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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0 ...
雪落下时安静。
满天满地的白,明明很轻,落入眼底,却有扭转命运的千钧之力。
周雾站在急诊室的门外,身侧是一面玻璃窗,磨砂,不清晰,隐约只见一道未成形的水迹。
她收回目光,几分恹恹地回答警方的例行询问。
“我和廖宇霖没有任何关系。非要说的话,他曾经放话要追求我。今晚不是他约我到百嘉乐,是一个叫做管悦的女生,她就读于三中一班,曾经是廖宇霖的女朋友。”
她语气平静近乎漠然:“我不知道现场火并的两帮人的身份,我猜我也不是最后一个见到廖宇霖的人。”言罢,周雾露出一个彬彬有礼但略带困惑的表情:“他出车祸了,人怎么样?”
撞成那样,没死也够呛。
实习女警心底嘀咕一声,嘴角极快地撇了下,面上不显分毫,仍是公事公办的模样:“还在手术,情况可能不大乐观。”
她把周雾刚刚端给她的一次性纸杯放下——这女孩心真细,看见她们顶着风雪赶来,递了两杯温度正好的水。
周雾点头,脸色仍是不为所动的沉静:“是吗?希望他能化险为夷。”
理性提问并不苛刻,年长些的女警自始至终沉默注视她,直到这一刻忽然开口:“周雾同学,感谢你的配合。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当然。”周雾微笑。
她自然地报出手机号,实习女警快速登记,面对二位女警的欲言又止,周雾体贴地延长了笑意。
女警不苟言笑,伸手与她简短地握了握:“经历重大创伤事故后,不要选择立即入睡。可以试着以电影或其他娱乐活动转移注意力。”
“好的。多谢提醒。”周雾垂下手,目送她们的身影穿过玻璃大门,旋即消失在今年凛城的第一场雪夜里。
地面积了一层薄雪,一前一后的脚印疏密碾过,很快又被起风时的新雪填平。
灯光薄薄地浮在周雾脸上,像一层质地清冷的冰釉,她抿住唇角,笑容缓慢剥落。
周雾无意识地按动虎口,细嫩肌肤被甲盖掐出一弯尖锐的月牙印痕,她低垂着眼,密而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落浅浅扇形阴影,她感觉自己是这场踩碎又被抹平的雪,整个人流露出极其深重的负面情绪。
她冷静地剥离灵魂,飘至高处审视自己。
然而手被牵住。
平稳脚步缓慢靠近,周雾背手到腰后,回头。
纪潮已经处理完伤口,他换下满是硝烟味的外套,只穿一件加了薄绒的浅色长袖,袖口为了方便医生清创,叠到了修长腕骨的位置。
额前黑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粘在锋利眉骨,他站得挺拔,习惯性低下视线,将她全然地纳入眼底,反复确认她的安全和存在。
周雾看向他缠着整齐绷带的手掌,心里那点空茫迅速消散,她挣了挣他的手,纪潮顺从地松开她,周雾双手捧住他的伤处,皱眉:“没打麻药吧,疼不疼?”
他说不疼,略微温热的指尖松松拢过她脸侧垂散的发。
逃出火场的仓促与尘烟在她身上留下逐渐醒目的狼狈,昂贵洁净的外套沾染难以忽略的铅灰色痕迹,脚踝、膝弯都有不同的深色脏渍。年轻到不需要妆容装饰的皮肤透出一种紧绷和苍白,不那么得心应手,也不那么游刃有余。
一个被动卸下精致完美的人,却由内而外绽放出一种真实到令人惊心动魄的生命力。
纪潮用掌根托住她的脸,周雾似乎想笑一下,纪潮拇指摁住她唇角,态度强硬。
她只好作罢,眼底微光乍闪,沉默片刻,她声音很轻。
“有时候,我对自己也很失望。”
她仰起脸,走廊光线温缓地在她脸上流淌,最后落入那双略微发红的眼里,琥珀色的瞳孔被光映得更浅更淡,像两盏风雪里朦胧晦涩的琉璃灯。
纪潮全然料不到她要说这句,表情骤变。
周雾捏了捏他的指尖,他喉结滚动,艰涩地咽下话。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长久以来,我总被这样的眼神困扰着,在周家,或是以周家为背景的社交圈,失望的分量从来不轻。可能,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儿,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我清楚我性格里的弊端,同时也很抱歉这一切的难以修正,我会尽我可能的弥补……”
顿了顿,示意他先别说话,周雾短暂斟酌词句:“我说过,让我剖析自己是很难的事情。但,如果你问我,如果我的人生里只剩下最后十秒钟,我会允许自己想念一个苹果。”
我会想念一个苹果。
幸福的秘诀是,拥有苹果时,眼睛里只看得见苹果。
纪潮无声地闭了闭眼。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对你失望,我只是,我只是……更多的话说不出口,他用颤抖的双臂紧紧地拥住了她,想把她,包括她眼睛里沉重的痛苦和往事,全都收到离心跳最近的地方。
明明年纪没比她大多少,身量也只是瘦而高的少年人。
可靠在他的胸膛,耳边听到一声急过一声的心跳,周雾再次感到久违的安心。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周雾,不要曲解我。”
细密的吻,痛苦且毫无章法地落在眼皮,像一场小型的、湿润的雪。
“我真的很怕。”纪潮哑声,声音低得几近哀求:“雾雾,拜托你,再遇到任何事情,可不可以多考虑一下你自己?”
考虑。
她慢慢地咀嚼着两个字,心里想说难道我没有考虑过我自己吗?难道我还不够自私吗?我千里迢迢来到凛城,难道真的为了所谓的正义和公平?不,在乎的人早已死去,她的墓碑前放满鲜花,从今以后只有遗憾和缅怀。
纪潮弯下腰,额角抵着她的额角,呼吸近距离的纠缠:“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再惩罚你自己。”
她想说真的没有,一切都是意外。可久久凝视他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惊痛、卑微到尘埃的恳求,还有深重到仿佛一场豪雪将她淹没的珍视。
原来凛城的雪这么冷。
也这么暖。
急诊室的灯光亮得刺眼,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睫,话语在齿间滞涩凝结,尚未反应,一块通体冰凉但携着奇异温热的东西贴上她心口。
她茫然低头,不知道纪潮是什么时候把他多年贴身佩戴的玉摘下来,伸出的掌心团着质地温润的玉,旁边是一圈泛着旧色的红线。
周雾见过这块玉,在一个被迫围困的雨夜,纪潮隔着这块玉短暂用力地拥抱了她。
彼时不够熟悉,说话三分真七分假。站在同一盏摇摇欲坠的灯光下,纪潮不知道,这是他的命运远道而来。
周雾同样不知道。
食指一挑一勾,他拨开她的发,两股红绳细细地绕到颈后,继而灵活地打了个死结。
从此便安安稳稳地停留在她的心口,停留在她心上的蝴蝶。
纪潮放轻声音:“如果我不在你身边——我不想提前预设,但总有一些意外情况。如果我不在你身边,雾雾,就像你拯救我于水火的千万次,你不要放弃你自己,好不好?”
长发重新被捋顺,发尾闪着微光,他仔细地拢到她肩后,搂着她的腰再往怀里带了带。
周雾无措地攥紧了玉,她捏得很紧,骨节泛白。
这是纪潮最珍贵的宝贝,他送给她。
然后她成为他最珍贵的宝贝。
周雾没有哭,她把自己交到他手里,小小声地说回家。
路边招下的出租车驶向罗马街,有一段路不好走,司机绕了路,两束车灯笔直穿透黑夜,在女生脸上蠕动的黑色胎记一闪而过。
“你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
女孩子眼眶通红,哭得面色青紫,左脸巴掌大的胎记随着一呼一吸扭曲抽动,李胜无言地别过了脸。
怪了。
以前舍不得看见蒋卉卉掉眼泪,她性格有些作,但很好哄,李胜也愿意哄她,然而时至今日,蒋卉卉再掉眼泪,他心里陡然生出厌倦和烦闷。
“卉卉,你冷静一些好吗?”他耐着性子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好聚好散,可以吗?我们还能当朋友。”
蒋卉卉哭得几乎晕厥,她双腿软倒跪在地上,新换的碎花连衣裙脏兮兮地浸在雪融后的水泥路面,白色铃兰吃饱了水,开得糜烂。
李胜试图伸手揽她,然而蒋卉卉气在头上,背手一挥,“啪”的一声,重重甩开李胜的手。
手背立即红了一块,李胜皱紧了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只得再叹一口气。
“卉卉,你先起来,等下人多,不好看。”
蒋卉卉咬牙,不肯要他搀扶,李胜也始终没有再递出手。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一旁的树干站稳,紧紧抿唇拍打脏了的裙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全世界都要伤害她!
苏霓是,李胜是,死掉的姜蝶和袖手旁观的孙雅晴和周雾都是!
她拍打的手劲愈发凶狠,裙摆里套了裙撑,被她风一样的巴掌呼得哗啦作响,李胜不远不近地站着,心烦意乱地抽着半支烟。
无处发泄的委屈逐渐渗透恨意,她呼吸粗重,脑海里走马灯似地闪现过好几张脸,一阵白光炸开,钝感天旋地转,她两眼发黑,一脑门撞到树上,动静之大,震落李胜指尖的廉价烟灰。
李胜大步过来,伸出的手却顿在半空。
他不再喜欢蒋卉卉,也没必要为她的情绪负责。他收回手,留下一句你多保重。
等蒋卉卉缓过心悸,身后哪还有李胜的身影?
她原地站了十几分钟,几个初中生模样的少年叮铃哐当地骑着鬼火飞驰而过,看见她的裙子吊儿郎当地扬起长短不一的口哨。
可距离近了,看清她的脸,又吓得车头一歪,彼此哈哈大笑,说长得丑一点也不紧要,把灯关上就行……
蒋卉卉在他们渐行渐远的嬉笑声中,绷着五颜六色的面皮拨通了孙雅晴的电话。
“主席台哪有监控?李老师急到发疯又有什么用?”孙雅晴满不在乎地一耸肩,超市的冻柜冷气开得很足,她拿出一包奶黄包,轻轻丢进购物车里,转头对蒋卉卉笑道:“再说了,霓霓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蒋卉卉安静地听着,她拨弄长发遮住胎记,表情比冻柜的冷气还要冷上三分。
苏霓让她在全校面前出了丑,她恨她恨得肝胆剧裂,一万种报复她的手段还没成型实施,苏霓却把谷嘉衡从主席台推下去了。
苏霓一口咬定是意外,并且言之凿凿那段全校公放的录音出自谷嘉衡的手笔,管悦气得发疯,一口气问候了苏霓的祖宗十八代,说她对谷嘉衡得不到就毁掉。
两个容貌姣好的女孩子你来我往针尖麦芒,骂着骂着忽然扭打在一起,力气大到十头牛也拉不住。
八点多正是逛超市的好时间,不再新鲜的食材统一进行半价处理。孙雅晴眼睛一转,挑了一盒三文鱼放进购物车,对跟在身后忿忿不平的蒋卉卉说:“卉卉,你扪心自问,霓霓会笨到当众把见不得人的录音放出来吗?她肯定被人算计了。”
蒋卉卉气喘不停:“她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表面装出一副清纯乖乖女的样子,私底下不懂玩的多花!”她慢下声音,忽然若有所思:“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苏霓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孙雅晴又拿了一盒手卷寿司,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你和姜蝶是好朋友,当时王光华不是闹到报警吗,警察例行问话,苏霓说最后一个和姜蝶见面的人是纪潮。”
孙雅晴歪了歪头,传过来的每个字音仿佛被冷风冻住:“她说谎啊。最后和姜蝶见面的人,明明是她。”
蒋卉卉猛地刹住脚步,也许孙雅晴只是无心之言,她看向孙雅晴的背影,她自顾自地往前走,对沿途的商品挑挑拣拣。
“她受到了教训,名声尽毁,以后肯定是不能继续在凛城读书了。谷嘉衡这事儿还不清楚怎么解决,他要是醒的过来还好说,万一醒不过来呢?”孙雅晴叹气:“谷嘉衡爸妈也算小有权势的,真要和苏霓家硬刚硬,说不好是什么下场。”
她双手搭着推车,走过鲜牛奶推销员时慢下脚步,肘弯靠着红色扶手,接过一小杯尝了尝。
这个牌子她记得,曾经见周雾喝过。原来味道这么好。
她没太在意蒋卉卉,推着车来到熟食区,让阿姨称了半斤的猪肘子,现在打半价,不到二十元,她平时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
蒋卉卉把被冷气掀起的裙摆往下压了压,她眯起眼,仿佛第一次认识孙雅晴地审视她。
是错觉吗?万年贫困生孙雅晴竟然会逛超市?还有,她身上的外套,和脚下的运动鞋,都是新的吧?
哪里来的钱?
疑惑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深深刺入脑海,蒋卉卉吞了口唾沫,毫无润滑作用,她恍惚回想校运会那一日,孙雅晴和谷嘉衡搭档来着,按理说谁都能去广播室,可近水楼台的,孙雅晴她无辜吗?
然而左思右想,孙雅晴没有半点动机——
现在有了。
那双鞋,终于不用刻意买大一个尺码,很合脚,看起来舒适度也不错,价格应该不低。
蒋卉卉如幽灵无声无息地贴近她,孙雅晴刚要回头喊她,冷不丁被她吓一跳,手里的进口巧克力掉进推车里。
“雅晴。”蒋卉卉放轻声音:“是你做的吗?”
“什么?”孙雅晴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面蒋卉卉黑漆漆的眼睛,她愣了下,随即惊怒交加:“你怀疑我?”
“那你的钱哪里来的?”
“在你们眼里,我是不是活该穷一辈子啊?”孙雅晴反手把巧克力塞回货架,亏她刚刚动了恻隐之心想买给蒋卉卉让她开心一点,“我每天下了晚自习都要打工,周末还要兼职,我挣点钱给自己花,是犯了死罪?”
“这么激动干嘛?”蒋卉卉扯动嘴角,闷闷道:“不是你就不是咯。当时只有你和谷嘉衡,我随便怀疑一下,没问题吧?”
孙雅晴翻了个白眼:“那你怎么不怀疑谷嘉衡啊,莫名其妙。”
无人发觉的角落,她紧了紧捏着推车扶手的手指,四个轮子的购物车抡得起飞,呼啦啦地逃向下一个区域。
电视机长久不用,调频时发出同样呼啦啦的雪花噪音。
周雾穿着他新买的拖鞋,浅粉色,兔子耳,在地毯踩了踩,硅藻泥的材质,吸水性不错,一低头,三只小猫肥嘟嘟的脑袋挤在一起,写着猫肥家润四个字。
莫名就笑了下,周雾用干发巾揉着湿漉漉的发根,湿了水的拖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纪潮听见动静,用手机给电视投屏的同时把取暖器的温度调高一档。
也许是为了测试成功与否,他把进度条拉到三分之二,然后周雾直直对上杰克·尼克尔森扭曲怪异的脸。
“……”她放下毛巾,平静地问:“你说帮我转移注意力的方法,是在深夜十二点观看闪灵吗?”
“可以选择别的。”纪潮转回身,手机递给她:“你要看什么?”
周雾一动不动,电影便接着放映,女主角瞪着夸张的大眼睛,惊声尖叫的同时不忘挥舞手中的斧头。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看的,她按下他的手,手机轻轻丢进修补后二次加固的沙发,她一把捞过蹲在茶几的八宝,挨着沙发一侧坐下。
“就看这个吧。”她冷冷地揶揄:“说不定今夜做梦都是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s jack a dull boy,精神污染的效果不差。”
纪潮关了顶灯,只留墙角一盏暖黄色的小壁灯,光影朦胧洒落,勾勒满室温馨。
她被他从医院带回家时,美其名曰不能放她一个人:“家里的热水器够我们两个人洗澡,沙发我修好了,还买了你会喜欢的软枕和靠垫,你的小猫都很想你。要喝什么?热牛奶还是凉茶?”
本来还想加上薯片一类的零嘴,但想象不出周雾吃这些食物的模样。
周雾给叶姨程伯分别打了电话,程伯说临时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宠物医院:“联系到主人了,一听要治疗,不肯要。”
“先给小猫看着,后续领养再说。”
挂了电话,纪潮已经打好车,他单手掌着车门,塑料袋里装着的一次性内衣裤和毛巾放在后座,等周雾坐进去,他给司机报了地址,司机开始跳表,在清脆的滴答声中,他牵过周雾的手揉了揉,低声:“再多一只也不多了。”
话是这么说,周雾没有表态。
她目光自然垂落到纪潮脚边印有超市logo的塑料袋,除了必备生活物品,里头还掂了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现在,这两个苹果放在茶几的米白色收纳筐。
筐小,苹果只能一个叠一个,这段时间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圆的小猫伸着粉嫩嫩的肉垫,来回扒拉着。
周雾一直没有给它取名字,是只妹妹,干脆就叫妹妹好了。
“妹妹再大一些,就该绝育了。”
“胖了很多。”
“不挑食,什么都吃。性格也好——我很喜欢这一段。”
电影演到哪里,周雾无心再看。
她完全陷入改造后的沙发,后背轻盈放松,怀里抱着软枕,并起的双膝卧着八宝,小猫不知今夕何夕的烦忧,喉咙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八宝柔顺的毛,闪灵这部电影,还是早年和庄澄一起看的……
他后来组了同款的打字机,将他们的英文名并行,洋洋洒洒地敲了满地纷飞的白色纸页。
庄澄的名字毫无预警地冒出来,她自己都怔了一瞬。
从新鹿港回来的夜晚开始,庄澄再没主动联系过她。彼此维系了十几年,依托家世和利益加持下牢不可破的同盟,终于冰消瓦解地出现裂痕。
电影放完,纪潮竟然又拉到第一秒,重新开始播放。
周雾想拿遥控器,她一伸手,手指连着手腕一同被扣住,继而被他细致地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
“刚刚搜了下。”纪潮垂着眼:“遭受重大心理创伤时,不要独处,不要入睡,除了恐怖电影,还可以选择一些益智小游戏,你想玩俄罗斯方块吗?”
面对纪潮一本正经的表情,周雾无可奈何地叹气。
她微微侧过脸,阴影处模糊可见她转瞬即逝的笑容。
阳台门关得严实,门缝用一条旧衣服堵住。屋子里开了小太阳取暖,空气不流动,有些闷热,混合彼此身上相同的沐浴气息。
周雾站起身,没穿拖鞋,赤着脚踩在剑麻地毯上,走到窗边推开窗。
雪下了半宿,已经停了。
她抬眼看,天边一轮惨淡的月,落在枝桠的薄雪上,折射幽幽的银光。
电视机放映到发烫,眼下快六点,街道隐约传来叫卖早点的吆喝,新的一天正在缓慢苏醒。
她背身而倚,黑色长发漾着微光,脸上笑容清清淡淡。
“Honey,你弄错了,恐怖电影无法预防PTSD。虽然闪灵的确是一部不错的老电影,但我不想再看第二遍了。”
她讲英文有种柔嗔的语调,像含了一块柔软的棉花糖。
纪潮耳骨莫名发红,他草草揉了一把,手机电量只剩最后岌岌可危的红线,他退出投屏,屏幕再度恢复信号接触不良的白色雪花。
沙沙声回荡在逼仄狭小的出租屋里,纪潮摸过黑色遥控器,一把关了电视。
“抱歉。”他顿了顿,声音因为熬夜和疲惫沙哑:“其实我也觉得……看恐怖电影,很诡异。”
周雾轻轻地笑了声:“有更好的办法,你想不想尝试?比俄罗斯方块更好。”
他手掌在膝盖撑了一撑,几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扶住她身后的窗台,一个完全的、无法逃离的保护姿态,居高临下但从不压迫感。
喉结滚了下,他凑近,看清她眼下因为熬夜的淡青色疲倦:“什么?”
周雾没说话,抬手勾住他脖颈。
手指捏到颈后突起的一小块脊椎骨,他的颈骨线笔直而清晰,周雾曾经用清隽但孤孑的树形容他。
她屈起指节,沿着颈骨一节节地敲下去,很慢,也很耐心,直到掌心没有阻隔地贴到他侧腰的一小片温热皮肤。
骨头总是很硬,但唇瓣和心都很软。
纪潮整个人僵了一瞬,瞬息间学会反客为主。
手臂从窗台滑落,拥着她,让她光裸的脚趾踩住他的脚背,顺从欲望地加深了这个吻。
热情的、动情的、温情的。
周雾背脊抵住玻璃,蓝色窗栏硌得蝴蝶骨微微生疼,她闷哼一声,下一秒所有声音旋即被吞吃入腹。体温迅速上升,落了一夜的积雪仿佛被满室春风融化。
雪后的空气干净清冽,挤入微微分开的鼻息,他目光下滑,玫瑰粉的双唇吮得亮晶晶。周雾眼里泛起朦胧水雾,稍一退开,被他扣着后脑,吻追过来。
冷落许久的手机,因未接来电而短暂亮屏,来电对象似乎意识到这个时间点拨打电话等于扰民,响了一声便自行挂断,半分钟后跳出来自钟灵慧的短信。
【雾雾,好消息,谷嘉衡刚刚醒过来了。】
同样在这个天光将亮未亮的清晨,抢救室内的监测仪器发出尖锐警告,微弱跳动的曲线挣扎着化作一条笔直的线。
筋疲力竭的主刀医生走出来,面对哭嚎连天的廖宇霖家属,目露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已经面对了很多次的死亡,离开时路过走廊尽头没关严实的窗,冷风混着稀薄的雪涌入,他冷眼一瞧,细雪融化后留下满地灰败泥泞,他拿出手机,宣告一个人的死亡不过三五分钟,凛城本地公众号已经发出醒目头条。
他扫了一眼,心烦意乱地关上手机。
这个清晨和过去没什么不同。
一切遵循四季和时间有序流转,有的人草草死去,有的人睁开双眼。
钟灵慧被一班的同学拽着熬了整夜,后半夜实在忍不住瞌睡靠着墙壁囫囵打了个盹儿,一醒来,便听到病房里传来欢欣雀跃的笑声。
她怔了怔,拳头敲着酸软的大腿起身,看着病房内被人簇拥的谷嘉衡,一种奇妙的与有荣焉从心底升起,她拿出手机,庆幸出门时充满了电,找到周雾的号码,发出报喜的短信。
“雪停了,真是好意兆啊。”有人说。
钟灵慧回头一眼,也傻傻地笑了,附和道:“是啊。下雪过后,马上就要春天了嘛!”
正式复工的感觉很不美妙。
为了弥补这本漫长的更新线,我写了一些问答小番外。等更新完就可以码上来啦。[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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