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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关于婚嫁 王马携手系 ...

  •   午时初。
      余杭县衙后院,某处阴凉偏僻的地方。

      日尚刚过正午,乌轮缓缓向西行,温热的气息拢住了整个余杭县。
      许是佳节至,人间的热闹欢腾感染了掌管时令的神,温度较之前几日升高了些,但日头不毒,算不得秋老虎。

      县丞并非第一次见会稽孔安国,他风华之年所就读的迎风书院的首任山长,便是孔安国的父亲孔愉。
      那位历仕晋国三朝,守正德操,不畏勋贵的会稽三康——孔愉。

      而且县丞入书院,参加孔子大典时,手中所持的香烛便是孔安国递于他的。
      时至今日,两人的身份依旧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县丞思及往日情难自已,再顺着面前投下的巨大阴影向上望去,就看见了那张饱经岁月雕琢的已陌生的面庞,他双股颤颤,扑通跪地,面部因惊恐而显得狰狞:“都是下官的错!下官看管不力,下官该死!下官该死啊!”
      说着往自己的脸上掴了几掌,啪啪声响后,他的脸上留下鲜明的掌印。

      县丞身后是一副纯木髹黑漆的棺椁,棺盖大敞,棺内躺着一具面目全非尸体。
      尸体的面颊被刀划开无数个一指长短的口子,伤口平整,没有血渍溢出,只是细看之下,不难发现附着在伤口处,上下翻滚、蠕动,令人作呕的白色的蛆虫。
      与扭曲着的白莹莹,且圆润的虫体一样让人崩溃的是棺内散发出的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气味。

      县丞这些年,只涨年龄,脑子却未曾长。
      打开棺椁看到被毁的尸体时,他人傻了,勉强找回的一丝理智就是跪地认错求饶。

      摆着棺材的屋中,尸臭熏人,县丞屏气憋得脸通红,他偷瞟了一眼孔安国,却被孔安国抓包,忙缩着脖子低头变成个鹌鹑。
      他本因未按律及时通知孔家来余杭认领尸首,心生不安与害怕,就想着叫人连夜去会稽通知孔家人。

      但师爷说,现在已耽搁了四个时辰,若这时候通报会稽孔家不仅得不到孔家的谅解还会因此得罪孔家,算是赔夫人又折兵。而眼下唯一能解局的法子,就是将尸体作为最重要的一环证据,打上一切都是为缉拿杀害孔仪的真凶的旗号,只要此案告破,捉拿到凶手,其他的事就不重要了。

      县丞觉得师爷说得有理,便遵其言行事。
      为确保孔家后生的尸体的完好,他不仅花钱买了棺材,还特意从县衙的冰窖取来了冰,放在棺材里以减缓尸首的腐化。

      可……
      可现在棺材里冰块不知何时化成了水,尸体的脸更是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尸身泡在水中已发白肿胀溃烂。

      县丞脑袋空空,眼前黑黑,双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孔安国熟读圣贤之书,弱冠之年曾得“泰山”之名,取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但当他看到眼前之景时,所谓“泰山”便是泰山崩,万物毁的疯狂之态,许久,缓缓蹲下身体,掐起县丞的脖,一字一顿:“为何隐瞒不报!”

      县丞被扼住命门,面色张红,两眼上翻,艰难道:“为,为找出,杀害,令郎的,凶手。”
      “利用我儿的尸体找凶手?”孔安国双眼血丝遍布,手上的力气加重,“谁给你的胆子!”

      县丞白眼翻翻,已有断气之兆,他两手扒着孔安国的手腕,发出痛苦地“额额”声,垂死挣扎:“凶……手,凶手……”
      孔安国听到这两个字,稍稍冷静下来,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凶手是谁?抓到了吗?”

      县丞为求生,给出了个名字:“太原……王蓝……田……”

      听到这个名字,孔安国瞳孔一缩。
      早上那封丹书里,似乎也提到了个名字……王蓝田。

      王蓝田?
      太原王家的王蓝田吗?
      怪不得。
      -

      余杭,某家客栈。

      马文才收回目光,提起茶盏给自己添了杯茶:“你可知谢安谢丞相来余杭了?”
      王蓝田手肘抵在窗沿边,闻言有些惊讶地回头:“他在余杭?”

      “应当说是路过。”马文才小幅度地转着杯盏,解释了原因,“今日是谢道韫……谢先生与琅琊王氏王凝之定亲日。”
      “这……”王蓝田愕然,“未免有些太快了!”

      马文才不以为然:“谢先生早过了出阁的年龄,若再往后拖……”
      “文才兄,今日天气不错。”王蓝田抬手遮住眉眼,仰头望天。

      这生硬的打断,显然是不愿与他谈论此事。
      马文才抬眼有意无意的瞥过窗前的身影,他察觉到王蓝田对谢道韫婚姻一事,似乎颇为抵触和反感。

      他盯着素色的衣摆,良久,脑中不知怎地就回想起谢道韫初到书院那日。
      暖金色的光下,王蓝田摩挲着簪刀,神情淡漠的说着
      ——我倒觉得世间男子配不上她。

      莫非……
      思及此,马文才眉头一蹙,徐徐转着茶盏的手一颤,稳力骤然卸去,有小片的茶水倾溅出茶盏,滚跌到他的手背上,好在茶温不高,只是温温热。
      他搁下茶盏,取帕擦了擦手,敛了神,斟酌问道:“你是不是……喜欢谢先生?”

      “?”
      王蓝田撑在窗沿上的手肘一滑,差点从窗户栽下去,圆瞪着眼:“你你,你……你在想什么?”

      她失态的模样正好印证了马文才的猜想。
      他的脸色一瞬阴沉下去,捏着杯盏的手不由地收紧:“你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头。且不说她年长你近十岁,就凭她曾是你的授业先生,你不能……也不可以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何况她的婚姻大事是由谢丞相为其亲定,今日又是文定之喜的……”

      “等等!”王蓝田越听越不对,越听越离谱,“文才兄,你不对劲!”
      “分明是你不对劲。”马文才一副早已看穿她的模样,“我说得若不对,你为何脸红?连着气息也不稳了?”

      王蓝田被他一本正经地分析弄得哭笑不得,摊手耸了下肩,无奈道:“还不是被你的惊天之言吓得手滑脚软,差点从二楼栽下去。”
      马文才勾唇,嗤笑道:“王蓝田,你慌了。”

      被点名道姓的王某人抿唇,一时无言,目光无定处时恰好被马文才马文才的俊朗面庞所吸引,她微微眯眼,竟盯着细细观摩了起来。

      马文才起先没觉得什么,低头呷了口茶,再抬头时目光正好撞上她炯炯的目光,手下意识的捏紧了茶盏,眼神左右虚撇了下:“你,你看着我做什么!”

      王蓝田叹了口气:“快收了你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吧!”
      马文才:“……”

      她理了理衣服,继续道:“谢先生是世间少有的女子,又为我师,我钦之、敬之、慕之,乃人之常情。但此中情感绝非你想得那般。”
      马文才似是还有些不信,试探的又问了句:“可若非是喜欢,你又怎会说出世间男儿都配不上的她的言论?”

      “你觉得这便是喜欢?”王蓝田哑然失笑,“那我现在说一句,世间女子都配不上文才兄,是不是代表我喜欢你?”
      她顿了一下:“再说,那句话后还有半句,婚姻嫁娶于她是锦上添花,有或没有都可。”

      王蓝田并未觉得方才的话有什么问题,倒是马文才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倏然起身,随后抿了抿唇,低头理起了袖子,语气有些急,刚开口就磕绊住了:“谁,谁还能将你的话都记下来。”
      说完又觉哪里不对,学着王蓝田惯用的伎俩,想着说些什么将话题转了,结果自己脱口问出:“你打算何时成婚?”

      王蓝田侧眸,挑着眉角看了眼马文才,一副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的模样。
      “就是随便问问。”马文才脸色微红,有些不自在的迎着她的目光,又问了一遍,“你打算何时成婚。”

      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她是个闯入者,除非事牵自己,万事只须旁观,而成婚,无论是于现代的她,还是此刻的她来说都是件未再规划中的事。
      “解决不了眼下的事情,别说成婚了,我连成年弱冠礼都成不了!”王安田自我调侃了番,也算是给出了自己的态度。

      马文才虽觉得答案在情理之中,又觉有些不对,便又追问:“那你可曾想过未来那人是何模样?是何品性?”

      “这个我还真未想过。”她复又想了想,搪塞道,“婚嫁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是何模样、何品性哪有我等选择的权利?”

      “你,你当真这样想?”马文才一怔。
      王蓝田反问:“不然呢?背离家族,追求真爱?”
      她呵出一口气,淡淡道:“别说在如今的世道下,即便稳定繁荣的盛世,追求真爱的人,尤其女子,所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多。”

      “既是相爱,何须在意付出代价几何?”马文才不解,“再说有担当的男子怎会让心爱之人去付出!如若他连自己的妻女都护佑不了,怎算男人?又谈何建功立业!”

      “嗯……怎么说呢?”
      王蓝田拖了个长调,未想好该如何说,马文才却问了她另一问题:“若真有人愿为你背离家族,与你私奔,你当如何?”

      “若真有女子愿舍弃家族,背离父母,与我私奔,”她思忖片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婉言拒绝,“这样的爱意太过炽热纯粹。以往的经验告诉我,越是纯粹的东西,其结局往往会以毁灭告终。
      “而我此生所求有三:财万贯,妾成群,岁无忧。不难看出我是个求财求色求长生的俗人。
      “这份爱意于我而言过于沉重,若真的遇到……我王某人大概会决绝的断了这份情。”

      这个回答出乎马文才的意料:“你……”

      “你不必这样看着我。”王蓝田抬起了她略显细弱的胳膊,“瞧,以我的体格保护自己都成问题,且不谈与挚爱私奔,护佑妻女。就说我因错被家族所弃,独自一人飘零,除了张口能背诵些经书,连五谷都分不清,手更无缚鸡之力,其结局不时饿死破庙,就是横尸街头。既知自己无能,何必霍霍人家姑娘?”

      马文才看着眼前纤细的胳膊,抿了抿唇,良久,挤出了五个字:“……你,说得,有理。”
      他斟酌了一下,倒有些赞同王蓝田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其实你不必妄自菲薄。虽然你四肢纤弱,武力不佳,但你毕竟是太原王氏子弟,婚嫁之事倒也不用担心。”

      “权且当你在安慰我吧。”王蓝田侧目看他,“你呢?”
      马文才:“什么?”

      “若真有人愿为你背离家族,与你私奔,你当如何?”她问。
      马文才沉默一阵:“我……”

      “哐!哐!哐!”
      门突然被敲得震天响。

      王蓝田:“谁!”
      “衙门的!”

      王、马二人对望,她“啧”了一声,抬手摸着下巴:“总觉得……这是来抓我的。”

      马文才面色一沉,几步走到她身侧,将她在挡在身后,打开门:“何事?”
      “请王蓝田王公子跟我们走一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关于婚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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