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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012 局外人 钱茵梦笑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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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钟情回宿舍的时候,陆云已经洗完澡,正在刷题。
听到开门的声音,陆云扭头看过去:“回来了。”
钟情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瘫坐在椅子上:“可算是交差了,按照白主任的意思一字一句地改好给她了。”
“白主任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
连陆云都看出来白主任是个喜欢拿鸡毛当令箭的人。
钟情耷拉着脸,趴在桌子上嘟囔:“我就说,这梦圆得也太容易了。”
进入越剧院,和钱茵梦成为同事,这是钟情心中的美梦。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圆梦的代价是摊上白主任这个难搞的领导。
陆云看她郁郁寡欢,主动劝她:“别想那么多,编外工作而已,咱们都要早点考走。”
钟情摇头,她好不容易才考进来的,才不想那么轻易放弃呢。
眼下最着急的是,马上就到中秋节了,钟爸钟妈要来上海看她,她连行程都没安排好,只好先问问陆云:“我记得你说你上大学的时候就来了上海,能推荐一下景点和餐厅吗?”
陆云闻言停笔:“大学的时候一直在勤工俭学,对上海的了解可能和你差不多。不过餐厅我倒是可以推荐几家。”
陆云给钟情推荐了三家性价比很高的餐厅,还给她介绍了每家餐厅的餐品特色。
“不过,”她顿了一下,“我也两年没去了,有可能换厨师了。”
大三的时候,有个学姐给她介绍了一个家教的兼职,时薪比在餐厅里打工高很多,她就从餐厅离职了。
钟情没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我先在网上搜搜。”
陆云“嗯”了一声,又接着刷题。
第二天中午,钟情像往常一样在楼梯口等王果果和陆欣毓一起去食堂。等了十来分钟,只有陆欣毓一个人姗姗来迟。
钟情问她:“果果呢?”
陆欣毓看了一眼她关切的眼神,没接她的话,只自顾自往外走:“去外面吃吧,都这个点了,食堂肯定没饭了。”
9月底了,上海的天气已经初现凉意了。
陆欣毓带着钟情拐进了一条弄堂里,面街的小门面里摆了几张桌子。陆欣毓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一份红烧肉、一份清蒸鲈鱼、一份清炒油麦菜。”
说完,陆欣毓扭头问钟情:“这家的汤比不过你们广东,你是想喝饮料还是尝尝她们的汤?”
“可乐吧。”
陆欣毓从冰箱里拿了两听可乐,钟情已经在涮碗筷了。
平时来这里吃饭的大部分都是附近写字楼里的白领,步履匆匆,连吃饭也是争分夺秒。
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炒菜声,间杂着油烟机嘎吱响声。
陆欣毓的声音混在这些噪音中,听不真切:“许老师大概要出国了。”
钟情愣了一下,最近也没听说有文化交流的宣传稿要写。
她下意识问道:“院里安排许老师带队去哪个国家文化交流?”
陆欣毓摇了摇头,她的声音里有难以察觉的低落:“不是院里的活动,是她以后不唱了,去海外读书。”
钟情一脸错愕:“她们不是刚和好吗?!”
陆欣毓被钟情吓了一跳,探究的眼神在她脸上多逗留了几秒。
钟情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面带讪讪,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呐呐问道:“许老师走了,那钱老师怎么办?”
也许是陆欣毓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又或许是她早已经消化了这个坏消息,只是随口说道:“夫妻结婚了还能离婚,舞台搭档不是一辈子的契约关系,算不了数的。”
钟情下意识摇头:“不是的,钱老师和许老师不一样的,她们已经搭档那么多年了,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可那又怎样呢,连当事人都放弃的感情,自己一个局外人在这里辩解什么呢?
钟情泄了气,噤了声。钱茵梦的感情与工作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又怎么轮得到自己在这里长吁短叹。
陆欣毓静静地看着钟情的黯然神情,把刚出炉的红烧肉往她面前推了推:“别想那么多,也许过几年许老师就回来了呢,世事无常,谁也说不准。”
浓油赤酱烧出来的红烧肉色泽鲜亮浓郁,筷子一夹,软糯弹牙的五花肉立刻一分为二。这明明是钟情的最爱,但今天她却食不知味。
她发愁地看着对面的陆欣毓:“如果许老师真的离职出国了,那果果怎么办?院里会给她安排其他的老师吗?”
陆欣毓摇头:“目前还没收到消息,得看院里的安排。”
越剧院里九十年代也有过这样的先例,那个时候出国潮兴起不久,不少人去国离乡为了奔一个好前程。至于出国的那几位名角的弟子,坊间几乎再无人记得。
也许是尚未来得及开花,恩师离开后,便骤然凋零;又或许是不得已转业了,这个中原委谁又知道呢。
一顿饭两个人都吃得食不知味,回越剧院的时候,微风吹得路上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风势渐大,卷得地上的落叶半空飞舞。钟情将吹乱的发丝往耳后捋了捋:“看来要变天了。”
陆欣毓仰面看着天空,远处连绵的乌云已经渐渐逼近:“听说今晚要下暴雨。”
钟情“嗯”了一声。
陆欣毓侧过脸问钟情:“中秋节有什么安排吗?”
“我爹地妈咪要来上海看我,这几天要陪他们在上海转一转。”
“需要推荐景点和餐厅吗?”
钟情摇头:“陆云已经给我推荐啦。”
钟情的人缘似乎好得有些过分,谁都比她更早一步知道钟情的需求。
陆欣毓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和钟情并肩往前走。
临近放假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下午,对非演职人员来说,都是值得庆祝的。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白主任下午对钟情格外地友好,没怎么刁难她。
钟情只需要准备好中秋演出的通稿,等到中秋节那天发出即可。
今年的反串大戏《王老虎抢亲》,王维夏反串的是无恶不作的地痞流氓王天豹,而钱茵梦演的则是男扮女装的周文斌。
越剧院有个传统,每年中秋和春节阖家团圆的日子,就会上一台反串大戏,为的是博大家开心一笑。
今天的练功房里是意料之中的欢笑声,王维夏穿上了王天豹的明黄戏服,耳朵旁边别着一朵艳丽的大红花,脸上却素净无妆。配上她那夸张的表情和肢体动作,实在是滑稽好笑。
还没轮到角色周文斌上场,钱茵梦坐在一旁候场。
钟情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排练。余光瞥到钱茵梦坐在角落里,却不敢光明正大地去看她,只敢似有似无地扫过她。
一旁其他几个年纪稍小一些的演员都被王维夏逗得哈哈大笑,只有钱茵梦一个人坐在另外一边,神色恍惚。
练功房里的欢声笑语无法穿过钱茵梦竖起来的那堵厚厚的墙,也无法感染到她。
钟情想上前问问她还好吗,却又不敢,只能远远地看着她,无能为力。
钟情暗暗地叹了口气,将目光又转回场上。
到周文斌男扮女装被王天豹抢回家的戏份了,钱茵梦回过神来,站起身的那一瞬间立刻调整好了状态。
小生台步换成了扭扭捏捏不太熟练的小碎步,双手藏在水袖之下。虽然没有彩扮,但水蓝色的花旦戏服配着金丝银线绣出来的云肩,倒是格外地好看,将她的身形勾勒得一清二楚。
虽然是女孩子,但演惯了小生,再扮上花旦总有些别扭好笑。尤其是她坐在太师椅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张开双腿像小生一样坐着。
等到场上的人窃窃私语低声笑的时候,钱茵梦才反应过来,立刻并拢双腿,调整了一下坐姿,变成了一个端庄大方的花旦。
现场欢乐得很,连钱茵梦也入戏入得很好,好几次因为憋不住笑NG。
钟情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钱茵梦笑得越开心,钟情心里越觉得难受。借着周文斌这个角色,钟情看不透她是真开心还是早已将痛苦意识抽离。
练功房里嬉笑声不曾停歇过,一旁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钟情显得格格不入。
她快速写完初稿,发给白主任审核,等到对方回复的“可用”两个字,她匆忙收拾好东西,拎着包消失在剧院门口。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高大的梧桐树氤氲在水雾里。地上的小水洼倒映着渐次亮起来的霓虹路灯,璀璨婆娑。
钟情撑开伞,走进雨里,往地铁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