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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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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洒在荒芜的土地,一行长长的车队行进在蜿蜒的官道上,车队头尾都有一面绣着“齐”字的旗子,左右随行的侍卫无一不带着长剑、兵器。
“吁......”为首将军模样的人一抬手,车队缓缓停下,沈澈翻身下马,来到最豪华的车架前一躬身:“殿下,前几日皇上派人前来传话,将于明日辰时在城外迎殿下进京。”
马车里半晌没有声音,沈澈抬眼望了望车帘,忍住了想要掀开车帘的冲动,依旧躬身抱拳在车前,过了好一会儿,车里才传来暗哑的嗓音“皇上......不必如此费心,合该是本宫前去觐见皇上才对。”
“多年不见长公主,皇上也是......”顿了顿,沈澈却没说下去,又道:“小郡主身体好些了么?为着郡主休养路上耽搁了两天,少不得今晚要连夜赶路了。”
“宁儿已经好了许多,将军安排吧。”话落,车内再没了声音。
沈澈眼神暗了暗,应了声是,掉头上马一挥手“连夜前进!”车队便又缓缓动了起来。
车内,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静静的依偎在雍容的妇人怀里,她抬头看了看妇人叫了声“母后,”顿了顿,又改口道:“娘,你怎么哭了。”
妇人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道:“娘是太想家了...”沉默了一会儿,又叮嘱道“宁儿,你不能再叫我母后了,尤其是在进京之后,一定不能再叫错了。”
“女儿记住了。”靖宁点了点头,又抬头笑了笑“娘,我刚刚看书学会了一个词,叫近乡情怯。”
昭阳长公主闻言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轻轻拍了靖宁后背一下:“臭丫头,倒打趣起你娘来了。”
靖宁轻轻拥住了昭阳长公主,:“娘,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回京之后便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昭阳长公主摸了摸靖宁的头发,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十五年了,总是拉着她的手对她全然信任的幼弟已经贵为天子,且大齐在他治下打退强敌,国力蒸蒸日上。她身为北梁皇后,却是异国公主,北梁皇帝对她宠爱有之,只是防备更胜,与故国书信往来皆会经北梁王之手,记忆中幼弟的面容已经一片模糊。
十五年来,她过得警小慎微,如履薄冰,她是皇后,北梁皇不会允许她诞下有大齐血脉的皇子。想起那个还未来得及来这世上看一眼的孩子,昭阳的眼里涌上无尽的恨意。
当时的北梁皇还是皇子,迎娶了大齐的长公主为皇子妃,稳稳的坐上了太子之位,婚后第三年她就有了身孕,却在怀孕五个月时被当时的马侧妃推入了水池之中,当时正是冬天,正值严寒,被救起来以后她就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孩子也没能保住,马侧妃被废为庶人,可她心里明白,哪是马侧妃要害她,马侧妃并不受宠,为人谨慎良善,从不与人为敌,不过是做了北梁皇的替罪羊罢了。
怀孕五月小产,她身子受损,太医说她再有子嗣的可能微乎其微,一个没有子嗣的异国皇后再受宠也不过是一介浮萍罢了。
六年前,她月信迟了两月,因她平时就月信紊乱,有时五十多天才来一次,也因太医当年所言,她根本不做它想,以为只是月信推迟,谁知在食早膳时干呕不止,想起曾经有孕时的反应,她内心狂喜不已却不敢声张,只宣了个小御医来诊平安脉,确定是有喜之后便严令小御医保密,随即对外称病闭宫不出,一应事务全交给了贵妃打理,连北梁皇来探视也以会传染为由避而不见。
如此过了七个月,北梁皇心中已经起疑,昭阳见瞒不下去这才向北梁皇坦言已有七个月的身孕。北梁皇大喜赏赐了很多物品,但她深知北梁皇绝不会让她生下嫡子,处处小心谨慎,除了陪嫁来的红袖亲手端来的药和膳食,别的宫人上的食物她绝不入口。
尽管她处处小心,可还是着了北梁皇的道,又过了一个多月北梁皇却突然在傍晚邀她去御花园赏花,结果晚上回宫的路上不知哪里来的一群野猫扑了给她抬坐撵的小太监,她当即从坐撵上摔了下来,早产了。
北梁皇想要她一尸两命。
她受惊产子,红袖却请不到太医,因太后突发重病,太医全在太后那里,红袖连太后宫门都进不去。她挣扎了整整一夜才生下了靖宁,因是早产又是难产,她身体损伤太大身子一直不好,以后也再不会有孩子了。
昭阳无比庆幸靖宁是个女孩,若是皇子,北梁皇绝不会允许她活着。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受了宫妃和太后不少暗算,能护下靖宁已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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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亮了,清晨的微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许寒意。
疾行的马车缓缓的慢了下来,沈澈吩咐继续前行,然后掉过马头行至昭阳的车驾窗边与马车并行,“殿下,再过半个时辰便到京城了。”
“奴婢这就唤醒长公主殿下,多谢将军。”车内传来红袖的声音,沈澈默了默,然后纵马回到了车队的前首。
“殿下,”红袖轻声唤了昭阳一声“该更衣了。”
早在沈澈开口的时候昭阳就醒了,她轻轻把怀里的靖宁推醒然后道:“先给宁儿更衣吧。”
半个时辰后,京城五里之外,一个明黄的身影正坐在车架内看着折子,窗外传来御林军统领的声音:“皇上,昭阳长公主的车驾马上到了。”
萧允溏放下折子起身下了马车,看着沈澈领队的车队由远及近的过来,越来越清晰。“福安,朕已经十五年未见皇姐了。”萧允溏的声音有些怅然:“也不知靖宁长的什么模样,跟朕可有相似之处。”
有些微胖的太监大总管福安弓着身子站在萧允溏身后“奴才听民间有个说法是‘外甥肖舅’,长公主殿下与陛下一母同胞本就相似,长公主殿下往年来信也说小郡主长得与陛下年幼时七八分相似。”
萧允溏淡淡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福安偷偷憋了一眼萧允溏的背影,便也不敢再说话。
车队走到离萧允溏不远处停了下来,沈澈翻身下马行至萧允溏身前跪下“皇上,臣幸不辱命。”萧允溏上前将他扶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说:“将军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