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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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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事情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此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但乔森总觉得有什么似乎悄悄改变了,就如同穆别宴身上那层坚硬的铠甲出现了裂缝。
当晚半夜惊醒的时候,乔森却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早就不见,连被子都是凉的,看来人已经走了许久了。
他沉默片刻,然后光着脚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前几天乔森逛家居城的时候买了两块垫子,用柔软的叶子编织成,舒适又好看,放在房间里也不会突兀。
此时穆别宴坐在上面,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大型狗狗,配着窗外撒落进来的月光,莫名落寞。
乔森找到穆别宴,在他身边坐下来,拿起他的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静静地陪他喝。
“睡不着吗?”乔森问。
“没有,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嗯。”
他没说话了,似乎并没什么想要问的,穆别宴感到疑惑。
于是穆别宴侧过头,银白色的月光把他的侧脸照的更加淡漠,他的眼里似乎没有一点情绪,看他就像一个陌生人。
他问:“你不问我为什么?”
乔森笑笑:“我问了你就愿意说吗?你想说我就听着。”
穆别宴笑了,笑得真诚,让乔森觉得恍惚一场梦。
他摇了摇手里的酒液,似乎是真的想找人倾诉,他开口道:“以前我总是不懂为什么我爸不喜欢我,而是任由覃盈明里暗里地给我使绊子,即使我妈死得早,我也好歹是他第一个儿子。”
他轻笑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嘲讽,“后来我想通了一些,我爸而立之年应该接任公司的时候穆老爷子却知道他能力不足,在他手上,穆氏甚至连原地踏步都做不到,于是一拖再拖。但他却对刚刚高中的我托付重望,也许那时候,我在他心里就不单纯是个儿子了,而是抢走他东西的仇人。”
乔森仰头灌了一口酒,外面的夜色朦胧,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坐在一起聊天。
他很费解:“这又不是你的问题。”
穆别宴说:“有时候他们只看结果,并不在乎你的想法。”
乔森沉默了一瞬,说:“那过得多没意思?”
穆别宴笑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说:“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可我也得到了很多不是吗?如果我不接手穆家,我现在的处境恐怕更糟,可现在我拥有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不是吗?这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
“不是任何东西都有代价的。”乔森并不完全认同他这个理论
穆别宴偏头瞧他,“比如?”
乔森在朦胧月光中,认真看着他的眼睛,缓了缓说:“比如我爱你。”
刹那间,穆别宴心一动,不知是不是因为夜色笼罩,人变得极其感性,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他又想到今天两人独处的那一个小时,那是自从母亲去世之后,第一次有人那么对他,第一次有人给他讲故事。
但他又马上冷静下来,“你还小,你并不懂,人生路你才走过五分之一,你或许会为今天说的话后悔。”
乔森问:“你很希望我后悔?”
穆别宴被问住了,希望吗?当然不,可是现实并不因为某人的想法而变化。
乔森哼笑一声,眼神晦暗,“你才是那个胆小鬼。”
穆别宴皱了皱眉,乔森仰头倒酒的时候颈部线条显得脆弱又美妙,但脸上的表情却冷静而讽刺。
但当时的穆别宴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乔森那一闪而过的表情。
他不喜欢听他这样说话,也不喜欢看他这样的表情,也于是喝了一口酒身体力行地封住乔森的嘴巴。
乔森开始还挣扎一下,到后面主动配合他的动作,甚至和他争抢主动权。
缱绻的光线幽幽照在两个人身上,不知过了多久,一吻末了,乔森抹了抹嘴,一副得逞的样子。
眼睛眯起来像只小狐狸,说:“算了,谁叫我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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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剧组的时候,穆燃说要搭他们的顺风车一起过去,穆别宴没意见,乔森也无所谓。
只是穆燃上车之后,他自己却后悔了,这俩人周身像是有一层无形的气场把周围人隔绝开来,一个眼神一个细小触碰,他都觉得这俩人在调情。
更不要说,两人最后的离别吻了。
乔森说这是他的仪式感,一定需要,否则一整天都没有工作的动力,他说得理直气壮,穆燃听得一脸震惊,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这样对他哥说话。
但更让人震惊的还是他哥的态度,穆别宴居然同意了???
如果你要问他们怎么亲的,至于怎么亲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他当然不知道!
最后穆燃看到嘴唇红润的乔森走过来时,一脸愉悦。他觉得这人就像个吸了阳气的妖精,吸的还是他哥的阳气,是穆氏集团总裁的阳气!
他心情有些微妙的嫉妒,他哥从来没对他这么好过。说实话,他以前也看他哥交女朋友,但他从来都是淡淡的,他从来没见过他对人这样。
他怀揣这种微妙的感情,问:“你真喜欢我哥啊?”
乔森挑眉并不想回答这个如此简单的问题。
穆燃还不放弃,愈挫愈勇,说:“我劝你别陷太深了,我哥这人吧,有可能今天还喜欢你,明天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就跟从来没在一起过似的。”
即使女方哭得死去活来,他哥也只是淡淡地让管家把人送回去。
他不想让乔森陷入那样的结局,却也并不想真的让这人做自己的嫂子。
乔森问:“你很懂你哥嘛。”
“当然,我们可是兄弟。”后半句虽然有些底气不足,“虽然是同父异母的。”
乔森懒得理他,“我自己有分寸,你不用管。”
说完,就迈着步子走了,一眼没回头看他。
穆燃愤愤不平地看着他的背影,刚才还小白兔呢,他哥一走就变脸比翻书还快。
假期的第一场戏居然是他在剧中最后一场,他为了掩护辰清清私奔而谎报消息,瞒着他父母乃至皇宫,而把两个小情侣装上马车带走了。
最后交接的时候,他和穆燃饰演的小侍卫还有点交集,小侍卫感动于他的慷慨大义,终于愿意放他们家小姐自由,低声和他倒了一声谢,然后说自己会好好照顾她,一定会把他们带出去。
简称两个舔狗的终极会晤。
但其实下一场,就是穆燃的下线场景。
因为消息最终被辰清清身边的小丫鬟泄露,然后小侍卫被赶来的追兵乱刀捅死。
他下线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刀柄,周围两米之内都不能站人的那种。
他侧着靠近站在一边比他早一场下线的乔森,眼神惆怅地看着男女主的对手戏,却只伤心了一会。。
说:“你说咋俩是不是很惨。”
乔森摇摇头,并不认同,“我下线得很体面。”他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也不想和这个身上还满是血浆的人靠在一起。
但通过乔森得到麦克斯亲笔签名的他根本不在乎他偶尔的冷淡。
“我也想去洗啊,但化妆间有人占了。”
乔森皱眉,又不是只有一个化妆间。
穆燃神神秘秘地小声说:“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来了位大人物,这个时间点啊,化妆间被他一个人占了,谁都不许去。”
乔森疑惑:“大人物?”
就这小剧组大人物怎么会有过来。
穆燃又小声说:“好像说跟我们的女主角有点交情,谁知道呢。”
乔森看了一眼还在拍戏的楚洛,他并不是很想谈论女孩子,不过平心而论,她能火起来不是没有原因的,她长得不错,即使是在争奇斗艳的娱乐圈里,流畅的脸型和大眼睛也是出了名的,有人看上她并不奇怪。
“那他来干什么?探班?”但如果是探班为什么要用化妆间呢?
穆燃摇摇头,“听说是客串,这个人物和你的关系还有点近。”
乔森:?
“客串你爹。”
乔森:……
如果换在两年前有人对他这样说,他会毫不犹豫地一拳砸在他脸上,但他现在只觉得有种荒诞感。
他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人物,镇南王,也就是娶了当朝公主的他爹,在剧本中的描写是威严肃穆,英俊稳重,手握大权却极度忠心,少年时也曾经是一位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人物,也不知道是谁出演。
镇南王在听说自己儿子偷偷放跑了丞相之女后勃然大怒,之后父子两人有一场激烈的争吵。
其实这也没什么,他虽然是个半路出家,但基本的职业道德当然有。
但在看到穆燃说的那位“大人物”出场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种恍若做梦的感觉。
赵导十分兴奋地上去和季长决握手,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季影帝居然会亲自联系他说来客串,他都隐晦说了他们资金可能不够,但他居然愿意分文不取。
“季老师辛苦了,季老师过来累了吧,我让他们给您准备好了休息间的,这里热,您先去休息,等会叫你。”
季长决摆摆手,他已经看到乔森了,于是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一边和导演大方地摆手,“我就客串一天,不需要这么大排场。”
“季老师真敬业,早就想和季老师合作了。”胖子还在孜孜不倦地表达自己的感动。
季长决按了按他的肩膀,说要先去熟悉一下场地。
乔森看着朝他跑过来的季长决,转头就想走,他还记得他上次给自己准备的两位卧龙凤雏,现在又要来演他爹?
穆燃胸口还插着刀,看这位新来的影帝居然不去找他的绯闻女友,却来这找他哥的正派对象拉拉扯扯。
而且一个讨好,一个冷着脸,他觉得自己脸上沾着的血浆也不重要了,为他哥,他也得在这站着。
“你来干什么?”
“看你啊?”
看看,看看这小情侣的对话。
不过之后的对话就有些许不对劲。
乔森冷笑:“来当我爹?”
季长决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是激动,他自认为他掩藏得很好。
“我想着我来可以为你们这剧加点流量嘛,正好没合适的角色了,他们就给我挑了这个,可不是我要求的。”他最后还小声加了一句,“这个你可不能怪我。”
乔森脸黑的都快成墨了,“你接这个角色连酬劳都没要,这么想当我爸呢?”
“当……然不是。”季长决可不笨,看乔森的脸色,他现在就是个油桶。
一点就爆炸的那种。
“我出场费一结,我怕你们这小剧组能垮掉。”他转头望了望四周,“不过比我想象得好。”
“不然呢,应该怎么样,下戏去打猎求生?”
“嘿嘿,森森,那事你就别生气了,要不然你现在骂我吧,我不还口。”他动作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个静音耳机戴在头上,大声对他说:“开始吧。”
穆燃:……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这个人好像是个傻子。
乔森给他把耳机摘了,冷声说:“角色换掉。”
季长决的笑容一下子垮掉,“这合同都签了。”
“付违约金。”
“不行啊,森森,这对我的名声不好。”
“这对我的名声就好了?”
“换不换?”
“不换,你打我都不换。”季长决缩着头躲到穆燃背后,为了防身还把他背后的刀把拔下来拿在手里,再把穆燃正面对准乔森。
穆燃大叫:“哎,关我什么事啊?”
季长决一边躲一边安抚他,说:“兄弟,你先帮我挡挡,我等会给你加戏啊。”
看他这个样子,季长决以为他就是一个炮灰群演。
穆燃无奈,“我都被刀捅死了,你怎么加?咱俩去阎王殿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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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再不愿意,后来乔森还是被迫和季长决演了这场戏,他穿着黑色绣金的长袍,化妆师给他添了几道皱纹和胡子,让他显得年纪更大点。
赵导拍了两次之后,有些不满地跟乔森说:“你不能这么板着脸,你现在知道你是做错了,你有愧疚,不应该是这种情绪。”
乔森咬着牙看对面嘴角忍不住上扬的人,说他知道了。
导演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们一眼,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只说了句:“你要发自内心的把季老师当爸爸,虽然他比较年轻,有点容易跳戏,但是要是一直这样,我们就要一直拍。”
他认真说那句‘你要发自内心的把他当爸爸’的时候季长决都要笑死了。
但迫于淫威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他死死按耐住,没想到导演说完乔森又转头跟他商量说:“季老师,这场戏……不要这么开心。”
季长决脸一垮:“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