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月光》烟艺

16、深陷

　　有些时候没有联系田淼淼，晚饭后，南璃坐在窗边的工作椅上给她打电话。
　　一轮明月正升起，慢悠悠地冲破云霄。

　　那边秒接起，然后语气夸张道:“哟，今儿是什么好日子，让南老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南璃无语，“至于么？”

　　田淼淼:“怎么不至于，我俩都多久没联系了，还以为你天天跟影帝在一块，乐不思蜀，早忘记我这个朋友?”

　　这都什么形容，南璃微噎，“别瞎说。”
　　“你迟疑了！”田淼淼精准捕捉到好朋友的不对劲，“不是，南璃你真有情况啊？”

　　“没有。”南璃从椅子上起身，转移到床边坐下，然后径直躺下，手肘抵在额头上，眼睛缓缓闭起又睁开。

　　她突发奇想，“淼淼，你说人能够到月亮么？”
　　“能啊。”田淼淼立马回道。

　　南璃扑腾一下盘腿坐起。
　　田淼淼接着道:“猴子捞月的故事，你听过吧，不过它们捞起的是水中的月亮。”

　　白兴奋一场，南璃又躺倒在床上，“我说的是真实的月亮。”
　　“你说天上那个?”田淼淼为难，这还真没听说过有人能得手。“怎么，下部戏主角是个宇航员，你没灵感?”

　　什么跟什么啊。
　　南璃道:“不是。”

　　“怎么了啊?”田淼淼洞察到她情绪的低落。
　　南璃不想说也说不出口，她摇摇头，“真没事。”

　　她只是起了些不该起的贪念。

　　连续两天没有出门，没有去片场，南璃窝在酒店里憋剧本，终于憋出自己还算满意的前三十分钟剧本。

　　她简单收拾了些衣物放进行李箱，然后拖着箱子，提着电脑下楼。一边给赵新宇发消息，告诉他自己走了。

　　她要去京市一趟，临时开个会。

　　制片人肖潇说投资方催剧本的进度，让她赶回来一起见面聊一下。

　　早在两天前，她就跟赵新宇说过，但她怕他忘了，想着再提醒一遍。
　　赵新宇的消息回得很快，表示南璃放心去，剧组有他盯着，不会有事。

　　南璃倒没这个意思，这两天的剧本她提前对过一遍，没什么要改的。再说她就去两天，能出什么事。

　　到酒店门口，正好有辆车停下，南璃对了下车牌，发现不是自己打的那辆车，于是站在那没动，也没再往那边看。

　　还是乐天先注意到南璃，快步走过来。有两天没看到她，一见面就提着行李箱。

　　他问:“南老师这是……”
　　南璃抬头，先是看到他，又看到跟在他身后的季长倾，视线凝住一秒，回看向乐天，“去京市出个差，你们今天下戏很早啊？”

　　“也不早。”都快七点了，况且也是难得，平时都到八九点呢。
　　乐天忽又想起一事道:“噢，那你要不坐我们的车去机场?”

　　他很热情，说着要拨电话给司机，让他回来。

　　天色渐晚，不容易打车，她一个漂亮女人，怪让人不放心的。
　　南璃谢谢乐天的好意，但她事先已经打车，司机在往这边赶。

　　季长倾就站在乐天身后，没有看南璃，也没有看手机，从他一双眼里能看出他很疲惫。

　　天天大幅度的动作戏，能不累么。

　　忽地，他似有所感，眼眸转了下，定定看向南璃。

　　南璃眼眸快速躲闪，暗暗在心里摒弃自己，不过是对视一眼，慌什么。

　　季长倾与乐天交代几句，乐天便先上去。只剩下他与南璃并排而立。

　　沉默站了一会，南璃忍不住开口:“你不上去吗，季老师?”
　　季长倾看向她，这回南璃没有躲。她看得很清楚，他眼眸深处是琥珀色的。

　　他开口，嗓音略微有些沙哑，声音也比平时轻。
　　“北边广场有篝火晚会，难得下戏早，想去转转，乐天帮我上去拿东西，一会我们过去。”

　　一句话他答得面面俱到，无懈可击，让南璃问无可问。
　　她笑了笑，喃声说:“原来是这样。”

　　南璃低头看了眼手机，她约的车还有两分钟就到。
　　屏幕右上角的时间突然跳动，只剩一分钟。

　　她猛地抬头，用平生最快的语速问：“你说，人能够到月亮吗？”
　　季长倾疑惑，盯着她，漂亮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南璃没有时间解释，她只想要个答案。
　　下一秒，季长倾看向天边，伸出手，“当然可以。”

　　莹白的光辉似包围着他，月亮好似在他怀中安睡。

　　她酸涩的心脏好像注入甜甜的蜜糖，到这一刻，南璃不得不承认，她说不喜欢的意思是还很喜欢。

　　——
　　坐四五个小时飞机到达京市，南璃直奔青汀文创中心三楼。开会地点定在肖潇的公司。

　　会上，投资方看完，还是不满意南璃的剧本，直言这剧本不够他们投资标准，主要问题还是集中在感情戏上，看完后没有让人感受到恋爱的美好，而且情节太老套，现在谁还去公园里约会?

　　怎么没有，南璃想反驳。低头看自己的手机才忍住。肖潇给她发微信让她千万要忍住。可不得忍么，对方是尊贵的金主爸爸，忍到岔气她也得忍。

　　好不容易长达两小时的挑刺结束，南璃觉得自己打了场无硝烟的仗。满脸微笑送走投资方，她摊在办公椅上平复心情。

　　肖潇将人送到楼下，又上来，看南璃这样子，“累了?”
　　“有点。”南璃起身，开始收拾。

　　两人一起去坐电梯，肖潇按下负一，直接道:“送你。”
　　南璃忙拒绝，“不用，肖姐，我打车就行。”

　　肖潇:“没事，你跟我客气什么，再说我也有点事要跟你说。”
　　南璃没再拒绝，心里却咯噔一下。得，还有一场会要熬。

　　南璃坐上副驾驶，肖潇系安全带，瞥到她挺直的脊背，她笑道:“放松些，我们就随便聊聊，别紧张。”

　　“好。”话虽如此，南璃还是没忍住舔了舔干涩的唇瓣。

　　奥迪从车库驶上来，沿着出口开向宽阔的马路，肖潇注意到南璃依旧紧绷的情绪，开口:“刚刚投资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要真金白银掏钱出来，说话难免刁钻刻薄。”

　　有些话，让她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的人听着都很难过，更别提南璃这个小姑娘。

　　南璃确实有些委屈，这会开得简直降维打击她的自信。不过她也不是好赖不分的人，肖潇好几次帮她打圆场，故意扯开话题，这情她不能不领。

　　南璃再三感谢。
　　肖潇笑了笑，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又道:“这次的投资方投资过圈内很多电影，什么类型都有，基本都赚。他们看过不少剧本，眼光毒辣，早就练就一双火眼金睛。有些话他们说得虽不中听，可还算说到点子上。”

　　确实，南璃认同这一点。

　　肖潇继续道:“剧本中的感情部分虽不出错，可是也不出挑，没有抓人眼球的关键点。这就需要到时候现场的调度，即男女主演的cp感，这东西是很玄幻的东西。要是不尽人意，观众是不可能喜欢，去磕cp的。”

　　“但如果一开始我们的剧本就做得扎实，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创新，那么就算现场调度差一点，我想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也差不到哪去。”

　　南璃跟着连连点头，“我明白了。”
　　肖潇露出一脸“我果然没看错”欣慰的笑，“明白就好，回去再理理思路，不着急，还有时间。”

　　“好。”

　　回到酒店，将行李随便扔到角落，南璃就往床上躺。这一天过得可真累，她伸手揉了揉眼睛，想闭眼休息会。

　　没想到门铃响起，南璃起身去开门，不出所料道:“来这么快?”
　　田淼淼探头进来，“可不么，我一下班就往你这赶。”

　　说着她放下包，张开双臂，大步朝着南璃走过来，“这么久没见来抱一个 ”
　　南璃配合着她的动作，不设防田淼淼在她颈窝处深深闻了口，“还是那么香香的，也不知以后便宜谁。”

　　南璃对她这时不时的举动早习以为常，颇无奈看她一眼，扯开话题，“带了什么?”
　　田淼淼将塑料袋提过来，放在茶几上，“小龙虾，水煮鱼还有些凉拌，都是你爱吃的。”

　　“哇，真贴心！谁娶了你以后有福了！”南璃忍不住学田淼淼的说话方式。
　　田淼淼脸突变色，“你可别咒我，我还想过几年好日子！”

　　本来爸妈催婚就够烦的，姐妹要是再催就不礼貌了。

　　两人都饿了，所以一开始都不说话，只顾着猛吃。

　　后来，田淼淼摸摸肚子，觉得自己有必要停一会，才道:“剧组里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你跟我说说，我好奇。”

　　印象深刻?南璃放缓吃虾的速度，慢悠悠答:“你是想问季长倾?”
　　跟田淼淼做朋友这么久，若是还猜不到她是什么意思，那她也太菜了。

　　田淼淼没否认，而是一脸兴奋，“说说。”
　　南璃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和她说了一遍。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田淼淼点点头，意有所指道:“是很好，对所有人都很好。”

　　南璃听懂她的言下之意，没辩驳却也没说更多。
　　田淼淼叹了口气，点到为止。

　　深夜，田淼淼离开。
　　南璃一人坐在落地窗前，静静看了会灯火辉煌的夜景，然后打开微博搜索，季长倾在下午两点发了微博。

　　前三张都是五颜六色的花，最后一张是他在夜色下的剪影，身后熊熊火光呼之欲出。
　　他配文:花花，剪影，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