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长空》以沫风起

1、白衣白裙像百合

　　天空无云，蓝的很，狠辣的太阳就这样悬挂在头上直直的射了下来，八月份的天气像个烤箱，烤的人皮只发疼。

　　公交车里虽然不会被太阳直射，但也没有空调，架不住里面人挤人，挤的大家恶心反胃，谁放个屁的话，江棉都相信那味道比馊饭的味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凇城是一座小县城，从车窗外望出去，路上的砖都是缺失了的，人行道的斑马线也只能依稀变认出有个影子，一切都显得老旧，人也是。

　　凇城的发展缓慢，老话常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面是地方习俗对人的影响，另一方面就是地方人的思想是对地方发展起到关键作用，江棉很相信后者，凇城的条件留不住新一代的年轻人，现在流行下海，新一代年轻人都做着下海暴富的梦，告别了爸妈背着行李远离了这。

　　所以凇城的生产主力是一些老弱，而老一辈就觉得生来之则安之，一日三餐吃饱就好了，他们不懂年轻一辈为啥搞得身心疲惫一股脑的要这么折腾，而年轻人却不懂老人在家时刻挂牵的心，他们一心只是追求外面的灯红酒绿。

　　江棉不一样，她只是纯粹厌恶这巴掌大的小城，她觉得这巴掌大的地方是牢笼，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她都不喜欢。

　　她不管是麻雀还是金乌，三年高考之后她要与这里划清界限。

　　公交车很老旧，开着摇摇晃晃，也难为了这公交车还没退休，江棉带着六岁的江浔，车上大多是老人，就算是中年人，也没有什么要让座的想法。

　　她人高，拉住头顶护手，然后把江浔一拉，按在了自己面前，就这样自己形成了一个围墙，把他隔绝在了里面。

　　那时候公交车还没有普及自动投币箱，是先上车，售票员在一个个收钱。

　　售票员是个女的，跨着一个钱包，手里抓着一大把零钱，她在人群中游走，操着一股地方口音：“让唉，没看见我要收钱嘛。”

　　“没听见我说的嘛，亚子河站以前坐到底五块!”

　　“亚子河站，三块。”

　　售票员走到江棉面前，问到：“到哪？”

　　江棉觉得车在抖几下，她都要吐了，说到：“坐到小塘。”

　　“五块，两个人一共十块”

　　江念棉指了面前的江浔：“他没一米二。”

　　售票员没好气道：“那七块五”

　　江念棉把准备好的零钱给了她，免得她找。

　　实在难受，反正是坐到终点站江念棉就闭着眼睛假寐，到站之后，车厢没多少人了，但江念棉没有看见江浔。

　　整个车厢望去，都没看见人，售票员嚷到：“你找什么呢？都在终点站了，快下车。”

　　江念棉冷静了一下，朝她喊到：“姐，你看见跟着我一起的那个男孩吗？”

　　那售票员皮肤黝黑，长得五大三粗，江棉喊一句阿姨都不为过，但女人这种动物喜欢人对于外表的称赞，她的态度一下好了这么一点。

　　“怎么，你弟丢了？”

　　公交车上丢小孩，也不是小事，售票员抱怨了一通，就带着她去查公交调度监控。

　　车里人头黑压压一片，江浔个子不高，只能看见在江棉跟前随刹车时偶尔漏出的脑袋，也是因为这样，他慢慢的从江棉跟前给溜了出来，他似乎爬打扰到自己的姐姐，就只敢拉着江棉的书包带子。

　　刚好有一站下车人特别多，但公交车停靠站也就这么几分钟，所有人都挤着下车，顺带也把江浔给挤下去了，江浔还伸着手臂试图抓住那书包带子。

　　难怪江念棉觉得自己的书包有被人拉过，知道是在那站下的车，江棉就坐公交往回赶。

　　下车扫视一圈，站点没人，问了临街的几家店铺，都说没有看见。

　　找的时间长了，江棉就觉得越发不安，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未知号码。

　　接通之后，电话那头问到：“请问你是江浔的姐姐江棉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脆动听，像风铃草一样。

　　江棉顿时松了口气：“我是，我弟弟是在你那吗？”

　　“是，我们现在在荣兴宠物医院，你过来吧。”

　　挂掉电话，江棉就往那赶，很多年以后，有人问江棉有过什么遗憾，江棉的遗憾很多，但有个不痛不痒的遗憾她一直挂在心上，她说：“如果，如果我知道以后的事，我会笑着去见我爱着的人。”

　　人又问，那你觉得最圆满的事是什么？江棉说：“她是我的太阳和月亮，而我是她的星星”

　　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世界，而你的世界，我只是几百上千中的一棵树而已，但这样，我也觉得圆满。

　　凇城小，宠物医院不到五家，江棉赶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人坐在大厅椅子上，吃着两元一根的老冰棍。

　　大厅没空调，就一个吊式三叶风扇在那扇风，屁不管用，江浔看见自己姐姐过来了，没吃多少的冰棍被扔进了垃圾桶。

　　江棉看着江浔旁边那个女孩，清瘦，鹅蛋脸，五官娟秀清丽，像开了一朵花一般，只是这花也才微微绽放，过几年必然变得清纯出挑。

　　想必这就是刚才给她打电话的那个女孩。

　　那女孩跟江棉差不多的年纪，一身白衣白裙，像是一只盛开的百合，江棉道谢到：“谢谢你，我是他姐姐，江棉。”

　　那女孩梳着马尾，扎的高高的，显得干净清利，她笑起来也很好看：“不用谢。”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糖，是巧克力：“你吃吗？”

　　江棉一向不喜欢零食，摇了摇头，那女孩顺道递给了江浔，他看向自己的姐姐，是在等下一步指示。

　　江棉拍了拍他的头，把他往前面一推：“给姐姐说谢谢。”

　　江浔接过糖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时候，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拿着一个饭盒从大厅走过，饭香四溢，江棉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时钟，发现都要过下午一点了，于是问到：“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请你，算是谢谢你。”

　　“好啊。”那女孩的眉眼始终带笑，浅浅的很挠人心，人都喜欢美丽的事物，对所有的事物评价的第一眼都是先从外表入手。

　　“但是现在不行，你家的猫还在做检查呢。”

　　江棉不明所以，抛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那女孩解释道：“这孩子我碰到他的时候，他抱着猫一直哭，我问他怎么了，他说猫生病了。”那女孩像是想到什么，继续说到：“他说家里没人，他把猫抱出来看病，我这才把他带到宠物医院来。”

　　江棉：“…………”

　　“可能你误会了，我家并没有养猫。”

　　这时候刚好医生出来了，医生朝他们喊到：“这猫是得了细小，你们要治吗？”

　　细小就是猫瘟，治疗费不小。

　　江棉没理医生，解释道：“我家没有猫，这猫有可能是他在那捡的。”

　　她指了指江浔补充道：“小孩子不能当真。”

　　那女孩想也不想回答说到：“那捡到的也应该负责啊，这是一条生命。”

　　“可这猫不是我们的，容我拒绝。”看见她捡到江浔的面子上，她很客气。

　　那女孩说到：“可你弟弟说这是你家的猫？”

　　“是吗？”

　　六岁的江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不敢看江棉，在那眼神中，那女孩看到了畏惧。

　　那女孩看的一清二楚说到：“你不要吓他。”

　　“抱歉”江棉调整了自己的情绪“首先，我家没有猫，有猫也养不起，其次，刚才他是在公交车上丢失的，公交车上不能带宠物这是常识，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去查监控。”

　　江棉的眼神幽深而又带着不可反驳的力量在里面，女孩不知道说什么：“可捡到也该对它负责啊。”

　　“那照你这么说，我在马路边看见有人受伤，我好心拨打了120不行，还必须跟着一路垫付医药费。”江棉语气清冷，说的有理有据，但她把人命比做动物的命，实在不对口，人可以开口说话，能对自己负责，但动物天生处于低端，物种不同，生命也不能用称来称。

　　但那女孩语塞，也不知道怎么反驳，这时候那医生看他们是学生模样，想到身上应该没钱，他人道主义帮忙做了检查，到现在还没吃饭，于是没好气催促到：“你们到底治不治，不治就抱回去吧，回家喂点水还可以撑个几天。”

　　那女孩皮肤白皙，一直含笑的眉眼也皱了起来:“我先看看猫”

　　那女孩跟着医生进去了，一张长方铁皮桌上躺着一只橘猫，散发着一股死亡的臭气，软趴趴的，仔细肚子倒是有呼吸的起伏。

　　“扔了吧，活不了。”不知何时，江棉站在门口还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本来就是一条贱命，没必要花钱”

　　那女孩错愕的看着她，医生也很错愕，可能是惊讶于她这么小的年纪，就如此的薄情。

　　江棉她一头齐耳短发，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她天生瓜子脸，脸颊消瘦，丹凤眼，眼神是黑沉像深渊，五官端正，满目清秀，但她的唇很薄，老一辈都说，薄唇的人薄情。

　　江棉觉得自己就是那种人。

　　“医生，我治，多少钱你算算，我现在就去交钱。”那女孩想了想“但我也是学生，身上没多少，拜托了。”

　　那医生开了单子，一共两千多多，那女孩没说什么，拿着单子就去收银台开票据去了。

　　医生没想这女孩身上怎么有钱，只要钱交了就行，他给猫滴上点滴，对那女孩说到：“这猫暂时就在这里呆着。”

　　女孩问：“要多长时间。”

　　医生见有钱赚，态度变得软和：“差不多半个月”

　　女孩听了医生交代的一些事，准备走了，在大厅也没看见那两人，以为她们走了，心头有些火气上来了，没想到推开门就看见江棉依靠在树边，手里看着一本英语词典。

　　江棉看见她出来了，还特意喊到：“走，吃饭去吧。”

　　女孩没看见她生气，看见她更加生气 很不友好的说到：“没必要了。”

　　江棉觉得很累，不想解释，所以闭上了嘴，她突然想起一句话，说的是如果想彻底了解别人就需要穿她的鞋，走她走过得路 ，才能知道别人这一路是怎样的不易。

　　但江棉觉得这是屁话，她为什么要把鞋给别人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