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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慈父王恺 王马携手系 ...

  •   #74#
      谢安与王蓝田一前一后,出了衙门大牢。
      见他二人出来,停在大门外的舆轿上下来一位女子,上前向谢安行了一礼,喊道:“叔父。”

      王蓝田尚未适应牢外强光的眼睛眯了起来,闻声一愣,她倒未想到谢先生会来,随后敛神,忙忙拱手行礼:“学生见过谢先生。”

      谢道韫循声望去,柳眉微蹙,据她了解县衙并未用刑逼供,可王蓝田的面色极差,小脸苍白,唇几无血色,若非眼孔中映着光晕,透出股鲜活气,整个人便像是个就久病未愈的病秧子。
      说到底是她带了三个月的学生,不免心疼,伸手虚扶了王蓝田一把,不过嘴上却没饶王蓝田:“我离开书院不过三日,再次相见竟是在这。”
      她抬头瞥了一眼牢门,轻哼了一声:“可算是应了一句,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王蓝田苦着张脸,讨饶道:“先生,就别打趣我了。”
      两人一唱一和间,便将师生在牢门前相见的尴尬场面化解,谢安适时开口:“今日戌时,老夫在县衙大堂等你。眼下所剩不过五个时辰,你且去吧。”

      王蓝田应声领命,向二人一揖:“丞相,谢先生,蓝田先行告退。”语罢,躬身向后退行两步,方才转身下台阶往大道上走去。

      “只有五个时辰,他能查出来吗?”谢道韫看着走远的身影,叹了一声。
      谢安仰首看着流云卷舒,缓声道:“左右不过五个时辰,耐心等等便是。”

      这厢说完,他迈步下阶,谢道韫抬手搀着他:“叔父说的是。”
      可想了想,还是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此案蹊跷,他求得叔父您出手,那背后之人会不会铤而走险……”

      “你无需替他担心。”谢安道,“王家的人虽一直未露面,可并不代表不知此事。”

      谢道韫抿唇:“叔父的意思是……”
      谢安点了点头,轻轻拍着她的手:“他身边有人相护,应无性命之忧。”

      停在道旁的舆轿,已抬至石阶下,压好了轿,等着二人。谢道韫先将谢安扶送上轿,才回身往自己的舆轿走去。
      风乍起骤停,却将她的耳垂吹得前后摇荡。她仰观长空,忽想起王蓝田曾提起的三从四德
      ——三从:从历史、从爱、从己
      ——四德:文德武德、言娴淑德、品学兼德、修身立德

      她凝神片刻,身旁的轿夫喊了声:“小姐?”她才回身,微微一笑,低身弯腰进了舆轿。
      轿起,行过衙门大牢,往南去。
      -

      辰时末。
      杭州。

      因着所伤的地方是背部,马文才只得趴在床上,疮药覆在伤口上隐隐作痛,他神情郁郁,凶哑着嗓音问道:“余杭那边的情况如何?”

      “这奴才也不知。”马统跪在床前,低头缩着肩膀,据实说道,“老爷为了让公子你好好养伤,封了府,消息传不出,也……也进不来。”

      马文才沉了脸,虚眯着眼睛,忽问:“父亲怎知我在牢中?”

      马统自小就跟在马文才身边,自是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当即解释:“回公子,奴才回书院的事怎可能瞒过老爷呢?
      “所以,一回去就被带到老爷跟前问话了,一切都是按公子交代的回话。
      “然,然后老爷就让奴才退下,奴才就退下了。再次见老爷,就是……”

      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怯怯地看着马文才,余下不说的内容也就不说自明了。

      闻言,马文才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凤眼向下盯着身下的锦缎床褥,脑中总是闪过王蓝田抬眼望他说:“是你。”时,那明艳面孔上温文的笑意,以及眼底的疏远和淡漠。

      是他?
      破局之口为什么是他?

      马文才有些想不通,背上密密的阵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他回忆着这两日与王蓝田相处的点点滴滴,面色渐缓,眉目稍稍舒展,蓦地,就见他倏的睁眼,看向马统:“你再将信上的内容说一遍。”

      马统悄悄瞄了一眼马文才的脸色,虽不明公子再问一遍的用意,还是诚惶诚恐的回答道:“信上写的像是一副联子。
      “上面是,勿要打勿要斗勿要杀勿要沾,消灾只须十八。
      “下面是,本是珍本是宝本是良本是善,道品不过二四。
      “还有一句是算不得横批的横批,四时为柄,日至衡阳。”
      -

      王蓝田出狱后不查卷宗,不问案情,在衙门简单梳洗了下,喝了点米粥,啃了块大饼,就蹲在大门前,手撑着脑袋望着行人稀疏的石板地发呆。
      这一蹲,便蹲了半个时辰。
      这期间,她挪了两次位置,原因无他,避太阳而已。

      直至巳时中,衙门口来了个双手抱剑,头戴斗笠的陌生人,他瞅了眼蹲在石狮子旁的阴影下的王蓝田,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跟前,睨着她:“太原王蓝田?”

      “嗯。是我。”身上多了一重阴影,她仰头,半眯着眼瞧着面前的陌生人,“阁下是……”

      陌生人打断她的话,抬手指着自己的肩头,自顾自的介绍起来:“它叫阿蜀,通人性。”
      他的肩头站在一只灰毛鼠,黑眼珠滴溜转了一圈,看到王蓝田后兴奋地唧唧叫,随即抬起前爪,交叠挡在身前,之后慢慢抬起一直后抓,单脚立在男人的肩头。

      它将昨日与王蓝田初次相见时的动作,还原了一遍,甚是激动:“唧唧!唧唧!”
      ——是我!是我!

      “……哈,哈哈,哈。”王蓝田眼角一抽,从喉间挤出几个单音节,算是回应了这份热情。

      “阿蜀说,你很有钱。”男人松手将剑杵在地上,双手撑着剑柄,弓身向下,“正好,我很贵。”
      王蓝田歪头,扯出一个礼貌的笑:“所以?”

      “你今日有血光之灾。”他将剑抬起半寸高,蓦地又按回地上,平坦的砖地陡然裂开,剑鞘所抵之处凹陷下去一块,“我可以替你消灾。”

      灰毛鼠“唧唧唧”叫了三声,像是在提醒什么。
      他瞥了一眼肩头上的小东西,“喔”了一声,随后看着王蓝田,补了句:“只要钱到位。”

      王蓝田垂眼看着裂开的地面,伸手摸了摸剑鞘下的砂砾,若有所思:“阁下所说的‘到位’具体是?”

      “不打架不斗殴、不杀人不沾血,只消灾。”他微抬起带着青黑色胡渣的下巴,“每个时辰一十八两金。”

      王蓝田用手抵了抵眉心:“看来你……”
      “唧!”

      她一噎,改口道:“你们就是我要等的人了。”
      说着起身理了理褶起的衣摆,叹了口气:“走吧。”

      “一十八两金。”男人朝她伸手,掌心向上,“付一个时辰的钱,干一个时辰的活。”

      王蓝田半眯着的桃花眼蓦地瞪大:“王……我爹没结款?”

      灰毛鼠:“唧唧唧……”
      男人侧头听了一会儿,忽然“哦”了一声,看着王蓝田:“王大善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灰毛鼠钻进男人怀里,扯出一张纸条来。男人拿过纸条,转手递给王蓝田:“太长了,你自己看。”

      王蓝田看着不知道从哪撕下的一块边角纸,上面写着三行歪歪扭扭的字:
      吾儿蓝田,府中近日开销巨大,入不敷出,遂此次罔不兴出山费用皆由你一人承担,万不可因念财而拒其不用。命何其珍贵,财何其轻贱,谨记谨记。

      王蓝田:“……”
      慈父——王恺.jpg

      十三日放假当日,王蓝田出书院前,她往扬州寄了封信,信中的内容简单,大抵就是问父母饭否?睡否?安否?再一笔带过自己的近况,末尾添结语:儿万事皆好,不必悬念。余俟续禀。

      之后,她又托苏安帮她往扬州寄了另一封,所寄信件并未用她的名,而是用了苏安的,只是在封页加盖了她的印章。
      这封信的内容,则是央请父亲王恺帮她深查一些旧事。

      十四日,午时,王八德去寻孔庆生未归。
      她看着屋中凭空出现的书箱和钱匣,听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提笔又写了封家书,信中所写依旧是问父母安的话。

      写罢,又给余杭县衙了拟了份遗失状。
      落笔,差人将信与遗失状送了出去,叮嘱了声,先去衙门送遗失状,再帮她将信送去扬州王家,酬劳先付了一半,到扬州自会有人付另一半。

      人走后,她重备纸笔,连写四封内容一样的信,前后交与店小二、门外乞儿、行径此地的商客、门口的摊贩,托请他们,代为寄信。
      所寄地址则为尼山书院、扬州王家府邸、扬州王家府邸、尼山书院。

      时至十五日,扬州回信到。

      从扬州寄回的那封信,是封双信,即一封两信。

      一般的信封纸页卷折后,三边粘黏合实,中腹为空,留出适当的空间,放置书信。
      且世人默认的拆信方式为,选择字迹正向上端的拆封口,拆取信件。

      而一封两信则,表面看与普通书信无差别,乾坤则在中腹。
      中腹有隔断,分上下两腹,上腹的信需从字迹正向的上端封口拆封,下腹的信需从字迹下端封口拆口才行。

      双信设计本是友人之间的趣项游戏,收信者选拆一端做书信回之,讲求的是个“缘”字。

      后来双信几经演变,又被有心人作为传递某些信息的手段,为免去不必要的麻烦,这拆信的游戏也就渐渐消失了。
      又因此法易拆穿,传递重要情报并不稳妥,亦被弃了。

      要不是她在牢中无事,取信细读时,意外发现信封下端的拆口未封实,有些信息怕就错过了。

      王蓝田回忆了下第二封信的内容,又撩眼看了看面前打扮的颇为扎眼的、名为罔不兴的男人,默默抬手,抖了抖袖子,示意她身上——没钱。

      灰毛鼠探头,瞪眼望着她,冲她龇牙大叫:“唧唧!”

      “骗子!”罔不兴将鼠言翻译出来,随后抱起剑,仗着身高的优势,眯着眼,半是嫌弃半是鄙夷的看着她,“昨晚有人给你送了二十金锭,阿蜀看到了。”

      王蓝田额角一突:“……”
      -

      衙门后院,某个屋子。

      “哎哟……”
      “哎哟!”
      “哎……哟……”

      余杭县丞侧躺在藤木椅上,手捂着胸口,凄凄喊一声,手便用力抓一下胸前的衣襟,将西子捧心学了个十乘十。
      按理说,谢丞相亲临余杭,于他这个地方官来说是一等一的大事,且不说鞍前马后地跟在谢丞相身后,那也得尽地主之谊,事事周到。

      可谢安来得突然,加之这两日因着夺财杀人案,余杭前后迎来杭州马俊升、会稽孔安国这等官位远在他之上的人。
      连轴转了两日,甫一得知谢丞相也来了,他双眼一翻竟吓得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拖着病体,赶至衙门,拜见谢安后,复又得知谢安亦是为了那桩案子来的,还与他商量给王蓝田调阅卷宗和询问相关人员的权力。
      县丞拒绝不得,含泪点头,与谢丞相短暂见面后,他就躺在衙门后院“哎哟哟”了。

      “大人!大人!”衙门外守门的差役来报,“王蓝田,他走了!”
      县丞揪衣:“哎哟……走就走,又不是谢丞相走……”

      他一顿,保持着揪衣的状态停滞了片刻,忽然腾得一下蹿了起来:“王蓝田走了?走哪了?是不是去大牢找王八德了?”

      “看样子,好像不是!”差役一惊,低头吞了口吐沫,“就……就门口来了个奇怪的人,二人在一起嘀咕了几句,王蓝田就跟他走了。”
      县丞拍了拍胸口,缓了口气:“还好,还好。”

      这边情绪刚缓好,县丞不知又想到什么,跳起脚来:“快去,去牢里看看王八德怎么样了!别死了!”
      “是!小的这就去!”差役哆嗦了一下,忙应了下来,可又想起师爷的叮嘱,硬着头皮开口,“大人,师爷先前说得跟着王蓝田,这样我们才不会被动!”

      县丞捂着胸口:“师爷都说了,那你们就去跟着啊!”
      差役小心的抬头,看了县丞一眼:“那,那小的是去大牢还是去跟王蓝田?”

      “……”
      县丞一窒,随后哎哟哟叫了两声,扶着藤椅,慢慢躺了回去:“去!去城西师爷的家里,把师爷找本官喊回来!”

      差役:“那……”
      县丞:“那什么那!别杵在这了!快去啊!”

      差役“咚”得把脑袋磕在地上:“大人,衙门目前可调动的人数,只有三人!”
      县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慈父王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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