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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帮我杀他 王马携手系 ...

  •   #85#
      秋色浓浓,落叶簌簌。
      金乌斜挂树梢,从树缝虬枝处洋洋洒落,带着秋的倦懒,斑驳映在横竖十九道雕花梨木所制的棋盘上,圆润的黑白棋子在疏落的树影下少了平素的内敛稳重,多了灵动俏皮。

      孔安国垂眼看着面前的棋局,应是还未想好下一步,其食指与中指微曲悬在棋笥上一直未动:“谢老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陪立在孔安国身旁的随从,躬身回话:“自辰时离开,谢相与安西将军家的那位小姐下榻君悦客栈,二人煮茶闲聊,并无任何动向。”

      “无动向啊……”
      孔安国复又将眼睛眯了起来,轻声叹了口气:“无动向才是最可怕的。想当年苻坚南下,众号百万,水陆齐进,运漕万艘,河入石门,达汝颍,越淝水,局势紧张如斯,他却稳如泰山,与人下棋。”*
      说至下棋二字,他落手向下从棋笥里衔出一枚白色的棋子,放在黑棋的气眼处:“此人越是静,越是可怕。”

      “只是在这个关头,他为何要出面作保呢?纵观眼下,以静制动才是上策之选。”孔安国眯眼观棋局,自言自语,“这只老狐狸,到底在想什么?摸不透啊!”

      随从闻言,抖了抖眉毛,忍不住将心中猜想道出:“谢相的侄女谢道韫曾为尼山书院的客座教席,她此次与谢安一同来到余杭……”
      说至此,他抬头看了一眼孔安国:“是否有可能是因她出面,才请得谢相出面作保?”

      “谢老出面,其中或有其侄女与太原王蓝田的师生情谊,但……”孔安国捏着一枚黑色棋子,一边思量落子处,一边肯定地回道,“能让谢老动心的,绝不是这个。”

      说罢,他眼神一凝,将黑子握入掌中,连连摇头:“事发已有三日,王恺竟不管他独子的死活,一直未曾露面,实在不合常理。”

      太原王恺少践清阶,袭父爵,愉稍迁骠骑司马,加辅国将军。又为侍中,领右卫将军,多所献替。*
      其擅清谈,在士族大家中颇有声誉。只是人谈天地无穷至理后,便易脱离实际,王恺便是其中之一。

      “王恺现在何处?”孔安国问。
      “回老爷,今日辰时王侍郎乘船归建康,算算时辰,已经到了。”随从答。

      孔安国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笥,棋子与棋子的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嗒”声:“他膝下只有一子,极为宠爱。如今儿子深陷牢狱,他却悠悠回了建康……”
      说着,他起身,理了理衣摆,弹了弹衣襟上落下的灰尘,神色稍显凝重:“反常啊!”

      随从看着他的脸色,试探道:“那要不要派人盯着建康,倘若太原王氏有动作,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不必。暂且等到戌时……”孔安国摆了摆手,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拿住凶手再说。”

      随从有些惊愕,下意识开口问:“老爷,这凶手是……”
      他话还未问完,便被外面的通传声打断,他忙住了口,往外面看去:“应是同福客栈那边有动静了。”

      孔安国:“让人进来回话。”
      回话之人一身灰色麻布衣,腰间佩有一柄短剑,步伐沉稳,行步带风,是个练家子。

      他见孔安国后,双膝跪地,叩头请罪:“老爷,我等办事不力将王蓝田跟丢了。”
      “跟丢了?”孔安国拧眉,“什么叫跟丢了。”

      那人解释道:“王蓝田所驾之牛车在未时末出了同福客栈,往东行去。
      “我等立刻追了上去,结果王蓝田并不在车上,等发觉不对,折返回去时王蓝田已离开了同福客栈,不见踪迹。”

      孔安国脸色一沉:“这等拙劣的伎俩,都能将你们耍的团团转!你们真的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后面难听的话咽了回去,摆手让人离开:“若无其他事,退下吧。”

      “还有一事。”那人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这是从车上搜到的信。车上虽无王蓝田,但有一老一少两人,皆被捆了手脚。驾车的车夫非寻常贩夫走卒,轻功了得,见势不对,跑了。”

      “王蓝田跟丢了,车夫在你们眼皮底下跑了。”孔安国拿过信,拆开信封,不威自怒道,“那下次呢?是不是得老夫去帮你收尸了?”
      那人叩头,认道:“是我等无能。”

      孔安国展心即阅,拧眉愈拧愈紧,他捏着信角,脸色发白,嘴唇颤颤:“可恶……至极!”
      骂罢,他怒将手中的信撕得粉碎,指着跪在地上的那人,厉声吩咐:“去!去将孔庆生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拖去荒山,喂狗!”

      “老,老爷?”随从被孔安国前后之态吓得一怔,随即敛去面上的惊愕,硬着头皮道,“老爷,他的尸首是物证,案子不破,动不得。”

      经此提醒,孔安国稍稍冷静下来,他将纸屑攥在手中,平复片刻道:“去查,查孔庆生近一月有何异动,或者与什么人见过面。”
      “还有,即刻派人去杭州,将马文才手中的画像拿来!”

      两人领了命,忙忙退下。
      西坠的太阳,将光亮铺撒天际,随着时间的推移,金色渐转为橙红色。不知何处卷风来,随即乌云来,橙红转为浅黄,复又成为淡淡的紫色,最终消散,乌云压城。

      孔安国已回到屋中,他抬头看了眼天色,眼孔沉沉。
      那信中记录的是一段对话,虽未标注谈话之人的姓名,却并不难猜。

      “你恨孔仪吗?”
      “不恨。”
      “为什么?”
      “孔老爷于我有恩,”
      “那不是恩,是利用。”
      “我知道。”
      “我可以帮你杀了孔仪,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帮你得到孔安国的赏识。以你之资,不出五年,必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
      “……”
      “你现在恨孔仪吗?”
      “恨。”
      “我可以帮你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譬如,自由。”
      “帮我,杀了他。”
      -

      是时为申时末,余杭下了场大雨。
      雨水骤来,风势迅疾,众人寻地避雨,一时路两侧的铺子皆被人群拥满。

      富庶之人,已被人请上二楼雅间,隔窗闲看风雨;手有闲钱者,与人拼桌,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寻常百姓则拥在矮窄的檐下,蜷身看雨,更有人挑着菜筐,疾行雨中……

      雨帘之下,百态人生。

      王蓝田坐地位置靠窗,见雨势大起便起身取下撑窗的短杆,关了窗户,随后回到位置上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叹了句:“山雨欲来风满楼。”

      雨打朱窗,啪啪声落,搅得人心慌。
      梁山伯看着白灰色的窗,目光微震,蓦地开口问道:“如果风雨皆起,事端已发,可还有阻止的机会?”

      “阻势吗?”王蓝田低头,耐心极好地擦着十指,闻言,擦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梁兄,势之所以为势,是盛力权也。从力,执声,非人力所能改也,故世人常说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确为不错之法。”梁山伯给予肯定,随即话头一转,问,“倘或顺此势,必会殃及百姓,蓝田兄是阻,还是不阻?”

      帕子裹着白皙如玉的手指,反复摩搓之后,指节两侧泛了红,王蓝田才换了只手,继续。
      她抿着唇,想了想回了六个字:“穷,独善;达,兼济。”

      梁山伯抬头看着王蓝田,心中有诸多疑惑,让他一时不知该从何处问起,或者回答。

      他一直觉得此人行事确有荒唐莫名处,但仍辨黑白,知是非,心中存大义。
      可让他不明白的是,使其荒唐行事的缘由是什么?

      他坚信言行由心,王蓝田虽言行温和,待人谦和,但这似乎是一种伪态,倒不是说此人虚伪,而是王蓝田的种种行径,与其所言皆有所差。

      梁山伯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王蓝田看似融入了书院学子之中,与众人会多或少有些交集,实则却与书院众人时刻保持着距离,游离众人之外。
      即便是整日跟在王蓝田身后的周子矫,也不例外。

      窗外风声萧萧,雨声淅沥。
      屋内暖意融融,人静声寂。

      王蓝田将擦手的帕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归原位:“眼下我只是尼山书院的学子,连仕途都不定入得,自要独善其身。
      “万事之首,是保全自己。唯有保全自己,方能有顺势为之的机会,而最后才是尽力而为。”

      “既然阻不得势,”祝英台杏眼中满是寒意,她冷嗤一声,一语道破,“王蓝田你就顺势将我们都拖下水?”

      祝英台一语中的。
      王蓝田设宴,确抱有将他二人拖进局中的念头。

      凡是男女主,其身上总有种独特气度,使得与其打交道的人,会忍不住为其才貌、学识、涵养等“倾倒”,并成为其日后的助力,或者为其日后的成功献上一份热血。

      同时,男女主身上还有一种名为“气运”的东西,或可称为运气。
      大抵就是遇险遇难,皆会逢凶化吉,福祸相依之中还能偶遇贤者或良友。

      而这正是王蓝田所求。
      她想请这二人入局,借其“气运”一用。

      她眉梢一挑,嘴唇微动,取了只干净的新碗给祝英台舀了一碗汤,递过去:“祝兄,此言差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帮我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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