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的一家之主》贺珞川

9、恐惧

　　这倒是实话，苏安知对他很好。
　　聿钦对自己很了解。
　　他是一个保守的人，高三之前从没喜欢过谁。
　　他也曾幻想过，假如有一天真的结婚了，能让对方走进他支离破碎的心里，完完全全接纳他，信任他，并和他有了一个儿子，那他真的是很爱很爱那个人了。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聿钦也感到自己的状态有些奇怪。
　　按理说两个人都在一起很久了，不该还有这种脸红心跳感觉，即使人是穿越的，可身体不是，不应该还有这样的反应。
　　大概率是因为自己喜欢他。
　　不管有没有失忆，聿钦都能感觉到，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很喜欢苏安知。
　　苏安知被哄好了，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苏安知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拨了拨自己的发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才替聿钦整理衣服。
　　一边整理还一边碎碎念：“你这样搞得我在无理取闹......”
　　“没有。”聿钦想了想，继续道，“你还去运动吗？”
　　“不去了。”苏安知想也不想地回应。
　　以为他是生气了，聿钦正想说点什么哄一下对方，就听到苏安知小声开口：“外面人好多，不想去。”
　　“行，那我们......”
　　“那我们去游泳吧。”苏安知有些兴奋道。
　　“游......游泳？”聿钦想起自己对水的恐惧，以及穿越前被扔进水池里，那种窒息无助的感觉，浑身控住不住地发抖。
　　“是啊。”
　　苏安知正准备去橱柜前拿泳裤，就看到聿钦脸色发白，浑身上下抖个不停，眼眶湿润，吓得他赶紧抱着聿钦的身体，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缓声道：“那我们不去了，回公司吧，好不好？”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聿钦咽了咽口水，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也伸手回抱了苏安知，脸颊在对方的颈窝处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动物。
　　“健身房有游泳池？”今天的天气很闷热，苏安知想去游泳也很正常。
　　“有，在楼上。”苏安知犹豫了一下，小心试探，“你高三的时候很怕游泳？”
　　“我是旱鸭子。”聿钦简洁明了道。
　　“旱鸭子？”苏安知怔住了，“不对，你大学的时候不是还去参加游泳比赛，拿了个二等奖吗？”
　　他对那次印象特别深刻。
　　当时他们在一起几个月了，聿钦从来不和他提起家里的事情，只知道他把户口转到了学校。
　　每年的学费是用助学贷款交的，生活费是勤工俭学赚的，日子过得不拮据不宽裕。
　　当时苏安知想买一款国外的无线耳机，五位数一对，还是限量款，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聿钦陪着苏安知大半夜抢耳机，结果没抢到。
　　他记得自己还难过了一段时间。
　　聿钦安慰了他两天，就莫名其妙提出要去参加尚莱市举行的游泳比赛，苏安知想着，既然要参加比赛，就要认真对待，即便游泳比赛也不能随意应付，敷衍了事。
　　毕竟在苏安知的字典里，只有努力还有名次。
　　虽然不知道男朋友为什么好端端要去参加比赛，但他还是天天拉着聿钦去学校里的游泳池游泳。
　　经过两人不懈的努力，聿钦在市游泳比赛上拿了个第二名。
　　几天后，苏安知就收到了聿钦送给他的一个礼物，是那个国外的限量款无线耳机。
　　参加游泳比赛只是为了奖金，第二名两万块，给苏安知买礼物还能剩点生活费，一举两得。
　　限量款耳机确实不好买，好在他们经管学院有个男生抢到了一对，没成想他表哥从国外回来给他买了一对一模一样的，这才有剩余的可以卖给聿钦。
　　想起读大学那时候的事情，苏安知还是觉得很感动，以为他参加游泳比赛是心血来潮，结果竟然是为了给自己存钱买耳机。
　　其实，他对那副耳机也没有特别喜欢，抢不到就算了，最多难受几天。
　　可他完全没想到，聿钦会把他喜欢的东西一直记在心上，到处帮他留意哪里还有多余的耳机可以买到。
　　想到这里，苏安知又有点难受了。
　　默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聿钦什么时候能好，以后还会不会恶化，现在他们俩的事情只有自己记得，总有种说不上的失落。
　　这些年聿钦真的对他很好，他也在努力对聿钦好。
　　失忆一趟，苏安知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聿钦。
　　在一起那么久，他都不知道聿钦怕水，要不是刚才对方的反应太过明显，苏安知可能还继续被蒙在鼓里。
　　“我参加了游泳比赛，还拿了二等奖？”聿钦失声道。
　　天地良心，他怕水怕得要死，学校的游泳课都不敢上，更别说参加游泳比赛了。
　　小时候，聿妈妈为了让他能有和隔壁家的小孩攀比的资本，非逼着他去游泳，结果差点淹死在水里，这让他对游泳池产生了极大地恐惧。
　　即便是到了高三，普通水池对于他来说浅到不行，他也还是怕，非常害怕。
　　后来，又被扔在水里窒息穿越，对水的恐惧更上一层楼。
　　听到苏安知说要去游泳，完全是身体本能反应，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嗯。”苏安知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我们回公司吹空调吧，刚好我想吃榴莲班戟了。”
　　聿钦以为是苏安知想去游泳，自己却扫兴，说自己是旱鸭子，让他不高兴了，犹豫片刻道：“知知，天气那么热，我们还是去游泳吧！”
　　苏安知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聿钦慢慢开口：“我确实是旱鸭子，如果你愿意教我的话，我想我还是能学会的。”
　　两人对视几秒，苏安知的眼睛渐渐湿润了，猛吸了吸鼻子，把脸转向另一边，不去看聿钦的脸。
　　聿钦没能看到自己的脸，不知道此时他的表情有多吓人，毫无血色，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坚持陪苏安知去游泳。
　　抹了抹眼睛，苏安知也不矫情，有些东西迟早要克服。
　　既然聿钦害怕游泳，那自己就陪他去泳池尝试一下。
　　今天要求不高，能在水里泡一会就行，苏安知也想知道自家老公对水的恐惧到底有多大。
　　二人去储物柜拿了泳裤和衣服，就乘电梯去楼上的游泳池。
　　这家健身房是一个很大的健身俱乐部，有很多项目，从一楼到十五楼，每层楼都有不一样的运动项目，甚至还有室内高尔夫球场，游泳池更不在话下。
　　这家健身房有三层楼是拿来改成游泳馆的，就是顶上的十三十四十五楼，阳台还有露天泳池，专门租给VIP客户晚上开party。
　　苏安知和聿钦还没去过，毕竟两人都不是喜欢热闹的性格。
　　他们先来到十三楼，看到整个场馆空空荡荡，苏安知当即决定留在这里游泳。
　　用手肘拱了拱聿钦，苏安知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夫夫俩去更衣室换上了泳裤，聿钦一边磨磨蹭蹭换衣服，一边在发抖。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看到苏安知的脸就没法拒绝，造成现在他一想到要下水，就全身发软四肢无力。
　　聿钦偷偷看向身后的苏安知，只见他早已换好了泳裤，正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看，缓缓加快速度。
　　等他把衣服换好，苏安知扭头就往泳池走去，聿钦在身后垂头丧气小心翼翼地跟着。
　　二人到了泳池，苏安知在泳池边的置物筐里拿出一个救生衣，走到聿钦面前，面无表情地替他穿上救生衣，仔细扣好扣子，拉着聿钦往水里走。
　　“这里水位可能高一点，水深三米，刚开始学游泳，穿救生衣会好一点。”
　　苏安知先扶着聿钦，看着他慢慢下了水，抓住旁边的不锈钢扶手，这才扑通一声往水里跳，游到聿钦身边，想拉着他朝对面游一个来回。
　　结果聿钦死死抱住不锈钢扶手，脸色发白，苏安知用了点力都没能把他和扶手分开，无奈，只能在他旁边泡着，陪他适应。
　　“知知，你游就......就好了，我在这里看着。”聿钦吸了吸鼻子，讪讪道。
　　“我先陪你适应。”苏安知两只手搭在池边的瓷砖上，下巴抵在手臂，高高的蓝色长马尾有一部分浸泡在泳池里。
　　他闭着眼睛长叹了口气。
　　两个人泡了一会泳池水，待聿钦觉得自己稍微能适应了，才缓缓松了抓住不锈钢扶手的手，用狗爬一样的姿势划到苏安知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两手搭在瓷砖上，下巴抵在手臂，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泡了多久，苏安知慢慢睁开眼睛，伸手捏了捏聿钦的脸，道：“醒醒。”
　　聿钦任由苏安知揉捏，睁开眼看着对方道：“我没睡。”
　　“我知道。”苏安知笑了笑，“走了，去我公司继续加班，改天再来。”
　　“好。”
　　知道苏安知今天是顾着自己的感受，一直陪着他等他适应，聿钦很感动，对苏安知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看着苏安知上了岸，还朝他伸出了手。
　　聿钦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瞬间断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水里泡得太久，总觉得苏安知身上闪着金灿夺目的光，头上好像还顶了个圈圈。
　　聿钦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找什么带着羽毛的东西，就被苏安知用手拍了拍头。
　　“想什么呢，下午不想去上班了？”苏安知想了想，“不去也行，回办公司玩手机打游戏都可以，我自己去公司就行。”
　　“不，我和你去公司。”聿钦回过神来，轻轻握住苏安知白皙的手，苏安知笑了笑，把他从水里拉了出来。
　　下午照旧，和之前一样，去苏安知的公司摸鱼，不过今天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样。
　　快到下班时间，苏安知接了一个电话，是苏爸爸打来的，问他们这周什么时候有空，带聿念知回去吃个饭。
　　苏安知本来想拒绝，毕竟聿钦现在正失忆，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父母对他不满。
　　可聿钦听到要和苏安知的父母一起吃饭，既忐忑又期待，似乎很想去，但又怕会出什么岔子，一直战战兢兢地看着苏安知。
　　苏安知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聿钦，解释道：“你现在这样，回去吃饭不好。”
　　“嗯。”聿钦失落地点了点头，既然自家知知都这么说了，那就暂时先不回去吧。
　　他很想看看苏安知的父母，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教出这么温柔优秀的儿子，也想看看苏安知小时候生活的房子，想看看苏安知结婚前住的房间，想了解他的一切。
　　聿钦为人自卑敏感，这十八年来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没有丝毫和长辈沟通的经验。
　　要真见到了苏安知的父母，他可能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难以维系和长辈们的友好关系。
　　默默垂眸，聿钦自以为把情绪隐藏得很好，实际上他的所有小动作，全都被苏安知看在眼里。
　　半响，苏安知叹了口气，默默地拿起马克杯喝了一口水。
　　“那周末回去吃个饭吧。”苏安知缓缓喝完了一杯咖啡，抿了抿唇，“你到时候就说嗓子不舒服，别的不要说太多。”
　　“知道！”听到苏安知主动提出要回父母家吃饭，聿钦很高兴，在苏安知面前来回走了几圈，舔了舔上唇，问道，“我需要准备点什么？”
　　苏安知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道：“你想准备什么，你以为是第一次见面吗？”
　　他们在聿钦大学毕业的时候就结婚了，意味着和苏安知的父母也相处了好几年，不是第一次见面，确实不需要去准备什么见面礼之类的东西。
　　可聿钦还是想在苏安知父母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正当苏安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聿钦说让他先回去，自己晚点再回，苏安知蹙眉不满地看着他。
　　“正生着病呢，到处乱跑什么？”苏安知不放心聿钦一个人，“你想去哪里？”
　　“去超市或者是大型商场。”
　　他没有见长辈的经验，依稀记得以前跟着聿父聿母走亲戚的时候，都会提着一大堆东西上门，基本上都是一些零食日用品营养品按摩仪，家里有孩子的还会买一些婴儿儿童用品。
　　见家长的话，送保健品或者是按摩仪会好一些吧。
　　苏安知皱了皱眉，问道：“你要买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