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黑暗神主（诞生） 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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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浓雾越发深沉凝滞，鱼虾腐烂的恶臭渗透了木制建筑，低矮潮湿的日式庭院味道浓烈得不能住人了。房屋隔音效果不好，临近庭院吵嚷嚷的。被围困的高官显贵们，不得不像刺猬一样挤在一起汲取勇气，他们的神经绷到了极致。
雾气实在是太臭了！出身显贵的人们哪里受过这等委屈？
在近似“暴风雪山庄”的孤岛情境中，他们对邀请他们过来的组织产生了强烈的不信任感，自己的保镖是心腹保险，不敢随意调开，他们要求组织的人清理他们居住的宅子。组织的人只听从琴酒等组织高级干部的命令，不理会这帮人，于是发生了冲突。
他们好吵。雪莉心不在焉地想。
不到两天，岛民、组织和高官团队已经萌生互相防备苗头，对身为组织一员、且是重要研究人员的雪莉而言，最好尽快搬离这块区域。
组织正是如此决定的。BOSS让雪莉和琴酒共同保管C药，雪莉就必须搬到观景阁，和C药一起呆在琴酒眼皮子底下。
雪莉慢慢收拾私人物品，时不时瞄一眼C药黑箱。
淡黄色的药液瓶静静躺在黑色的减震装置里，箱子内置的恒温制冷设备发出轻轻的嗡鸣，仿佛塞壬的轻吟，牵动雪莉的心神。
能够让人死而复生的药液！
没有任何生化学家能够拒绝！
“雪莉大人，你好了吗？再晚过去就不安全了。”门外，保镖提醒道。
雪莉取下衣架上的灰色风衣披上，把C药黑箱放入自己的手提箱，离开日式小院。
两个保镖赶紧跟上来，像往常一样帮她拎取物品。
“不用。”雪莉示意他们到前面开路。
琴酒所住的观景阁地势高、建筑层级高，早上还有部下殷勤清扫了四周内外的腐物，格外干净清爽。她可以任选一层房间。
居住条件很好，安全系数很高。可那又如何呢？如果能选择，她宁愿住鱼腥味的私人庭院，而不是琴酒那冰冷死寂的、仿佛空气都飘荡着血腥味的巢穴。
雪莉心情沉重地踏入琴酒的地盘。
——等一下，琴酒的地盘，为什么也这么吵啊？
两个杀手出身的保镖警觉地挡在她前面，打开枪支保险，蹑步靠近观景阁。雪莉把箱子换到左手，右手单手拔枪侧身，以韦弗式持枪姿势缀在他们身后。
“……喂喂，你再无理取闹，我就不客气了！”伏特加冲门口的女人嚷嚷，突然转头，“谁在哪里？！”
伏特加身后杀手的枪口随之移动，对准雪莉。
“伏特加，这里什么情况？”雪莉开口问。
“哦，原来是雪莉啊。”伏特加松了口气，保镖们放下枪，伏特加身后的组织杀手也放下枪。“雾太浓，晚上看不清楚……你们先进来。”
门口那个女人更加不满，在她身后，双手托着堆叠成山的衣服袋和箱包的男人颤抖声音说：“小姐，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男人色欲熏心的脑子被组织的枪口冷却了。
雪莉拎箱子的手突然绷紧：是她，那个被杀死后注射C药复活的女人！
“没用的男人！”女人娇声呵斥，眼波一转看到雪莉三人，朝两个保镖伸出纤纤手玉指，毫不客气地说：“你们两个，过来给我拿东西，今天我要住这里！”
两个保镖握枪的手微微松弛，脚步忍不住向前两步，仿佛被女人左眼角的小痣魅惑了。
雪莉冷淡的声音犹如一捧冰雪，唤回他们的神智。
“你不该过来。”雪莉提醒女人。
要真惹了琴酒，才不管对方是谁的情妇，一枪崩了了事。
“哼，你真的好烦啊。”女人和之前判若两人，小心翼翼的气质不见了，天使般面容上挂着与之不相称的恶女笑容，脸上愚蠢的轻佻神似美国学校里爱搞霸凌的啦啦队女孩，“那个银色长头发的男人在哪里？他是跟你们一伙的吧！”
雪莉皱眉思索：琴酒的仇家？
“让他过来见我！”
雪莉：……啊？
她是想勾搭琴酒吗？竟然有人敢勾搭琴酒？用那种药死而复生的副作用是降低智商吗？
“喂，你这个女人，不要再来纠缠大哥！大哥他可是有——”伏特加及时把“有家室的人”咽下去，哼了一声，“总之，你再敢来打扰，我们的枪就不客气了！”
“喂！”她抛下帮自己拿东西的人，直接往里面冲，组织的人拦住她，枪口直接抵在她脸上。女人被威胁，恼火得跺脚，“穿黑衣服的家伙！我知道你们！给我停下来！”
雪莉转头警告她：“想活下去，最好离我们远一点。”
女人继续絮絮叨叨地提要求：“我受够了这个臭烘烘的地方，还有臭烘烘的蠢男人，那些老男人只会说些废话，连顶级的鹅肝和与鱼子酱都弄不来！”
砰！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女人的侧脸被子弹划出一条血线。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众人抬头看观景阁顶楼。
琴酒所在的房间漆黑，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射出子弹的枪口退回黑暗之中，窗户的缝隙黑洞洞的，仿佛死神的窥视。
伏特加擦汗，慌忙说：“大哥生气了！你们几个，还不快点把她赶出去！”又问雪莉：“大哥他住最上面，不能打扰他。你想住哪一层？”
从这一枪可以看出琴酒暂时没有杀人的心思。雪莉放下为女人担忧的心，淡淡点了下头：“二楼就好。”
顶楼，黑泽零正把琴酒压在窗边亲吻。
“嘘，小声点。”他一只手伸进琴酒的衣服里，不轻不重地探索，另一只手缓缓收回伯/莱塔。
窗户仍然留着缝隙，制造一种容易被暴露的不安。琴酒肌肉紧绷，比平时在家更加敏感。
刚才一枪是黑泽零打的，为了掩盖琴酒攀登高峰时的轻哼。
绝不是为了惩罚妄图勾搭琴酒的女人。
“不要再发出声音了。”黑暗中，黑泽零带着笑意的调侃从唇瓣中漏出，“不然，就要被楼下同事听见了哦。”
*
纵容先生胡作非为的琴酒，心情其实不差。
虽然船只无法出港。
虽然组织派出两名潜水员，操作专业设备下水拍摄，肉身侦察，回来后都疯了。
虽然琴酒下令将邮轮上的弹药转移了存储地点，组织核心人员各自补充库存。
虽然岛上三方势力人心惶惶各怀鬼胎。
……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BOSS离开了！
琴酒顿时轻松了几分。
先生和BOSS之中的某位愿意自行离开，这很好。
更好的是，留下的那位是先生。
功利讲，先生适合呆在这个超自然场景里，起码琴酒不须操心先生的生命危险。私心讲，在先生身边，琴酒要自在一些。
啊，没有说BOSS不好的意思。
BOSS稳健老辣、为人慷慨，是职场人梦寐以求的老板。组织里许多想进步的家伙觊觎琴酒的地位，琴酒在黑/道浸淫多年的卷王之心时刻燃烧着：向BOSS展示能力，跟怨种同事内斗，挑选好用的手下，并随时挖坑准备把黑麦、宾加等妄图挑战自己的家伙踹下去。
先生则是另一种极端，主打一个随心所欲天马行空捉摸不透，这就意味着，琴酒无法用逻辑思考揣测应对——跟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上司玩职场手段，纯属媚眼抛给瞎子看。不过，“情人”身份开出了一条全新的赛道，这条赛道上琴酒一骑绝尘没有对手，极大安抚了职场卷王磅礴的竞争欲。
胡闹一番后，琴酒没急着睡觉，从武器箱里翻找出烟，点燃。今天他一整天没吸烟，因为不确定会被困在岛上多久，抽一根少一根。
然后，他披了件睡衣靠在窗边，把窗户拉的更开了一些。
混合腥味海雾的风徐徐灌入窗口，驱散了房间里的味道。
房间没有开灯，楼底路灯的余光穿过雾气，借了一小方昏黄残光给窗口的人，让顺滑如镜的银色长发反射明亮的光彩。
这会儿薄荷烟味和海风萦绕鼻尖，他清醒了一点。
残光找不到的地方，黑泽零赤/裸身体，拿琴酒的风衣当毯子盖。
琴酒问：“你说的那个巫女，她有什么用？”
“刚认识的人，谈不上用处。”黑泽零懒洋洋回答，“顺手试试，说不定有惊喜呢。”
广撒网多捞鱼，的确是先生的做事习惯。
琴酒不再询问。
黑泽零像是想起来什么，沉吟道：“惊喜……也难说啊。我看那女孩子天真稚嫩，说不定会被反将一军。不管邪/教徒还是毒/贩子，弄不好都会杀人啊……算了，反正都是岛民内斗，别来找我麻烦就行。”
*
神社前，古老的火柱燃烧着，照亮岛袋君惠的半边脸蛋。她身着全套巫女服，背负咒禁之箭的弓袋，端坐神社正门前。
“举办祭海大典的条件极为苛刻，神社一直封存它是有原因的，妈妈当年也后悔了。”君惠隐忍着内心痛苦，劝道，“我们想想其他办法，好吗？”
妈妈留下的笔记，不止记录了当年大典的流程，还记录了后果。妈妈和村里的朋友们因好奇开启大典，却没有按照要求提供人祭，最终葬送了朋友的性命。
大海必将索取失信者的债务。
最后一页，岛袋弥琴郑重警告女儿，不要重蹈覆辙，玩弄神秘。
原来，四年前那场带走爸爸、禄郎父母、纱织妈妈的暴风雨海难，是因为祭海大典没有准确提供人祭……不、不对，这是不对的想法。这些荒诞的邪/神崇拜、血腥的仪式，怎么会真的奏效呢？
岛袋君惠咬唇，极力告诉自己：这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村长深深伏地，复又抬头，浑浊的眼珠倒映火光，“君惠啊，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外乡人冒犯了神明，才召来这场大雾。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君惠，我们的小岛已经完全无法和外界沟通。如果不安抚神明的盛怒，我们全部都要陪葬呀！”
“可……就算这么做，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解决问题啊！”君惠大喊，眼中闪着泪光，“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呢？我们可以再等等啊！说不定警察会来救我们，这里有那么多大人物，一定会有人过来帮忙的！”
村长又伏地，请求说：“不，这次不一样。无礼的外乡人冒犯了海神，海神大人绝不会放过我们，以后也不会保佑我们了！为了小岛，为了大家，君惠……”
岛袋君惠的眼泪落了下来，哽咽着说：“……可……祭海大典需要人命啊……”
村长没说话，脸贴地跪在地上。
岛袋君惠沉默了许久，内心疲惫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轻声说：“祭祀需要特殊人选，让他们沐浴净身，我来举行仪式，在合适的时间把他们送入深海。”说完，她念出了几个名字。这些人是她根据黑泽零描述的相貌，确定的参与追杀和制毒的人。
村长毫不犹豫应下。
躲在不远处，听完全程的海老原寿美吃惊地捂住嘴。悄悄离开了。
“你说什么！”男村民猛地站起来。
海老原寿美点头，“真可怕，君惠居然要做这种事情，大家都在一个村子里，怎么可以这样。”
“是真的吗？村长也同意了？”
“我骗你干嘛？大晚上没事干吗？本来不关我的事情。”海老原寿美扭头，“不信就算了。我走了啊。”
男村民烦躁地握拳，过了好一会儿，问同样被点名海葬的几个人：“你们怎么看？”
这些人目露凶光，看向神社方向。
岛袋君惠被人打昏扔到海里，缓缓沉入黑暗的深海，半长的头发像海藻一样漂浮在海水之中。
一直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狰狞的鱼头吐出一串细碎的泡泡。
鱼头人开口，人类耳朵接收不到的超声波和次声波交替波动，发出等同于人类社会的单词：【岛袋……】
像是冥冥中感应到什么，有泪珠从君惠的眼角渗出，消散海水中。她喃喃开口，无声无息地喊，在无意识情况下，发出了和鱼头人同样的、人耳接收不到的音波。
【好痛……】
次日。
美国岛的天空没有亮。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黑暗神主（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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