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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一拉一推 风起青萍之 ...
#99#
“他的地利?”王蓝田抬起食指敲了下空杯的边沿“你说的他,是谁?”
“你到底要装傻充愣到什么时候?”马文才沉声反问。
王蓝田举着空杯,踱步走到圆木桌前,勾凳而坐:“我只知道余杭衙门的师爷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
“真的那位早在上任时转道扬州,就坠江身亡了。
“假的呢,眼看事情败露服毒自杀。不论你说得是哪个师爷,他们的死都与我无关。
“至于衙门大火,真凶业已承认,火是他放的,为的是不暴露身份。”
她搁下杯子,漫不经心地提壶给自己添了茶:“他在供词大概是这样供述的,火烧衙门势必会引起混乱,而他将趁乱杀我,之后抛尸火海。
“届时一具焦尸,即便太原王氏欲追究,也无从查起。
“只是他未料到我有天相助,有百姓相帮,而他的精心策划的那场火成了瓮,他成了鳖。见大势已去,遂束手就擒。”
“呵!好个束手就擒。”马文才讥笑一声,“用火烧衙门这么大阵仗来掩盖身份的凶手,居然会不做挣扎,束手就擒?这样的供词,糊弄余杭县丞那样的糊涂官还行。我爹怎可能……”
说到这里,他蓦地截住了话口,似乎有些地方不对……
“令尊确实不好糊弄。”王蓝田接过他的话,“所以,令尊是下网的人,也是收网的人。”
他瞬间明白王蓝田话中的意思,眼孔微震:“你是说……”
“这样的供词糊弄不了你,糊弄不了令尊,更糊弄不了谢安。”王蓝田低头看着瓷杯,食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又一圈,“可为什么却结案了?”
她勾起一侧唇角,露出了一个颇为嘲讽的笑来:“因为谢安对案件背后所牵扯的过往不感兴趣。
“他要做的是在汝南周氏和太原王氏中间保一个。很显然,他选择保后者。”
随后她看向马文才,不徐不疾,继续道:“令尊对案情背后的故事也无甚兴趣。
“他要做是在陈郡谢氏和太原王氏中,择一而从。诚然,他选择了前者。
“先前他将我投入大牢,便是因为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刻有陈郡谢氏印。一封虽无刻印,但送信之人曾拿印有谢家标识的金锭贿赂过差役。
“这两封信或明或暗都指向了谢家,且信中透露出欲将我罪行定死之意。”
她缓了口气:“王、马两家虽有交情,却不深,尚不足以让令尊为了个小辈得罪谢家。令尊的选择,我理解。
“值得庆幸的是,信是假信,谢安虽有关注这一案却只是派人从旁打听,并无插手之意。”
说到这,她唇角一扬,补充道:“直到你去求见之前。”
接着又道:“至于会稽孔安国,他虽是太常卿,朝廷三品大员,但却是个闲职。
“其祖上是以儒起家,然当今玄学之风盛行,儒学颓势明显。而他承了祖上福,仕途顺遂。
“但若想稳住孔愉仕三朝而留下的门第之盛,那样的家丑是万万不能外扬的。
“所以,他所求是抓住凶手,但不深究旧事。”
王蓝田将案中的虚实利弊一一道出,分析直切要害。在那些人的眼中,真相为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益和立场的选择。
马文才有些错愕的看着她,脑中闪过这几日来的桩桩件件,那双丹凤微微眯起,眼中凝着寒霜,质问道:“让我去谢府找谢安,其实就是为了从旁牵制我爹,对吗?
“一个陷害,一个相救。这场父子大戏,你看得可过瘾?”
说罢,倏尔自嘲一笑:“我如今才明白过来,你为何一定要我去谢家别院请谢道韫。
“因为当日是谢道韫的定亲宴,那些大红喜字红灯笼,无一不是在提醒谢安——他与王家虽有龃龉,却也是姻亲。
“若他真有那个心思,在那种情景之下,免不得生出一些情感来或能从长计议;若他本就没那个心思,在思及王谢两家的关系,他定不会袖手旁观。”
他说话时觉得后背疼得厉害,疼得他几欲脱力,但凭只手强撑着床沿,他毫无血色的唇一张一合,问她:
“王蓝田,我马文才这个破局之口,你用得可还顺手?”
“顺手。”
王蓝田颔首,颇为直接地给出了二字评语。她看着马文才削弱憔悴的面庞,手指愉快的在瓷杯壁上敲了两下。
她在想,要不要提醒这位娇弱美人一句:这局,是他自己主动跳进来的。
“呵呵。”马文才嗤笑一声,眼尾上扬处泛着一抹猩红色,他又问,“既然顺手,为何又假借我爹之手把我送回杭州?”
王蓝田想也不想就答:“令尊此举是为了保全你……”
“家父什么想法我知道,我问的是你!”马文才厉声打断她的话,“你早先说需将梁山伯祝英台引至余杭。因为在特定的情况里,解决问题需运气。”
“既然顺手,为何半路而弃?”他撩起眼睛看着王蓝田,莹亮清冷的眼孔中射出凛冽的光,“是因为我马文才是个气运不佳的人,对吗?”
这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王蓝田的耳边,她握着瓷杯的手一抖,眼孔微震,下意识瞥向别处,避开他的眼睛。
倘若不是她的错觉,马文才话中有话,似乎在试探什么……
王蓝田紧扣着被子稳了稳神,随即她挑眉反问:“难道不是吗?不仅你,还有我,以及书院中张朝卢文等人哪个运气算是好的?
“倒是梁祝二人,如有神助。就论入学束脩一事,梁山伯出门凑钱。
“先是遇山长与其谈文论对,后又遇师母帮其解困得其青睐。
“倘若换成你我,可有这运气,一出山门便路遇这二老?”
“歪理!”马文才瞥了她一眼,虽对这解释嗤之以鼻,但神情倒缓和了几分,他倚在雕花镂空的床楣板上,微仰着头,将话岔开,“昨日周子矫来找过我。”
“同窗三月,碰巧住在同一间客栈,”王蓝田一边点头应声,一边垂手解着腰间的玉佩,“来看看你,人之常情。”
“事到如今,你仍对他闭口不谈,是因为心中有愧吧!”
“愧?”王蓝田摇了摇头,“愧没有,愁倒是有几分。”
“愁什么?”
“回书院后山长问起来,我该怎么回。”
“……”马文才无言。
他以往只觉得王蓝田是个狡诈的伪君子,总是一副言笑晏晏,温润如玉的模样,实则蔫坏!
如今他发现此人不仅伪态足恭,还冷情冷性,薄凉至极。
他攥了攥了被角,提起一口气来,冷面看着她,尽量平静地道出了几个无名无姓的人:“四年前汝南周家接回的长子,受尽侮辱虐待而死的长女;
“半年前太原王家谋杀主子的马仆,被乱棍打死的女婢,潜逃出府的男童。以及如今的……”
他顿了顿接着报出几个人名:“周子矫、陈留、陈牙子。”
王蓝田身站了起来:“四年前还有会稽孔氏家的长子,山阴贺氏家的小子,吴郡陆氏家的长孙,泰山杨氏家的老二,太原王氏家的嫡长子。
“这几人中,就还剩个太原王氏家的嫡长子还活着。”
说着踱步到床前,抬手将解下的羊脂玉佩,递于他:“也正因那王家的嫡长子还活着,才能将误入宝善堂的文才兄带出来。”
马文才盯着玉看了片刻,复又抬头望着王蓝田:“本是珍本是宝本是良本是善,道品不过二四。”
他顿声,转而问她:“听说宝善堂手眼通天,江湖传闻,宫廷秘闻,朝廷动向等皆可问,皆可查,皆有答。”
“据说如此。”王蓝田见他不解,便将玉佩往前又递了递,“那日多谢文才兄慷慨相助。如今事了,这玉也该物归原主了。”
“那是否能查一个人?”他说着伸手去接玉,可手却错开玉佩,直接握住王蓝田的手腕。
他叩握的力气极大,疼得王蓝田眉头一皱,拿着玉佩的力道一松,玉便从手里滑了出去。
巧的是,玉佩上的流苏扣,擦了边悬挂在她的手指上。
王蓝田:“……”
不待她有所反应,马文才再次用力,拽着她手腕将她往他身前一拉……
王蓝田始料不及,被他拉得一个踉跄,直接趴在床榻边,双膝径直磕在脚榻上,疼得她脸色一白,倒抽一口凉气:“嘶——”
“能否查你,王蓝田。”马文才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闪过一丝戏谑,“真正的太原王蓝田骄奢淫逸,纨绔恶劣,暴戾恣睢、残忍至极。他身长八尺,肩宽背厚,颔下有胡渣。”
“而你……”他看着王蓝田光洁瓷净的下巴,“且不说性情与他完全不同,便论个头、长相,就无一匹配!”
“所以,你到底是谁?”他问。
斯时,窗外云层蔽天,霞光尽褪,暮霭渐浓。
屋中光色瞬间暗淡,昏昏的影中王蓝田的潋滟的桃花眸极为明艳,似有粼粼波光闪动。
闻言,她只是眉梢向上微微一挑,眼中并未惊讶之色亦无被拆穿的惶恐,她眉眼一弯,扬起下巴,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马文才,坦然道:
“鄙人姓王,名蓝田。”
“你或许恰巧与王蓝田同名同姓,”他说着,倏又一用力将人往自己身前拉了拉,不假辞色,“但你绝不是太原王蓝田。”
那借着流苏挂扣悬在王蓝田手上的玉佩,受了力左右摆着,与床沿相撞,发出几下闷沉的响声。
王蓝田缓缓呼出一口气,看着与她靠的极近的少年人,心思一转:“文才兄,你同个男人面对面贴得如此之近,不觉得难受吗?莫非……”
她欲言又止,眼波流转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马文才看着她,面上不由腾起一阵红晕,努了努嘴避开王蓝田的目光,可随即又意识到,当下是他在质问她的身份,他害羞什么?
当即明白过来王蓝田方才是在逗弄他,遂有些恼羞成怒,捏着她手腕的力气又大了一份,低声呵道:“王蓝……田!嘶——”
最后一个“田”字将将吐出一半,便改口冷抽一口凉气,痛声一嘶。
他背上被人猛得一击,顿时伤口撕裂,血涌而出,疼得他双目圆瞪,面目狰狞,额头青筋突突,连带着周身的力气也散了大半,整个人弱弱倚在床侧的楣板上。
马文才甫一回神有了余力,就去扣握那纤细的手腕,结果握了一个空。他闭眼缓了片刻,想揪起王蓝田的衣领斥问她
——你居然敢动手打我!
但又觉这话出口,很是丢人,便冷着脸,气呼呼地喊她的名字:“王蓝田!”
王蓝田这会儿已站了起来,她转动着手腕,两眼笑弯如月,听马文才喊她,就凑上前去,笑问道:“文才兄叫我何事?”
她生得明艳,突然这么一靠近,马文才心跳骤然如擂鼓,下意识往后仰去,想要避开。
只是自己还未来得及动,就见王蓝田伸手,将他狠狠往床上一推……
便听得比玉佩碰床,还要闷沉三分的“咚”的一声响,方才半倚在床沿边的俊美少年人已仰面倒在了锦被上。
马文才咬牙忍着痛,愤愤挤出一个字:“你!”
王蓝田理了理衣衫,两手交互抚平袖上的褶皱,睨着他:“文才兄,一拉一推,扯平了。”
前期-王蓝田(骂骂咧咧):我本来就没想把你牵扯进来的!!!我放你走了!!是你自己贴上来的!事后还怪我!你这样的男孩子,没救了!长得好看我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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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期-王蓝田(强装镇定):莫不是又出了什么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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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期-王蓝田(叉腰):一报还一报!当日仇当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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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才(委屈):她设计我,还嫌弃我,还打我,最后还推我!!
——这仇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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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一拉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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