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横滨海产（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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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地下审讯室外，冰冷的白炽灯光将走廊映照得一片惨白。
“喂，青花鱼。”中原中也倚靠在出口处的墙壁上，看着太宰治慢条斯理地从里面走出来，正用一块雪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指缝间并不存在的污迹。
中也的眉宇间压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你打算怎么做？”
自从织田作之助被武装侦探社“挖走”之后，首领森鸥外仿佛被触动了某个开关，骤然加快了港口□□对外扩张和势力整合的步伐。
与武装侦探社之间，各种摩擦和小规模冲突层出不穷，频率和烈度都明显上升。他和太宰被派出去处理这类“琐事”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琐事”倒还罢了，无非是耗费些精力和子弹。
但首领似乎以此为借口，频繁地以“爱丽丝想和理奈玩”、“需要大小姐协助处理一些文书”或“确保安全”等理由，将理奈留在总部大楼。
往往等他和太宰结束任务匆匆赶回时，理奈早已被接走——通常是太宰动作更快一步，几乎每次都能“刚好”赶在他前面把人接走。
即便是太宰，能与理奈相处的时间也被压缩。而他，则往往只能在人被带离前，匆忙地打个照面，说上两三句话。
啧。想到这里，他看向已经换上一件干净黑色外套的太宰治，语气更加不耐：“喂！听见我说话了吗？！”
“哎~ 中也君不要这么着急嘛~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哦。”太宰治抬起袖口，像个挑剔的鉴赏家般轻轻嗅了嗅，确认没有任何令人不悦的气味残留，“理奈最近对气味特别敏感，我可要确保身上‘处理’得干干净净，才能专心思考下一步对策呢。”
他将那块用过的手帕和一小瓶几乎空了的消毒喷雾剂，精准地投掷进一旁的专用废物处理箱，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森先生生气是真的，想借此机会进一步扩张港口□□的势力范围也是真的。只要对症下药，事情就好办。”
“哈？”中原中也皱紧眉头，帽檐下的蓝眸锐利，“你的意思是…首领真的想找机会彻底灭掉武装侦探社？”
“哦呀哦呀~ 不愧是我们港口Mafia忠诚能干的‘小蛤蜊’~ 能想到这一层已经很厉害了呢~”
太宰治用他特有的嘲讽语调“夸奖”道，随即话锋一转，“可惜，猜错了哦。在没有绝对把握一举摧毁对方的前提下，精于算计的森先生，是不会轻易主动去打破‘三刻构想’这个框架的。他想要的，是在框架内，获取更大的实际利益和话语权。”
他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肩颈，发出轻微的骨骼声响：“我有个更好的办法…你觉得，‘港口’怎么样？”
中原中也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他低下头，发出一声短促而了然的低笑，双手插进裤兜，缓缓直起身子：“啊…港口□□，掌控‘港口’…听起来，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这才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对吧？”
……
港口□□总部大楼，某间布置得如同儿童乐园的休息室。
“理奈~ 我来接你啦~！”
人还未到，那标志性的呼唤声便已穿透门板传了进来。
正陪着搭积木的理奈，和坐在一堆玩偶中间的金发女孩同时转过头。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太宰治像只看到主人的大型犬，一脸灿烂地张开手臂扑了过来。
爱丽丝反应极快，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迅速从原地跳开，灵巧地避开了太宰治那看似“无意”间扫向她的手臂，皱着鼻子哼了一声，任由那个黑发青年如愿以偿地蹭到了理奈身边，将脑袋埋进她颈窝里撒娇。
紧随其后的，是清晰沉稳的皮鞋落地声。中原中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对此情景毫不意外。他湛蓝的眼眸先是扫过黏在理奈身上的太宰，随即才将目光落在理奈脸上。
理奈艰难地从太宰的拥抱中抽出一只手，朝中也挥了挥打招呼。
出乎意料的是，中原中也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或者语气生硬地打断。
他径直走上前，在太宰治意味不明的注视下，自然地握住了理奈挥动的那只手，然后——将它轻轻贴在了自己微热的脸颊上。
欸？理奈惊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太宰治。
太宰竟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从她颈窝里抬起眼，平静地扫过两人交叠的手，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好难得哦…平时稍微靠近一点，就要开始各种阴阳怪气的。
“没关系哦~”太宰治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声音轻快地说，“我的狗，当然也就是理奈的狗。当作是偶尔放出来透透气的宠物就好啦~ 不用太在意~”
话音未落，中原中也额角青筋一跳，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向太宰治的腰侧:“你说谁是狗？！”
太宰治似乎早有预料，在脚风袭来的瞬间便敏捷地向后一仰，同时手疾眼快地拽住了中也的裤脚，两人力道相互作用，顿时失去平衡，一同滚倒在地，像两个幼稚的小学生般扭打在一起，瞬间从理奈身边翻滚出去好几米。
理奈也反应迅速地后退了几步，避开这场突如其来的“战圈”，脸上满是无奈。
这个场面，虽说不是天天上演，但起码也是三天两头就要来一回，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瞥了一眼坐在桌子上，正晃着小腿津津有味看戏的爱丽丝。
“小矮子你不要得寸进尺！能让你以‘宠物狗’的身份出现在视野里，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还不感恩戴德地说‘谢谢主人’吗？”
“去死吧青花鱼！把那些制造混乱的麻烦任务全都推给我，自己带着核心小队跑去跟别人‘友好交涉’分蛋糕…这完全就是你想独吞功劳的借口吧！”
“欸~ 被发现了呀~ 但能者多劳嘛，中也君不是最擅长用暴力‘说服’别人了吗？”
“可恶！这就是你所谓的‘合作诚意’吗？！”
扭打中，太宰治被中也暂时用膝盖压制住，背对着理奈的方向。
他看起来并不十分挣扎，甚至有些松散地笑着，微微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中也君…能让你像现在这样，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之内，已经是我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哦。别忘了。”
中原中也动作一顿，湛蓝色的眼眸与身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鸢色眼睛对视了一瞬。
他撇了撇嘴，嘁了一声，最终还是松开了钳制，从地上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硬邦邦的：“…知道了。各凭本事。”
理奈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头，看着分别站起的两人，照例询问：“你们…没事吧？”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倒是难得的一致。
爱丽丝从桌子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凑到理奈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用天真无邪的语气宣布：“可惜呀，接下来又要有一段时间看不到这么热闹的画面了呢。”
“是…又有外出任务了吗？”理奈询问，目光在太宰和中也之间游移。
“是的哦~”爱丽丝看着理奈微微蹙起的眉头，抱着她的手臂晃了晃，像是分享一个秘密般说道，“不过呢，这次太宰可以带着理奈一起出去哦~ 这是林太郎同意的！”
理奈惊讶地用手指指向自己：“我？和太宰一起？”
森先生竟然会允许她参与外出任务？还是和太宰单独？
太宰治立刻从后面重新黏了上来，像只大型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声音里满是雀跃：“是哦是哦~ 就我和理奈两个人~ 甜蜜的二人任务旅行~”
爱丽丝闻言，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并没有出言反驳。
中原中也走近两步，看着理奈给出另一个选择：“如果你不想去，或者觉得累，可以留在横滨。这里…”
“哒咩——！”太宰治立刻双手在胸前比出一个大大的叉，直接打断了中也的话，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拒绝，“这是首领的‘命令’哦~”
“我想去！”理奈却在这时开口，眼睛亮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期待，“我也想出去玩…呃，我是说，任务！”
自从进入这个副本后，她的活动范围几乎就局限在横滨这块地图上，差点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那，太宰，我们的任务地点是哪里？”她转过头，好奇地问。
……
数日后，东京，某繁华街区街头。
霓虹灯牌在夜幕初降时便开始闪烁，勾勒出与横滨迥异却同样喧嚣的城市轮廓。
然而，理奈最初的兴奋与好奇，很快就被眼前过于“熟悉”的街景迅速消磨殆尽了。
这个副本世界似乎完美复刻了多年前的城市旧貌，对于曾经生活在更现代化都市的理奈而言，新鲜感褪去后，便只剩下一种微妙的乏味和疏离感。
太宰治一直牵着她的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侧头问道：“怎么了？不喜欢这里？”
理奈摇摇头：“感觉…和横滨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区别。就是楼高一点，人多一点。”
“嗯。”太宰治对此并不意外，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等任务结束，我们很快就回去。”
他带着理奈在东京的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了半日，买了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直到傍晚时分，两人才离开市区，来到了某处略显偏僻的郊区。
最终，他们停留在一座规模不小、但外观已有些破败陈旧的两层建筑前。高高的铁门上油漆斑驳，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门边牌子上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了。
理奈仰头看着这栋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阴沉的建筑，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太宰治却已经伸出手，按响了门旁老旧的门铃。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傍晚传开。
没过多久，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带着紧张的脸孔出现在后面。
门很快被打开，几个穿着简朴牧师袍和修女服的人小跑着迎了出来，领头的是一位额头冒汗的男人。
“抱、抱歉，大人！”男人喘着气，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一直没见到您过来，我们还以为…以为您今天不来了…”
“以为我们反悔了？或者，只是在耍你们玩？”太宰治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无聊，他用指尖随意抠弄了一下铁门栏杆上翘起的锈皮，暗红色的碎屑簌簌落下。
那几人脸上的尴尬神色更浓了，局促地搓着手。
毕竟，愿意来他们这种偏远破旧孤儿院领养孩子的人本就稀少，接到这样“大人物”的询访消息后，他们激动又忐忑地等了一下午却不见人影，私下里难免有些抱怨和猜疑。
理奈轻轻扯了扯太宰治的袖子，示意他别太为难这些人。太宰治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终于停止了“玩锈”的动作，抬了抬下巴：“带路吧。”
“是是是，您请，这位小姐请！”几人如蒙大赦，连忙侧身引路。
走进略显荒凉的院子，理奈凑近太宰治，压低声音问道：“我们要找的人…就在这里吗？”
太宰治同样微微倾身，做出一副说悄悄话的谨慎模样，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前面带路的人背影一僵：
“因为原来的狗狗有点不太听话，还总想着抢食。所以呢，我们需要再物色一只…更乖、更听话的新宠物。”
他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孤儿院为港口□□寻找更易掌控的“人才”，确实非常合理，理奈若有所思。
就是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跑到这里来找人，还是由太宰亲自出马。
而走在前面的几名孤儿院员工，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脚步都变得有些僵硬，却不敢回头，更不敢多问一句。
孤儿院内部比外观更加陈旧，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旧木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味。
太宰治和理奈被引到一间还算整洁的会客室，几人奉上粗劣的茶水后，便慌忙退下，去叫那个被指定的孩子。
太宰治随意地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漫不经心地扫过这间简陋的屋子。
理奈则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荒芜的院子，细碎的光影里飘浮着无数的灰尘，就如同这家孤儿院一般布满阴霾。
脚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迟疑。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身形瘦削的少年被推了进来。
他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有着一头奇特的白色短发，紫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安与怯懦，几乎不敢抬头直视房间里的陌生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大、大人…这就是中岛敦。”带他来的修女小声说道，随即迅速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惹上麻烦。
太宰治的敲击声停止了，他站起身，缓缓踱步到中岛敦面前，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中岛敦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抬头。”太宰治的声音平淡无波。
中岛敦瑟缩了一下，强迫自己抬起脸。
“是猫啊，勉强合格。”太宰治盯着他看了片刻后仿佛得出了结论，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随意：“就他吧。手续尽快。”
“是、是！”门外候着的人连忙应声。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一个穿着陈旧且面容严肃古板的中年男人疾步走了进来，正是这家孤儿院的院长。
他的目光先是迅速扫过太宰治和理奈，尤其是在太宰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落在瑟瑟发抖的中岛敦身上。
院长深吸一口气，走到中岛敦面前，让自己的视线与少年齐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敦。”
中岛敦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又想低头，却被院长用双手扶住了肩膀。
“看着我的眼睛。”院长的声音低沉，“现在，这两位…先生和小姐，想要带你离开这里。离开孤儿院，去往别的地方，过另一种生活。”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或许你以后必然会离开，我也无法向你保证那会是更好的生活，但现在的选择…可能充满危险，你自己的想法呢？”
中岛敦彻底呆住了。那个总是骂他“饭桶”、“废物”，动辄关他禁闭的院长，在询问他的意愿？
房间内一片寂静，太宰治环抱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并未出言打断，理奈也静静地看着他们。
愿意吗？中岛敦在心里问自己。他只是想，能有个可以吃饭睡觉的地方就好。
但是…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吃得太多，总是惹麻烦，是个不被需要的累赘。
如果离开，至少…至少孤儿院能省下一份口粮，院长和修女们或许能稍微轻松一点？
“…我…我愿意离开。”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说给院长听，又像是说服自己，“我…我会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的。”
院长松开手，缓缓站起身，不再看中岛敦，而是转向太宰治，眼神充满了然：“那么…这孩子，就拜托您了。手续…我们会立刻办理。”
太宰治无所谓地点点头。
手续办理得出奇地快，仿佛孤儿院上下都急于送走这个“麻烦”。
当中岛敦抱着一个破旧的小布包，重新站到太宰治和理奈面前时，他依旧低着头，身体紧绷。
理奈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想起了刚被太宰捡回来时，沉默又带着刺的芥川龙之介。
她走上前，在中岛敦面前微微低头，声音放得极其温柔：
“敦君，对吗？不用这么害怕。我是理奈，他是太宰。” 她指了指旁边神情莫测的黑发青年，“以后…我们可能会经常见面。如果有什么不习惯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告诉我。”
她的笑容干净而温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评估或轻视，与其他人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中岛敦怔怔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朝理奈的方向微微挪动了一小步。
太宰治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隔在了理奈和中岛敦之间，语气是一贯的轻快：“好了，关照时间结束。该走了，敦——君。”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然后率先转身，朝着孤儿院外走去。
理奈对依旧有些惶恐的中岛敦安抚地笑了笑，轻声道：“走吧，敦君。我们先离开这里。”
中岛敦抱着他的小布包，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跟在了理奈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
而太宰，紧紧握着理奈的手，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横滨海产（十六）
