情尥蹶子——没看见走在前面那个小皇帝都不笑了吗?等他自己心情再发酵一下,没准把我们两都给赐死了……小荷啊小荷,你可长点心吧。
荷濯茗饿了。
太阳又晒,山路又走了那么多,她还没有吃早饭。一开始引气和练剑的兴奋过去,荷濯茗越来越觉得肚子里发饿。
她加快脚步,想要小跑追上林青云——她快林青云也快,荷濯茗跑得额头上气喘吁吁,也没能追上林青云,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十来米。
荷濯茗很快就累得走不动,抬头一看自己和林青云之间的距离居然一点也没有拉近;她心里一气,直接坐到了地上。
她不走,林青云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荷濯茗向林青云招手,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林青云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往回走到荷濯茗面前,蹲下:“怎么躺下了?你不是说赶路不要耽误时间吗?”
见他肯回来,荷濯茗顺杆上爬,往后一仰倒到地面上,哭丧着脸,用虚弱的声音说:“可是我好饿……今天早上都没有吃早饭!我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可以不吃早饭!”
林青云伸手戳了戳荷濯茗脑袋,面无表情道:“反正也快到正午了,不如忍耐一下,和午饭一起吃。”
荷濯茗把自己脑袋往旁边挪了挪,有气无力的回答:“不行不行不行——我没有力气了,我要吃东西,不然我就要晕倒了。”
林青云微笑——那笑容看起来也冷冷的——“是吗?那你晕一个给我看看?”
他语气有些阴恻恻,但荷濯茗闻言当真把眼睛给闭上了,还将两手交叠压在自己胸口,躺得一派安详,就差往身上盖一块白布了。
荷濯茗虚虚的说:“我已经晕倒了。”
林青云垂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荷濯茗愣是不动,原本还有些清醒的呼吸渐渐平稳下去,眼看着是真的要睡过去了。
他伸手掐住荷濯茗的脸颊一拧——荷濯茗哎哎叫着跳起来,几巴掌打到林青云手背上。
林青云松开手,微笑:“不是晕了吗?”
荷濯茗捂住自己脸颊揉了揉,悻悻道:“很痛耶!”
林青云把自己的手背伸给她看,“我都没用力,是你打得我比较痛吧?”
他手背上被荷濯茗打出好几个重叠的巴掌印。
荷濯茗看得一呆,喃喃自语:“我就说怎么我的手也这么痛,原来是你的手背在打我……”
林青云:“……”
林青云笑了,被无语的。
甚至于就连刚才那点别扭也跟着烟消云散,回想起来还有点好笑。一定是最近被气坏脑子了,或者是身体的什么地方出问题了,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小荷很危险。
他懒得理会小荷那些弱智言语——虽然那些话很冒犯,换成其他人这样跟他说话一定会被他弄死——但小荷脑子本来就这样,所以没必要跟小荷计较。
这样想着,林青云正要缩回自己的手,荷濯茗忽然凑近低头,往他手背上吹了几口气。
湿润的,轻飘飘的温热气流,以一种比任何棉花或者丝绸都要轻的力道,拂过林青云手背。
一时间手背上的皮肤感觉到了热,而皮肤底下的肉和骨却感觉到酥麻,好像有千百万只蚂蚁在爬,从手背爬到指尖。
林青云呆住,直到荷濯茗抬起头来向他笑笑,道:“我帮你吹吹,这样会不会不那么痛了?”
林青云慢了半拍的回答:“好、好像是……不那么痛了。你的手……”
荷濯茗苦着脸,把手心伸给他看:力的作用到底是双向的,她打得林青云手背上都是红印,自己掌心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通红的一片,又微微有点肿。
林青云盯着她手心看了片刻,又抬起眼,视线往上瞥向荷濯茗的脸。
荷濯茗的脸皱出一个很苦的表情来,说:“超痛的,脸也好痛,你干嘛那么用力掐我啊?”
林青云:“……”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在片刻沉默后,他低下头去,学着荷濯茗刚才的样子,往她手心吹了吹。
林青云低声问:“这样有没有好点?”
荷濯茗捏了捏自己手心,又眼巴巴望向他:“我觉得我要吃了早饭才会好点。”
这回林青云没有再扯别的话,而是从芥子界里取出了干净的点心和馒头递给荷濯茗。
两人面对面坐下,但点心却只有荷濯茗一个人吃;她咽下去几块,用眼神询问林青云。
林青云轻轻摇头:“我不饿,不吃。”
原本他在芥子界里放食物,就不是给自己吃的。他不会饿,也尝不出食物的味道,所以这些食物对他而言根本就没有意义。
估摸着荷濯茗吃完点心该口渴了,林青云顺手将自己的水囊也解下来放到荷濯茗手边。
青骢马忽然原地躁动起来,前蹄重重踏在石头上,发出声音。荷濯茗偏过脸想要去看,却被林青云摁住头顶,又把脑袋转了回来。
荷濯茗:“?”
林青云:“你吃你的,我去看看。”
他顺势撑着荷濯茗的脑袋,借力站起来,荷濯茗被压得低了下头,不由得‘呃’了一声;等到林青云的手挪开,她摸着自己后脖颈,十分怨念的盯着林青云后背。
这人怎么又压她脑袋?跟听不懂人话一样!
高处传来树叶互撞的声音,林青云边往青骢马那边走,边抬头往上看;就在他仰起脸来时,一到迅捷无比的黑影从天而降,无比精准的将刀锋灌入他脖颈里!
那刀出奇的快,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快得在林青云脖颈喷血之前,又迅速刺了第二刀进他心口。
荷濯茗被这一巨变震住,连嘴里的点心都忘记了咀嚼——直到持刀的黑衣青年一把推开林青云,她看见林青云的身体软绵绵倒了下去。
青骢马一扬蹄子,飞快的跑掉了,在马蹄声里,荷濯茗一个劲的咳嗽;她被嘴巴里的点心呛到了。
等荷濯茗好不容易锤着胸口,把喉咙的那块点心咽下去时,黑衣青年同样黑色的长靴已经停在她面前,距离她撑着地面的那只手不过几寸距离。
荷濯茗怕他踩自己的手,吓得连忙缩回胳膊。
空气里迟缓的弥漫开一股腥甜气味,荷濯茗耳边全是意义不明的嗡鸣声,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天旋地转,胃里痉挛收缩,令她有点想吐。
冰凉刀锋轻佻的托起荷濯茗下巴,她被迫抬起脸来,同不善来者对视——然而她根本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模样,只感觉抵着自己下巴的刀锋很冷,很滑腻,上面好似还披着一层湿漉漉的血,现在那血蹭到了荷濯茗的下巴上。
黑衣青年俯身打量着哭得快要断气的女孩,刀锋随着他俯身的动作而微微前移,将荷濯茗脖颈上压破了一层皮。
荷濯茗的血和刀锋上林青云的血流在了一起。
黑衣青年偏了偏头,死寂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情绪。
他疑惑的自言自语:“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