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五柳先生 风起青萍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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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府衙门口。
“官爷，官爷！我儿子被人他被人绑走一个月了！儿媳孙子也被抓走了！求求官爷行行好，帮老婆子把人要回来吧！”
一位年迈的妇人穿着单薄的补丁麻布衣，跪在府衙的石阶下，痛声疾呼。宽敞的街道上往来的人群皆垂头看地，避她三尺，绕路而行。
朱色魁伟的大门前，两个手持红色水火棍皂隶对视一眼，年岁大的那个扬了扬下巴，使唤道：“吴老三，去！”
被点名的吴老三笑着应了一声，随后抬手指着大门前的一面大鼓，喝道：“不都跟你说了吗？你要有冤，你就敲鼓鸣冤。你要报官，你就写状词递来！要不是见你年岁大了，像你这样在府衙前号丧的，早就给你按个寻衅滋事，扰乱治安罪名，把你抓了！”
“你们抓我老婆子没事！可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儿啊！我们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儿子啊！”妇人伏地痛哭，“还有小孙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儿子自己签了契书，把自己跟妻儿卖了还债，官府也管不了啊！”吴老三声音虽厉，但句句在理。
年长的皂隶斜眼看他：“吴老三啊想不到你对这事还挺上心的啊！”
吴老三敛了面上的凶恶，朝他憨笑着解释：“这老太婆搁这天天嚎也不是事，散值后就打听了下。”
“还打听？”那皂隶瞥了一眼佝偻着腰背的老妇，“这种老不死打两棍就消停了。”
“这倒也是，还是牛哥处事利落！”
吴老三说着走下石阶，伸手拉着老妇的后颈欲将人拖走，结果那老妇人见人来，嚎了一嗓子不知从哪得了力气，一下子抱住他的腿：“官爷！青天大老爷！救救我儿吧！”
吴老三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抬脚要将人踹开，可就在脚尖勾踢到老妇时，他脑海中闪过家中老母微驼的背影，良知尚存，这一脚踹不下去，只得厉声呵斥：“放手！快放手！再不放手老子打死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住手！”
“住手！”
吴老三抬头，就见一高一矮两个穿着相同衣袍的年轻人，牵着马匹站在不远处，他拧眉：“你们是谁？”
祝英台：“路见不平者！”
梁山伯：“仗义直言者！”
吴老三听他们一唱一和，有些不耐烦，目光上上下下将他二人来回打量了几遍，看衣着服饰应是某座书院的学生。
当今这世道凡能入书院者，家中非富即贵，不是他这样的小皂隶开罪的起的，思及此，他面色缓了缓：“这是官府门前，容不得你们出言放肆，快些离开吧！”
“正因是官府门前，某些人才要警醒！”祝英台将马缰递给梁山伯，几步走到吴老三面前，说话呛辣，“不要以为身在官府，就可以仗势欺人！”
吴老三自然听出话中的意思，面上一阵青白：“老子这是秉公办事！”
语毕，他用蛮力将自己的腿从老妇的手中抽出，老妇则被力气一带往后翻仰过去，“唉哟”了一声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祝英台杏眼含怒，叱问了一句，随即蹲身将老妇搀扶起来，细声细气地问，“婆婆，有没有摔伤？”
那老妇游离的目光渐渐聚了焦，盯着祝英台，眼中擒着泪花：“官爷！我儿、儿媳、孙子都被人抓走了！求你救救他们吧！”
说着就要给祝英台下跪叩头，祝英台拦她不动，反倒差点被她弄摔，好在一旁的吴老三伸手提着老妇的后领口将她拉开，祝英台才得喘一口气。
“想路见不平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吴老三嫌弃的看了一眼祝英台，又撇眼看着老妇，“他儿子嗜赌，没钱还债就把自己妻儿买了抵债。老太婆一时不能接受，人疯了，天天到衙门前闹事。你们要是想管闲事，就把人带去医馆看看脑子。”
人沾了赌，人性就没了，而人少了性，便与畜|生无异，才能做出那等卖妻鬻孩，丧尽天良之事。
而这种事官府确实不好管。
“英台，你来牵马。”梁山伯走上前将马缰递给她，“我在书院同王兰姑娘学习了医理，让我去看看婆婆情况。”
“好。”祝英台点了点头，与梁山伯换了位置。
梁山伯尽量将声音放低放缓道：“婆婆，我扶您到一旁坐下你和我细细说说您的儿子，可以吗？”
“我儿子啊……”老妇艰难转动混浊的眼球，脸上露出一抹笑，她挪着步子，一瘸一拐的跟着梁山伯走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
祝英台秀眉一蹙：“她的腿……”
吴老三抬起水火棍，用手抹了把上面的灰：“这可不关我的事，她那腿是她儿子给弄折的！”
“她儿子？”
“沾了赌，人就不是人了。”吴老三乜了祝英台一眼，转身踩着石阶站回朱红色的衙门前，目不斜视。
祝英台抿唇看着不远处的梁山伯，粗粝的缰绳在她柔嫩的掌心上磨出了一条红痕却不知。
“这位小兄弟，看你面白耳红，唇干眼疲，此行定是快马疾奔而来，不妨喝碗菊花茶润润嗓。”一位挑着茶箱，沿街叫卖的大叔将肩上的担子放下，从中取出一碗茶递到了祝英台面前。
“这……”祝英台想拒绝，但见大叔面容可掬，而她与梁山伯一路疾行确有些口渴，便改口道了谢，“多谢大叔。能否请您再来两碗，送于他们？”
“好嘞！”大叔朗声应道。
“多少银钱？”祝英台低头翻出钱袋取钱，问道。
大叔：“两碗菊花茶，四纹钱。”
祝英台纠正：“加上我手中的这碗，应是三碗，六纹钱。”
“你那碗算我酒鬼送你的！”
祝英台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那大叔就已经端着两碗菊花茶信步离开，衣袂飘飞之间竟有几分道风仙骨的出尘之意。
“这位小兄弟辛苦，来！”大叔将茶举到梁山伯跟前，“先喝碗菊花茶吧！”
“多谢！”梁山伯侧头看到祝英台向他高举起碗，便笑着一饮而尽，“大叔，您这菊花茶可真好喝。”
说着拿过另一碗递给老人：“大娘，不着急说，您先喝碗茶解解渴吧。”
“这茶嘛好不好喝不重要，重要的是解渴。”大叔抬手摸了摸胡子，看着梁山伯问，“你和她什么关系？在这衙门旁坐着又为的什么？是要报官？”
“我和这位婆婆只是萍水相逢。”梁山伯将两只茶碗垒叠在一起抵还给大叔，“我与贤弟二人初到杭州，碰巧便遇到这位老人家在衙门前与守门的差役起了争执，恐她在衙差那吃亏，就先将人劝到这来了。”
“非亲非故，你们两个就敢在府衙门前强出头？”大叔打趣道，“不怕官府连你们一起抓了？”
梁山伯憨直：“府衙公门乃是明镜高悬之地，怎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人呢？”
“哈哈哈。”大叔朗声一笑，目光随后落到他的衣衫上，“看你这模样，还是书院里的学生吧？”
“大叔好眼力，晚辈是尼山书院的学生。”梁山伯自报家门道。
“尼山书院离杭州并不算近，怎么到这来了？”大叔颇有兴趣的打听着。
梁山伯说：“我们此番到杭州，是来寻人的。”
大叔问：“寻人？寻什么人？”
“寻五柳先生陶渊明啊！山长想请陶先生去书院讲习，便派了晚辈一行四人下山寻人。”梁山伯一一道出，“牵马的那位是我贤弟英台，另外还有两位同窗。只因拜帖上未写明具体地址，眼下我们四人，正分头行动呢。”
大叔捋着胡子问：“没有具体地址，杭州城又这么大，你们四人如何分头行动？”
“我与贤弟从市井打听，五柳先生的大名，知道的人一定不少。或能寻到些消息。”梁山伯顿了顿，又道，“另两位同窗则从官册户籍入手，查查近几年居于杭州城的陶潜有多少位，顺着人名就能找到具体地址，届时再上门一一拜访。”
“从官册户籍入手，这个馊主意是谁想得？”大叔撇嘴，嗤了句，“他陶渊明的户籍又不一定在这杭州城。”
“大叔您有所不知，这户籍随人迁。要是五柳先生住在杭州城内，户籍定也跟着他迁过来了。”梁山伯解释道。
大叔笑了笑，也未反驳：“那就祝你们好运，早日找到五柳先生吧。”
“承大叔吉言！有句话说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说不定冥冥之中有一种缘分牵引我们相遇呢！对了，大叔！”梁山伯问，“您走街串巷，可有听说过五柳先生这个人？”
大叔哼了一声，一手端碗一手推膝站起来，摇头道：“不认识不认识。不过你说得对，有缘千里来相会！茶喝完了，我也该走喽！”
梁山伯起身相送：“大叔，您帮晚辈留意留意，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五柳先生陶渊明。”
“知道了知道了！”
大叔摆了摆手，随即喃喃自语：“五柳先生，陶渊明，啧！”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五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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