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蓝田山伯 风起青萍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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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蓝田眼皮一跳，趁着众人的目光皆被门外的少年人吸引时，屈膝坐回矮杌上，将桌案上的书往身前挪了挪，用手肘抵在书册上，手背撑在脸颊一侧，故作惫懒之态，意在借宽袖遮挡书册，应付系统及时发放的奖励。
这厢将将挡住，宽袖下瞬间垒起一摞书，将她的手肘往上托了半掌高。
王蓝田：“……”
“马文才？”陈子俊看着门外俊朗的少年人，眉头紧拧，“你不是请了一个月的假？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学生请假是因家中有事，如今家中诸事毕，就提前赶了回来。”
马家父子重颜面，请假的理由自是以“家事”带过。他说着，拱手朝陈子俊行了一礼：“方才听见夫子要派学子下山寻五柳先生。我仰慕陶渊明已久，希望此次能下山亲请他来书院。”
“马文才，贤良方正考评官就要到书院了，”陈子俊背着手走到他面前，小声提醒，“错过了可就要再等上一年了！”
“多谢夫子提醒，我心中自有考量。”马文才虽举止有礼，但话语中不免露出了士家子弟的骄矜。
陈子俊砸了两下嘴，一副“你怎么能自甘堕落”的失望模样，他也懒得劝了，抬手指着仍站着的梁祝二人：“如若寻不回便和……”
“如若寻不回便和他们一样，品状下下品。”马文才接过话，目光在学堂中逡巡一番，落在以手托腮垂眼摆弄着衣袖的王蓝田身上。
那个在信中写下“扫榻以待”这样热情话语的人，此刻不仅神情淡淡，面上不见笑，眉眼低垂间还透着些许的戾气。
谁惹他生气了？
马文才脑海中突然蹦出这样一个念头。
此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是一愣，当即摇头，欲将这荒唐的想法甩出，那小子生气与自己何干？
陈子俊仰头看着面前这个一会儿说要去，一会儿又摇头的学子，有些不耐烦，声调蓦地拔高：“马文才，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厉声询问让马文才收回目光，他瞥了一眼陈子俊，敷衍地点了点头：“去。”
随后向陈子俊行了告退礼：“谢夫子成全。”转身先一步离开。
“唉！前程有日月，却自甘堕落，可惜可惜！”陈子俊连声叹着，转身见学堂数十双眼睛正看着他，他借例训道，“你们都是晋朝的未来，须澄心猛省！”
训罢，摆了摆手：“你们也散了吧。”
众人起身行退礼，礼毕，三两结队往饭堂走去。祝英台亦跟着人群离开，几息之后，学堂只余梁，王二人。
王蓝田起身捧起书，率先开口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梁兄，不回去收拾行李吗？”
“你不也没回去吗？”
“药堂离得近，我不急。”
梁山伯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王蓝田，倘若是因上次冒昧造访，惹你不快，你找错人了，是我提出去找你的。你要针对便针对我，不要为难英台。”
“梁兄这话，我倒听不懂了。”王蓝田摇头不解，“书院数月，我何时针对过谁，又何曾为难过谁？”
“那日你与英台耳语之后，他失魂半月，入夜常常噩梦。今日你又逼迫英台下山，这不是针对是什么？”说到这事，梁山伯很是心痛，随即拧眉，看向王蓝田，不惧道，“有什么事你冲我来，请不要伤害他！”
王蓝田环手抱着书册，闻言撩了撩眼皮，忽问了一个问题：“梁兄，承父遗志，治水造民和你的英台贤弟，二择一，你选哪一个？”
“我不会做这样无聊的选择。”梁山伯语气坚定，“承父遗志治水造民是我毕生之愿，护好英台是我这个当哥哥的责任！”
王蓝田轻轻“嗯”了一声，抿唇略作思索：“你既然觉得自己有能力护好她，为什么不守在她的身边，而是站在这里与我交涉？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还是说你保护的方式就是代她受过？”
“万事总有个源头，若是不从根源解决问题，只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得到的永远只是当下的解决。”他坦然道，“我梁山伯虽没有你王蓝田的身世背景，但我却不惧你。白日青天尚在，法理道德尚存，我相信世道昏沉只是一时，权势遮天只是一时。”
“你不满当下？”
“不满。”
“梁山伯，你相信世间有一处桃源，无主仆之分，无男女之别，”王蓝田迈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为人者人格平等，入世时机会平等，律法前权利平等吗？”
梁山伯呼吸一滞，他低头看着王蓝田，讷讷道：“我相信。”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王蓝田说，“倘若有一天你入朝为官，发现趋炎附势者升官发财，洁身自好者浮于中流，一心为民者劳死公案。你当如何？”
她给出选择：“是挂冠而去，搏得清名，隐于市井？是韬光养晦，待时而变，肃清朝政？还是……”
她顿了顿：“揭竿而起，推翻……”
梁山伯眼孔一缩，高声打断她的话：“王蓝田，慎言！”
“你怕了？”王蓝田挑眉，故意道，“你不满世道，觉得门阀等级森严，庶族平民无入仕机会，却不敢言‘推翻’二字，岂不是叶公好龙？”
梁山伯抬头目视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才开口道：“我不知你拿这话试探我何为，但这样的话倘若被第三人知道，传扬出去，你、我，甚至整个书院都要遭殃。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梁山伯，你此番找我，就是为了让我不在为难祝英台，对吗？”
“是！只要你不再为难英台，你出什么招我都接。”
王蓝田看着他，目光深沉：“此次贤良方正考评官会在书院擢选三人提前入仕，我希望你在里面。”
“可是考评时我们都还在山下。”梁山伯蹙眉，“再说书院优者众多，以山伯之资，恐难出达成。”
王蓝田“哦”了一声：“那我还是继续为难祝英台吧！”
“我答应你。”梁山伯有些急了，“可若不能在贤良方正考评官到来之前请得陶先生而归，即便我现在答应你，也无用。”
“梁山伯，你可知你这人除了治水之才，还拥有一个旁人无法拥有的东西。”
他有些纳闷：“什么东西？”
王蓝田伸手在他头顶画了一个圈：“光环。”
——主角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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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下山寻人的队伍由祝英台一人，扩到祝、梁、王、马四人。
众学子在朝食时，就此事议论了好久，且抛开得罪夫子这一点，就谈这四人在擢拔这样要紧的关头，仍主动请缨，就让人觉得事情不简单。
可陶渊明在市井声誉颇高，但却无士族背景。
虽有传闻说其祖父是南渡之后拥护晋元帝平定陈敏、杜弢、张昌起|义，又作为联军主帅平定了苏峻之乱的陶侃。
但即便如此，陶家在侃去世之后就再无能左右朝廷的轴心人物了，更何况还是个身无官职的陶潜？
为寻这样一个于日后仕途无益的人，赌上自己品状，非蠢既聪，而梁、祝、王、马又是书院的佼佼者，若是他四人蠢，那书院其他学子算什么？
想不通之余，他们心中又生出一丝庆幸，这四人下山之际，正逢贤良方正考评官擢拔人才之时，书院少去这四人，于他们而言便是少了四个强劲的对手！
如此一想，众学子神清气爽，诸事皆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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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苑药堂。
“公子，东西皆已备齐。”王八德提着行李，从寝卧走出来，“天寒越来越寒了，此次下山我给公子多备了两套棉衣、一套长袍，一件挡寒的斗篷。”
盘腿坐在茶榻上插不上手的王蓝田看着两个硕大的包裹，沉默了片刻：“只是……衣服？”
“当然不是！还有平日公子用的暖手壶、熏香炉、热脚盆。哦对了还有还有！”王八德将行李搁在茶桌旁，从身上又结下一个棕金色绣纹的包袱，“这里是二十两金和十两散银。”
王蓝田：“……”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JPG
“公子，书院有贼！中秋假前公子留在书院两匣三百金，如今只剩下两百一十金了，少了九十金呢！”王八德拧着脖子说道，“公子要不要把此事告诉夫子？”
王蓝田不接腔，只问：“你知道罔不兴吗？”
“罔狗？太原王家的人谁不识他？他就是老爷养得一条狗啊！”王八德言词中带了些轻蔑，“罔狗的名字就是公子你给取得，说是狗奶喂大的，就是狗，不能叫人的名字。罔不兴这名则是后来老爷给他改的。”
王蓝田没想到还能听到这样一段往事，有些意外，但倒也没多问：“那九十金，是他取走的。”
王八德瞥了一眼就知他家公子的毛病又犯了，遂小声问道：“公子，您是不是又忘了？”
“自打进书院那会儿被砸了脑袋，以前的事情就记不大清了。”王蓝田抬手揉了揉额角，扯开话题，“此次下山是寻人，不是搬家。一切从简。”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带点钱！”
王八德：“公子，八德不嫌累的，还是让我给您都备上吧！”
“你不嫌累，我看着累。”王蓝田指了指两包东西，下了最后通牒，“轻装上阵！”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蓝田山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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